第10章：錢真殺人

    后來，服滿十幾年大刑出獄的表哥有一次曾對趙紅兵說：“再大的混子也無非是人，挨了槍都是一個樣。我崩陳衛(wèi)東的腿沒感覺有什么不同?；斓迷倥１?，一槍也就了事兒了。我現(xiàn)在就不信誰真是不要命！”

    “不要命的人肯定有?！壁w紅兵說。

    “誰？”

    “張岳。”

    “嗯，是?！?br/>
    的確，如果把當年第一個搖滾的表哥比做崔健的話，那么張岳就是貓王，比誰都搖滾。

    1993年當?shù)氐诙€搖滾的是趙紅兵，他是被逼搖滾的。當?shù)?993年的混子中最不搖滾的趙紅兵被逼搖滾了，可見其他混子有多搖滾。

    趙紅兵是被范進逼搖滾的。趙紅兵要么不搖滾，但要是搖滾起來肯定比誰都兇。

    范進在巴黎夜總會被小北京毒打出院以后，他就發(fā)誓一定要找富貴和小北京二人報仇。據(jù)說，范進第一次發(fā)毒誓是在他第一次高考落榜以后。他那時立下毒誓，六個字，“就是考！考大學(xué)！”

    這次，范進又立下毒誓?？礃幼?，他是要拿出考大學(xué)的勁頭來對付小北京和富貴了。

    范進和別的混子的想法不大一樣，他比任何人都迫切希望成名。既然文不成，那就來武的吧！但寫到這里，二狗忽然想起某人的墓志銘——“初從文，八年不中；遂習(xí)武，發(fā)一矢，校場中鼓吏，逐之出。后學(xué)醫(yī)，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br/>
    的確，范進文不進大學(xué)，武不如紅兵?？即髮W(xué)好在是只差一分，但是混社會和紅兵相比，差的絕對不是一個檔次。

    范進像在補習(xí)班里班主任每年520后動員他們考大學(xué)一樣，激情澎湃地給他在夜總會看場子的兄弟開了個戰(zhàn)前動員會。據(jù)說，范進戰(zhàn)前開動員會那套詞和帶了他八年的補習(xí)班班主任王老師常年講的那套詞一模一樣。那個老頭總說這幾句，年年高考前都動員一下，復(fù)習(xí)了八年的范進已經(jīng)能背下來了。只不過范進把“考大學(xué)”幾個字替換成了“和申東子他們打”。據(jù)傳，當年范進的動員語錄如下：

    “兄弟們?！狈哆M的開場白。王老師的話是“同學(xué)們”。

    “人生能有幾回搏，此時不搏何時搏。”王老師原話。

    “我們現(xiàn)在即將面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斗毆?！狈哆M把王老師的“考試”二字replace成了“斗毆”。

    “**說，戰(zhàn)略上要藐視敵人，戰(zhàn)術(shù)上要重視敵人。”又是王老師原話。

    “無論是申東子，還是富貴，他們雖然名氣不小，但是都不足為懼。因為他們，我們連看的場子都丟了，我們以后找誰要飯吃去？這仇能不報嗎？”范進說這句時終于跳出了王老師高考動員會的框框。

    “我們?nèi)松某蓴≡诖艘慌e！只要我們成功了，人生將因此而改變！拼了！”據(jù)說這又是王老師的原話。

    “拼了！”范進的兄弟們沸騰了。

    畢竟，王老師這個老頭教了幾十年的高中，凝聚下來的這幾句詞，還是很管用的。作為曾被王老師執(zhí)教了整整八個賽季的范進雖然沒考上大學(xué)，但還是學(xué)會了這套詞，還活學(xué)活用了，他這八年高四沒白讀。

    范進動員完以后，定下目標，先滅小北京，再滅富貴。絕對一副要拳打華南虎，腳踩混江龍，滅武當，平少林的架勢。

    范進他們采取的策略是伏擊。他們都知道小北京身手極其出色，如果小北京不醉酒，恐怕很難將小北京制伏。伏擊的地點就定在小北京和趙紅兵的亞運飯店。

    伏擊的那個夜晚，趙紅兵，小北京，劉海柱等三人在一起，都是大醉。小北京酒量稍大，當時還比另外二位明白點兒。自從趙紅兵出獄后，亞運飯店二樓最里面的一個單間基本沒對外營業(yè)過，趙紅兵把這間豪華包間當成了自己的食堂，每天在這里宴請張岳、劉海柱、費四、小紀等兄弟，夜夜大醉。遭伏擊的那個夜晚，也不例外。

    劉海柱當時非要開車回家，小北京怕劉海柱不能開車，執(zhí)意要送劉海柱，而酒顛趙紅兵也非要湊熱鬧跟著一起去。已經(jīng)醉得話都說不清楚的三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地走到了飯店的門口。這三個年齡加在一起總和已經(jīng)接近100歲的光棍實在無聊，都沒有老婆，只能以喝酒為樂。這時，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多，飯店的服務(wù)員都已經(jīng)下班。

    據(jù)趙紅兵后來說，本來他已經(jīng)醉得失去了記憶，但是走到飯店門口時，他忽然覺察情況不對。小北京也說，當時他也覺得氣氛好像有些反常?？赡芙?jīng)過實戰(zhàn)的退伍兵，對身邊兇險的情況都有一種常人不具備的敏銳嗅覺。

