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上,蘇甜其實也沒睡著,夜已深,秋風涼,蘇甜卻一點兒睡意都沒。
她沒點燈,趴著睡床上,枕頭墊在胸口處讓自己趴得舒服些,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翻圖冊。
小本子里頭的每