    走在最前面的是拿著劉海柱車鑰匙的小北京。他剛走出了飯店門口一步，左手邊就冒出一個黑影。路燈下，雪亮的刀光劃過，一把大砍刀朝他的頭重重砍了過來。

    小北京雖然醉酒，但是反應(yīng)仍然很靈敏，一側(cè)身就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刀。但是，小北京沒有躲過從他右手邊砸過來的一個磚頭子。這一磚頭，砸在了小北京的肩膀上。

    在小北京挨了一磚頭的同時，漫天的磚頭子雨點般地飛了過來。磚頭子密度之大，令當時在場的某位目擊者贊嘆不已。目擊者事后曾跟二狗描述說：“當時，我離亞運飯店約一百米。路燈下，我看見漫天的磚頭子朝亞運飯店飛舞，像蝗蟲一樣?！边@位目擊者比較浪漫，描述磚頭子都用了“飛舞”二字。而不怎么浪漫的是趙紅兵，據(jù)說在幾年后的獅子座流星雨時，陪高歡看流星雨的趙紅兵感慨地對高歡說：“這很像那次飯店門口打架時的磚頭子啊！”趙紅兵，很殺風(fēng)景。

    趙紅兵看見有人埋伏，一下就醒了酒，抓住小北京的后脖領(lǐng)子把他一把拉了回來。同時，趙紅兵連出兩腳，踹倒了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人?！皣W！”趙紅兵和劉海柱同時用力，拉下了飯店門口的卷簾鐵門。范進等近二十人在飯店外，趙紅兵等三人在飯店內(nèi)?！岸＿鄱＿鄱＿邸憋埖甑蔫F卷簾門被飯店外密集的磚頭子砸得響聲不斷。飯店內(nèi)，趙紅兵、劉海柱、小北京等三人對視了幾秒鐘，沒有說話，反倒同時，這三個人會心地笑了。他們都好久沒有打過大架了，好久沒有過被人欺負上門的感覺了。他們眼前的這些小混子們再怎么搖滾，能斗過里面這三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古典流氓？如果說眼前的這些新生代混子是花兒樂隊的話，那么趙紅兵、劉海柱、小北京等三人加起來就是披頭士?；▋簶逢犜僭趺础跋此⑺ⅰ蹦芩⑦^他們？一分鐘后，劉海柱遞給趙紅兵和小北京各一把菜刀，這是他從后廚拿來的。

    “啪！”飯店里的燈被趙紅兵關(guān)了，里面黑壓壓的一片。這是戰(zhàn)術(shù)?！皣W啦！”飯店里的卷簾門又被趙紅兵和小北京拉了上去。門拉開了，但是趙紅兵等三人沒一個出去。這，還是戰(zhàn)術(shù)。范進等人在外面砸門砸得正歡，哪想到門忽然又開了！據(jù)說范進當時一愣神以后說：“繼續(xù)撇磚頭子！”“叮咣叮咣叮咣……”又是一陣磚頭子朝黑漆漆的飯店里屋砸了過去。漆黑的飯店里，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里面的人像是都被砸死了一樣，毫無聲息。這，還是戰(zhàn)術(shù)。

    一陣磚頭子過后，看見里面還是沒動靜，范進有些按捺不住了：“沖！”范進的江湖經(jīng)驗還是太少，以為趙紅兵等人不敢應(yīng)戰(zhàn)，率隊身先士卒沖了進去。

    “嗷！”范進一聲慘叫。他被側(cè)身躲在飯店門口的劉海柱抓住了頭發(fā)，劉海柱朝范進沒頭沒腦的就是一刀。抓頭發(fā)然后砍一刀，這是劉海柱的經(jīng)典招式。

    范進一聲慘叫過后，三條猛虎從飯店里沖了出去。飯店門口外面，正堵著20來個手持兇器但毫無防備的小混子。在三條猛虎一沖之下，頓時亂了陣腳，半分鐘內(nèi)，鬼哭狼嚎不絕于耳。二狗曾經(jīng)就此事請教過趙紅兵：“二叔，為什么關(guān)了燈先自己拉開了卷簾門，直到對方?jīng)_進來才出手？”“二狗，我問你。如果我明確地告訴你，明天中午12點，有兩個人手持

    鋼管來你家揍你，你怕不怕？”

    “當然不怕，我可以多找?guī)讉€人對付他們??！”

    “如果我告訴你，未來的不確定時間有不知道數(shù)量的人并且不知道拿著什么家伙來揍你，你怕不怕？”

    “我怕。”

    “對，人最怕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開戰(zhàn)。無論是誰，當遭到突襲的時候都會處于下風(fēng)。我把飯店的燈關(guān)了，是讓他們摸不清虛實。他們?nèi)恿舜u頭子我們還不出去，這是讓他們輕敵。我們?nèi)撕鋈粵_出去，是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猝然一擊。本來他們是設(shè)埋伏襲擊我們，但是后來，卻成了我們襲擊他們。別說是那些小混子，就算眼前是一群訓(xùn)練有素的軍人，在我們?nèi)送蝗粴⒊龅那闆r下，也必然亂了營?！?br/>
    “嗯，我明白了?！?br/>
    “看了前些日子電影頻道演的那個了嗎？里面有句臺詞，忍無可忍，無須再忍。被人欺負上門還不還手，那是熊包。當天我們?nèi)齻€都合計好了，反正是他們持刀上門，就算是我們真砍死了一個兩個的，也絕對是正當防衛(wèi)。你說我這樣做有錯嗎？”

    “沒錯！”

    當天，趙紅兵、小北京、劉海柱三個人真的借著酒勁放開了手去干。兩個優(yōu)秀的退伍偵察兵加上十年前的單挑王，在人群中保持好了緊密聯(lián)結(jié)的隊形，三個人背靠背做鐵三角狀快速向前移動。

    一分鐘后，趙紅兵等三人就殺出了重圍。

    隨后，三人又掉頭殺了回去。在突圍的過程中，劉海柱和趙紅兵身上都掛了彩，雖然只是皮肉之傷，但絕不可善罷甘休。尤其是劉海柱，一旦自己身上見了血，立馬發(fā)瘋。

    趙紅兵等人和勾瘋子最大的區(qū)別就是，勾瘋子以寡敵眾時，只要殺出了重圍就跑，給別人以追的機會。而趙紅兵等三人這輩子除了被警察追以外基本沒被其他人追過。從來都是他們追著別人砍，無論己方有多少人。

    他們?nèi)诉B續(xù)沖了兩個來回后，范進的隊伍便徹底散了。

    這些涉世未深的小混子積累的感性經(jīng)驗是，只要自己人多，一定可以把對方打敗或者打跑，形成了錯誤的理性認識。當再用這錯誤的理性認識去指導(dǎo)感性實踐時，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他們何曾見過像劉海柱這樣打架不要命的老混子？更何曾見過小北京、趙紅兵這樣一腳可以把人踹得在醫(yī)院躺上半個月的兇悍退伍兵？

    看見劉海柱拿著菜刀沒頭沒腦地亂掄，這些小混子的膽都怯了，四散跑開。

    劉海柱一見別人跑就來了勁頭，他是非追不可。

    就這樣，由長跑冠軍劉海柱帶隊，趙紅兵和小北京緊隨其后，對著一撥一撥四散跑開的小混子追殺了過去。

    一路慘叫。去襲擊小北京的二十來人里，事后統(tǒng)計，有至少15個人先后被三人砍傷。

    最后，趙紅兵實在追不動了，累了，停了。劉海柱的意思是還要繼續(xù)打，但小北京也追不動了?！靶辛?，劉哥，你那身體素質(zhì)也太好點兒了吧。我可跑不動了。”小北京

    耍熊了。

    “哎，繼續(xù)打?。　倍嗄隂]動手打架的劉海柱精神很是亢奮，意猶未盡。

    “你已經(jīng)四十了？”趙紅兵已經(jīng)不知道用什么詞來說劉海柱了。

    “哎，那就讓前面那幾個小子就這么跑了？”

    “行了，別打了，你們倆也去醫(yī)院包包吧！”如此混戰(zhàn)，小北京居然又沒受傷，倒是趙紅兵和劉海柱各被砍了兩刀。

    此戰(zhàn)在市民和混子中被越傳越虛幻。開始時還比較真實，他們?nèi)税讯畞砣丝沉?；后來就傳成了他們?nèi)齻€砍了五十多個；到現(xiàn)在，有人提起這一戰(zhàn)時，已經(jīng)變成了他們?nèi)顺嗍挚杖蚺芰艘话俣鄠€。

    總之，這一戰(zhàn)過后，混子們都知道了，紅兵大哥還是紅兵大哥，雖然現(xiàn)在老實了，但還是像正當紅的張岳一樣，誰也惹不起。

    在趙紅兵他們激戰(zhàn)過后的幾天，第三個搖滾的出現(xiàn)了，那就是勾瘋子。嚴格地說，勾瘋子不能算搖滾，他得算朋克。

    瘋子嘛，就是朋克了。

    趙紅兵和范進一戰(zhàn)過后，趙紅兵居然要去報案，此舉引發(fā)了李四、小紀等人的嘲笑?！鞍?，紅兵大哥現(xiàn)在知道有事兒去找警察叔叔了？”小紀總是一肚子壞水，聽到趙紅兵居然要去報案，趕緊嘲諷?！按蟀胍沟模蝗喝四玫恫铧c兒殺了我們，要不是我們?nèi)齻€身手好點兒，

    還不得讓他們給剁了？”趙紅兵覺得報案沒什么不妥。

    “哈哈哈哈，你成受害者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啊?！毙〖o繼續(xù)嘲諷。

    “我這飯店整整收拾了一天磚頭子，加上飯店門口的磚頭子，快半噸了。真納悶他們怎么來的這么多磚頭子，我肯定得讓他們賠錢！”趙紅兵很是郁悶。

    “呵呵，那也別去報案啊，你們又沒什么大事兒。我聽說了，也不知道你們中的誰，一腳把那個范進的脾給踢裂了，脾這個內(nèi)臟雖然不怎么重要，但是聽說治療也得花上個小十萬。他們比你們虧多了?！?br/>
    “大半夜的一群人拿著刀把我們堵在飯店，踢碎他一個脾，真是便宜他們，打死他們也白打！”其實范進的脾，就是趙紅兵一腳踢裂的。

    “哈哈，行啦！當年四兒你們掐著把五連發(fā)到處崩人那會兒你怎么沒想起報案??？我看，畢竟他也是在社會上玩兒的，還是私了吧。”小紀雖然那幾年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也建議趙紅兵私了。因為趙紅兵無論如何也是市民眼中的江湖大哥，沒鬧出人命就去主動報案，的確有點兒說不過去。

    “那你給大偉打個傳呼，讓大偉去跟范進他們談?wù)劙?！”只要一說談和，趙紅兵肯定在第一時間想到孫大偉。

    “過癮啊過癮，過癮啊過癮。”小北京摩拳擦掌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小北京生平最愛打架，雖然年齡增長，但是對打架的熱情絲毫沒有降低。小北京不像張岳一樣混社會，他只是覺得打架是一項他熱衷的體育運動，只要有機會打架，小北京一定不會錯過。

    “嗯，聽說了，是很過癮。紅兵呢？多少年沒打過架了？”李四插嘴。

    “上次打架還是剛進監(jiān)獄的時候，我和李武在里面打服了那幾個獄霸，也打服了三虎子。后來再也沒打過，也不用打了。怎么說在里面我也是個中隊長?！壁w紅兵在監(jiān)獄里把當時尚在服刑的獄霸三虎子又收拾了幾頓，徹底讓三虎子怕了。

    “這次打過癮了吧！”李四說。

    “我可不像小申似的，打架有癮。不過這次打架，我再也不用擔心別人說：趙老爺子那個小兒子又給他爹惹事兒了?！壁w紅兵又想起了他那剛強倔犟的父親。

    “呵呵，老爺子在的時候好像也不怎么太反對你打架?！毙”本┱f。

    “嗯，他只是教育我別欺負人，可真沒教育過我不打架。我爸要是還活著，昨天晚上他也會支持我去和那群混子干的。”趙紅兵說得的確有理。趙爺爺從來都沒因為趙紅兵替朋友出頭惹事兒過多地批評他。

    “叫張岳過來喝酒啊，兄弟們都齊了?！崩钏膹埩_著要找張岳。

    “別找了，張岳這幾天又忙又煩。表哥崩完陳衛(wèi)東跑了，警察抓不著表哥，卻把張岳抓進去了。不過張岳也沒犯什么事兒，和這件事兒又沒什么太大關(guān)系，昨天就花錢保出來了。聽說，當年咱們在六中打的那個姓嚴的，又抽了張岳倆耳光。張岳昨天出來的時候，跟我發(fā)狠說非要殺了那個姓嚴的。”小紀說。

    “那小子從小就不是個東西?！壁w紅兵雖然胸襟比較開闊，但是想起他后腦被拍那一板磚，還是有點兒耿耿于懷。直到現(xiàn)在，只要陰天，趙紅兵后腦必疼痛不止。

    “那姓嚴的和張岳說了，一旦讓他抓到張岳犯了什么事兒，張岳肯定沒好?！?br/>
    “聽說那姓嚴的現(xiàn)在在刑警隊干得不錯？立了好幾次功了？”李四問。

    “別提他了，喝酒！”

    此事過后兩三天，孫大偉就談判回來了。

    “紅兵，還是別朝范進他們要錢了?！睂O大偉說。

    “呵呵，怎么了？”趙紅兵很納悶。

    “他在醫(yī)院躺著呢，現(xiàn)在他家連醫(yī)藥費都掏不起。我去的時候他爸他媽正在醫(yī)院哭呢；他那些所謂的兄弟沒人愿意拿錢出來給他墊醫(yī)藥費?，F(xiàn)在再讓他拿錢是不是有點兒……”孫大偉這人雖然打架差點兒，愛裝點兒逼，但是心腸還是挺不錯的。

    “……那算了，不要就不要了吧。不過你讓他以后老實點兒。”趙紅兵沉思了一下，回答說。趙紅兵一聽到范進他爸他媽在醫(yī)院里哭，也不想要這錢了。畢竟，1993年的趙紅兵已經(jīng)是個小款爺，不缺那點兒錢，他朝范進要錢其實是想要面子。

    “紅兵，要么你借他點兒醫(yī)藥費？”孫大偉吭吭哧哧半天，說出了這么一句。

    “啥？”趙紅兵徹底暈了。

    “……紅兵，他家確實挺困難。”孫大偉看樣子是徹底被范進的父母打動了。

    趙紅兵沉默了半天?！澳闳ズ托∩昴缅X吧，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要說明，這錢是我借給范進的，他必須得還！”

    “紅兵，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同意的。”孫大偉說。

    “以后再談和你別去了，呵呵。你他媽的是一天不如一天，當年跟黃老邪談判那勁頭哪兒去了？現(xiàn)在你不但要不到錢，倒開始幫我花錢了?！壁w紅兵笑罵。

    其實趙紅兵一直和孫大偉關(guān)系很好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他覺得孫大偉這人本質(zhì)不壞，心腸好。

    在表哥崩了陳衛(wèi)東、趙紅兵踢殘了范進的這些天里，勾瘋子和李老棍子也連續(xù)談判了好幾次，但是始終沒談攏。勾瘋子認為李老棍子砸了他的店又傷了他，應(yīng)該賠他錢。而李老棍子認為，勾瘋子先把本來就不怎么帥的黃老邪破了相，后來又弄瞎了志剛，應(yīng)該是他拿錢出來才對。

    “今天，你就說，是給錢還是不給錢？”勾瘋子威脅李老棍子。

    “不給！”李老棍子的嘴角繼續(xù)抽著，斬釘截鐵地說。

    “那好?！惫疮傋訌目诖刑统隽丝ɑ伞?br/>
    “哧……”一把黑柄的水果刀扎在了勾瘋子的心臟上。

    李老棍子這一刀扎得端端正正，像外科手術(shù)醫(yī)生一樣精準。

    據(jù)當時剛剛帶人開著面包車，趕到李老棍子家門口的黃老破鞋事后無數(shù)次跟別人回憶說：“當時我看到了勾瘋子的背影。忽然間，他一哆嗦，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后，癱軟了下去，死了?！?br/>
    “就那么一哆嗦，就死了?！秉S老破鞋一遍一遍地跟別人重復(fù)這句話。每次重復(fù)這句話的時候，黃老破鞋還煞有介事地自己哆嗦一下，總把別人看得心驚肉跳。

    據(jù)說，勾瘋子死得真的就是這么簡單，連號都沒號一聲，留給人們的回

    憶，就是“一哆嗦”而已。

    殺人，只需要一刀；殺一個全市名頭響當當?shù)拇蠡熳?，也只需要一刀?br/>
    勾瘋子每天都因為自己有殺人的執(zhí)照耀武揚威，他卻沒想到，今天他自己被殺以后，殺他的人同樣不需要償命。李老棍子，屬于正當防衛(wèi)。

    李老棍子究竟是不是正當防衛(wèi)，二狗不懂法，難以判斷。但二狗可以確定的是，李老棍子的堂哥當時已經(jīng)是市區(qū)公安局副局長，而且，李老棍子很有錢。有錢有勢，總能擺平很多事，李老棍子僅在看守所待了幾天，就被釋放了。

    前去助拳的黃老邪，那天根本就沒有下車?？吹焦疮傋印耙欢哙隆币院螅S老邪怕了。他怕的不是親眼見到了殺人，而是，他怕了那個當時殺完人仍然不動聲色的李老棍子。據(jù)黃老邪說，李老棍子殺完了人冷冷地看著勾瘋子的兄弟，手中的水果刀滴著血，一句話都沒說。但是勾瘋子的兄弟們沒一人再敢上前。

    什么叫做殺人不眨眼？

    黃老邪跟了李老棍子七八年，那天終于知道了。跟著這樣的人混，早晚得玩兒完。

    黃老邪從車窗內(nèi)伸出手向李老棍子揮了揮，意思是：“你沒事兒了，他們肯定不敢和你動手了。但是你殺人了，如果我再下車，恐怕你更麻煩，我先走了?！?br/>
    李老棍子也揮了揮手中的水果刀，意思是：“你走吧！”

    “開車！走！”黃老邪說。據(jù)說，黃老邪說完這句話，才覺得自己還沒拆線的嘴有點兒疼。他是被驚得張大了嘴，如果不是沒拆線，恐怕又會裂開。

    從那天過后直到今天，黃老邪再也沒參與過江湖的爭斗，洗手了。

    多年以后，二狗曾認識幾位自許朋克的人，他們和二狗談?wù)摰脑掝}多數(shù)是顛覆與死亡。

    勾瘋子這個朋克詮釋了朋克精神的真諦：折騰，得瑟，顛覆，直至死亡。

    一個勾瘋子死了，一個黃老邪退出了。但是1993年當?shù)氐幕熳觽冞€在繼續(xù)搖滾著。

    1993年當?shù)啬菗芑熳觽兺蝗婚g集體爆發(fā)的躁動的搖滾行為中，第四個搖滾的是曉波。如果只論場面，曉波這次的搖滾堪比魔巖三杰在香港紅勘體育館的演唱會。此戰(zhàn)，是二狗親眼所見。

    這幾位數(shù)得著的大混子在一個月內(nèi)的連續(xù)血戰(zhàn)，徹底撩動起了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小混子的神經(jīng)。他們徹底亢奮了。

    比如曉波。

    曉波自從去了李四的游戲廳以后，認識的社會上的人更多了。1993—1994年流行拍撲克機，李四的游戲廳不小，所以全市大大小小的混子都愛來他這里玩兒。與其說是游戲廳，倒不如說是個半公開的賭場。

    當曉波聽到這些社會上的混子津津樂道包括他二叔在內(nèi)的那幾場惡戰(zhàn)后，很是熱血沸騰。他也希望自己做出一些能作為傳奇被人稱頌的事情來。記得惹事兒的前幾天，他剛剛在自己的左胳膊上刺了個“忍”字，然后又涂上了“純藍”鋼筆水。他對二狗說，這就叫文身了。忍字上面，又被他用煙頭燙了個煙花。

    “你知道為什么刺忍字嗎？”曉波問二狗?！啊恢馈槭裁窗?？”二狗當時根本無法理解“忍”字的含義，但是二狗認識的很多小混混身上都刺了個“忍”字，二狗看著都覺得疼。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二狗還發(fā)現(xiàn)了一個特別有趣的現(xiàn)象，那就是那些手臂上刺著個“忍”字的小混混通常都極其不能忍，一點火就著。“忍就是忍耐的意思吧！”曉波也不確定，他給自己文了個“忍”字就是為了追隨潮流。“哦……”二狗似懂非懂。

    曉波惹的那次事兒也并不全是曉波的錯。當時離李四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民族中學(xué)，這個學(xué)校的學(xué)生經(jīng)常來李四這里拍撲克機。賭博機這東西十賭九輸，總來這里玩的幾個學(xué)生早已輸?shù)靡凰苛恕?br/>
    據(jù)說那天，該民族中學(xué)的三個學(xué)生是一起來拍撲克機的。很快，他們帶的600多塊錢就輸光了。

    “老板，再給我上五十塊錢的分。我讓我同學(xué)回去拿錢去，馬上給你送來，行不？”其中一個學(xué)生對曉波說。

    “我們這里都是交錢然后上分，沒先上分再交錢的?！碑斕焱跤钔趿恋热瞬辉?，曉波負責(zé)上分和收銀。據(jù)說平時，遇上這樣的情況，如果是老主顧，那么也就給上分了。但是曉波畢竟在這里認識的人不多，不敢給不怎么認識的人上分。

    “平時王哥他們在的時候，這樣都可以啊！”

    “不行，我可不敢，我又不是老板，呵呵?！睍圆ㄕf得很客氣。

    “那要不這樣吧！我們一起回去拿錢，你幫我留機行不行？”

    “這撲克機不是單版游戲，是連線版游戲，留機也沒用啊。你們一會兒再來吧。”曉波還是很耐心地和他們解釋。曉波主要是看正等著機子的人不少，不愿意留機給他們。

    “……你新來的吧！怎么說什么都不行呢！”

    “我也沒辦法，我也不是老板?！?br/>
    “小兄弟，他們?nèi)绻煌?，這機子我上了啊?！币粋€等了好久的成年人對曉波說。

    “好吧?！睍圆贸鲨€匙給這個成年人上了分。

    這三個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很是無奈。

    讓他們更無奈的事情發(fā)生在他們退下機子后的一分鐘。

    隨著一聲脆響，剛剛坐在機子上的成年人第一把就拉下了連線彩金！

    “哈哈！你們真背?！睍圆S口和那三個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開著玩笑。

    “你他媽的會說話嗎？！”輸了錢正在惱火的一個學(xué)生伸手就打了曉波一個耳光。這三個學(xué)生比曉波要大上一些。

    曉波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捂著臉走向了收銀臺。曉波可不是“忍”了，他是去游戲廳門口的收銀臺拿螺絲刀了。這螺絲刀，是他平時修游戲機用的。從小長到大，曉波就沒有過挨打不還手的經(jīng)歷。但是曉波有一個弱點，那就是手里如果沒點兒什么家伙，他就不知道該怎么打。

    這三個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正往游戲廳門外走。他們也知道今天打了李四游戲廳里的人，得抓緊走，否則被李四知道了肯定沒好果子吃。在他們就要走到游戲廳門口時，曉波正好拿完螺絲刀走了過去。雙方迎面相遇。

    曉波當時是面帶微笑走過去的，這三個學(xué)生無一防備。

    曉波忽然間把手中的螺絲刀捅向了剛才抽他耳光的那個學(xué)生。那個學(xué)生

    猝不及防，被曉波一螺絲刀捅在了大腿上！這一螺絲刀，至少扎進去了有10公分。當時是夏天，都穿得很薄，螺絲刀雖然不是很鋒利，但是曉波手勁卻不小，實實在在地扎了進去?！班唬　北辉膶W(xué)生一聲慘叫之后，就死死抓住了曉波拿著螺絲刀的手腕。

    他的兩個同學(xué)見狀沖上前去，抓住了曉波的頭發(fā)。三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打十五歲的已經(jīng)繳了械的曉波，還是綽綽有余的。很快，曉波就被踢倒，蜷曲在地上任由這三個學(xué)生猛踢。

    等這三個學(xué)生打完，曉波再起來時，他已經(jīng)像個土驢，嘴角眼角全是血?！靶”漆套樱　边@三個學(xué)生匆匆地丟下一句轉(zhuǎn)身走了。他們知道今天闖禍了，是個人就知道這游戲廳是李四開的，這事兒肯定沒完。曉波沒答話，用手擦了擦嘴上的血，冷冷地看了他們?nèi)齻€一眼，轉(zhuǎn)身去洗手間洗臉去了。這是曉波的優(yōu)點，在打架吃虧后，曉波很少說“你等著”、“我非廢了

    你”這樣的話。他只動手，不動嘴。究竟是騾子是馬，過段時間就知道了。

    曉波洗完臉，拿著吧臺的電話給王宇打了個傳呼，“哥，我挨打了”。

    半個多小時后，王宇和王亮一起回來了。這哥倆年紀只差一歲，長得也比較像，都是高高瘦瘦清清秀秀。那天，他倆都穿了件洗得一塵不染的雪白襯衣，襯衣都塞在褲子里，看起來格外精神利索。

    聽完曉波的描述，王宇一共說了兩句話。

    “曉波，你還能認出他們嗎？”

    “能！”

    “老亮，吹哨子！”王宇叫王亮為“老亮”，大家都這么叫他。吹哨子是1993年當?shù)匦』熳觽兊牧餍姓Z，就是“喊人，叫幫手”的意思。無論是趙紅兵還是李四，肯定不能和一些學(xué)生去打架，太**份。這樣

    的事兒，憑著王宇和王亮的名氣和身手，他們自認完全能搞得定。

    下午5點左右，王亮大約喊來了15個人，加上常年在游戲廳里駐守的七八個小兄弟，一共二十四五個人。這二十四五個人中，除了王宇和王亮年齡稍大一些以外，其他的都是20歲以下，正是最沖動、最愛打架的年紀。

    “平了民族中學(xué)！”王亮說。王宇和王亮跟著李四這幾年，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在社會上比較有名氣，根本就沒把民族中學(xué)的那幾個人放在眼里。

    他們先簡單地吃了點兒飯，喝了點兒酒，但都沒喝多。王亮叫來的那些小兄弟都以能被王宇和王亮“賞識”而備感自豪，他們根本就沒意識到即將發(fā)生什么。

    晚上7點，民族中學(xué)要上晚自習(xí)的時候，微醺的王宇、王亮、曉波等三人率著二十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民族中學(xué)。他們的武器是用報紙包著的西瓜刀和鋼管，他們認為，和學(xué)生打架，沒必要動真刀真槍的，帶點兒西瓜刀和鋼管，足夠了。

    當時正值黃昏，民族中學(xué)的籃球場上還有十幾個人在打籃球，十幾個人在看熱鬧。

    “哥，有他！”曉波指著正在熱火朝天地打籃球的一個學(xué)生說。

    “哦，知道了?！蓖跤顝街背莻€學(xué)生走了過去，二十多人緊隨其后。

    “你知道你今天干什么了嗎？”王宇上去就抓住了正在抱著球的那個學(xué)生。

    “大哥……”那個學(xué)生看見王宇出現(xiàn)在了他眼前，連話都不會說了，他知道王宇是個什么樣的人。他打了曉波以后知道肯定要遭到報復(fù)，卻沒想到報復(fù)來得如此的快，而且還是上門報復(fù)。

    王宇沒答話，拿著還沒拆開報紙的西瓜刀重重地砸了他腦袋一下。隨后，王宇身后的那些小兄弟一哄而上。

    該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一向團結(jié)，只要與校外人士發(fā)生沖突，必然集體出動。這次，面對王宇等二十幾個如狼似虎的混子，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居然毫不退縮，當時有七八個學(xué)生撿起磚頭子就沖了上去，和王宇等人廝打了起來。

    兩分鐘后，這第一撥戰(zhàn)斗結(jié)束，以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慘敗告終。

    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畢竟只有七八個，手里又沒有家伙，幾下就被打散，其中曾經(jīng)在游戲廳中毆打過曉波的那個學(xué)生被曉波將鼻梁骨打斷。經(jīng)常打架的人都知道，鼻梁骨被打斷屬于輕傷，但是看起來極其恐怖，不但血會流得滿臉滿身都是，而且極難止住。這個學(xué)生跑的時候，血沿著下巴滴在了前襟和地上。他跑一路，血滴一路。

    “還有兩個?！睍圆ㄕf。

    “翻！”王亮說。翻的意思就是，翻遍民族中學(xué)的全校，也要找出這兩個人。

    這二十幾人上了教學(xué)樓，挨個教室地踹門。

    “有嗎？”

    “沒有?！?br/>
    教室里沒有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回事兒的學(xué)生，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群兇神惡煞。半個多小時后，幾乎所有教室的門都被他們踹了一遍。終于，在一間教室里發(fā)現(xiàn)了另外的一個學(xué)生?！八?！”曉波挺起手中的西瓜刀指了一下。

    據(jù)說那個學(xué)生都沒來得及站起，就被踩著課桌沖上來的十多個人用雨點般的鋼管和西瓜刀砸蒙了。他兩條胳膊護住后腦，一動不動伏在桌子上，任由鋼管和西瓜刀砸下。

    教室里的女生嚇得驚叫不止，個個花容失色。

    “行了！”王宇叫停了，他可不想真鬧出人命。

    “你認識我嗎？”曉波抓起了那個學(xué)生的頭發(fā)。

    那個學(xué)生驚恐地看著曉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曉波抽了他十個耳光，個個清脆響亮。

    “還有一個呢，他在哪兒呢？就是抽我耳光的那個?！?br/>
    “他還沒到，他下午包扎去了，可能一會兒來?！蹦莻€學(xué)生已經(jīng)被打糊涂了。

    “走吧，咱們?nèi)バｉT口等?！蓖跤钫f。

    曉波很聽王宇的話，跟著王宇走出了教室。第二輪打架也以曉波等人的圓滿勝利而結(jié)束。據(jù)說，民族中學(xué)建校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如此囂張地來惹事。在王宇等人挨個教室踹門過后，那些學(xué)生覺得十分惱火，大家都聚在了一起?！皠偛攀钦l啊，那么囂張？”

    “好像是學(xué)校旁邊游戲廳的那些人吧?！?br/>
    這時，剛才在籃球場上挨打的七八個人也回來了，個個鼻青臉腫，有三四個身上還有輕重不一的刀傷。

    “他們剛才把我們給打了！”

    “他們怎么這么牛逼？有這么欺負人的嗎？”

    “聽說剛才他們進了個教室，把一個同學(xué)給打了?！?br/>
    隨后，幾十個人擁進了那個被打的學(xué)生的教室，見到他的慘狀，無一不咬牙切齒。

    “他們?nèi)四?？走了嗎？?br/>
    “好像沒走，聽說還要在學(xué)校門口等人?！痹诮淌依飫偙欢敬虻哪莻€學(xué)生說。

    “先送他去醫(yī)院?！痹撔Ｒ粋€所謂的老大說。

    “全校只要是個帶把的都給我出來！咱們的同學(xué)被外面的人打了！”

    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吹哨子”了。

    幾層的教學(xué)樓里很快就發(fā)出了“轟、轟”的巨響，大家都在踹碎凳子，拿凳子腿。他們“吹哨子”更方便，全校的學(xué)生根本不用一個一個地去找。而且，幾乎是所有的學(xué)生都被剛才曉波等人的囂張氣焰激得怒火中燒，很容易被煽動。

    這次，曉波他們真把事兒惹大了。

    那天二狗恰巧去民族中學(xué)找自己的表哥，目睹了這場已經(jīng)可以稱為戰(zhàn)爭的斗毆。

    那天黃昏，忽然下起了蒙蒙的細雨。

    天已經(jīng)擦黑，二狗從正門走進了民族中學(xué)。事后二狗得知，二狗進民族中學(xué)的校門時，曉波、王宇等人正在學(xué)校門口對面的商店里喝汽水。打了一個多小時的架，他們也累了，渴了，補充一下體力。

    二狗走進民族中學(xué)不到10米，就聽見“轟轟隆隆”的聲音。這樣的聲音，二狗以前只在電影院里聽過，這是千軍萬馬的鐵蹄的聲音。在寂靜的校園里，格外刺耳。

    又向前走了幾步，夜色中，二狗看見眼前黑壓壓一片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個個手里都拖著一個長長的椅子腿或者桌子腿。那千軍萬馬般的轟轟鐵蹄聲，就是這幾百條凳子腿和地面碰撞的聲音。

    就這動靜，已經(jīng)夠讓人覺得心驚肉跳了。二狗想趕緊讓開，不過已經(jīng)晚了?！澳闶俏覀儗W(xué)校的嗎？”有人問二狗。這時的他們已經(jīng)紅了眼，見到生人就打。黑暗中，他們也看不清二狗長的是什么樣子?！拔摇皇?。”二狗趕緊搖首否認?，F(xiàn)在二狗承認，看到這陣仗，又被人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二狗腿有點兒打哆嗦了。

    “那你來我們這里干什么？”

    “我是吳海的弟弟，我來還書?！倍啡杂浀媚翘於芬€的書是第四冊。

    “哦，這不是二狗嗎？這是老吳的表弟?！比巳豪镉腥苏J出了二狗。雖然至今也不知道說這句話的人究竟是誰，不過二狗真的十分感謝他。如果不是他，或許當場二狗就要身遭橫禍。這幾百個人，就算每人戳一手指，也夠把二狗戳進醫(yī)院住上幾個月的了。

    “哦?！睕]人再理會二狗，繼續(xù)向?qū)W校大門走去。

    二狗側(cè)身讓過大部隊，驚出了一身冷汗。

    人走出十幾米后，二狗鎮(zhèn)定了下來，決定看看他們究竟要干嗎。二狗從小就愛看打架，怎么能錯過如此氣勢恢弘的大場面？反正這些學(xué)生已經(jīng)知道二狗是“看熱鬧”的了，不用擔心。

    二狗從小看過的群毆無數(shù)，自己也親身參與群毆無數(shù)，深知在什么地方看熱鬧又安全又可縱覽全局。各位看官可能要問，究竟在什么地方看打架最好？二狗敢肯定地告訴你：上墻，然后騎在墻頭上看熱鬧，最好！在墻頭上看熱鬧，二狗總結(jié)有如下幾大優(yōu)勢：

    1.不必擔心被人誤傷。如果是站在打群架的周圍看熱鬧，極容易被人當成敵人誤傷。二狗親眼見過打群架時被誤傷甚至誤傷致死的案例。

    2.不用擔心被流矢擊中。打群架時通常磚頭子亂飛，但是磚頭子的飛行高度通常都在一米六以下。騎在墻頭上看熱鬧基本不用操這個心，只要是個墻就有兩米多高，足可以保證安全。

    3.證明立場。騎在墻頭上抽著煙，肯定能證明自己是看熱鬧的。否則防暴大隊趕到，不分青紅皂白，見到年輕人就往警車上推，進了局子以后，不定得關(guān)到什么時候才能輪到為自己洗刷冤屈。

    4.逃跑方便。就算是有其中的一個團伙打紅了眼，連看熱鬧的都要打，那也不怕。如果他從墻的北側(cè)向二狗追殺過來，二狗就翻身跳到墻的南側(cè)；如果他從墻的南側(cè)向二狗追殺過來，那么二狗就翻身跳到墻的北側(cè)。追殺二狗的人上墻總是需要六七秒的時間，有這幾秒的時間，二狗早撒丫子跑出五六十米了，累死他也追不上。如果是爬到樹上看熱鬧恐怕就沒這個效果了，因此只有在沒有墻的情況下，二狗才會選擇上樹。

    5.可以縱覽全局。這也是最關(guān)鍵的，歷史上哪個元帥不是站在高地上指揮戰(zhàn)斗？站得越高，局勢看得越清楚。二狗看見民族中學(xué)的人都走出校門后，翻身上墻，騎在了墻頭上。這時民族中學(xué)的學(xué)生并沒有馬上發(fā)現(xiàn)目標。在二狗上墻一分鐘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二狗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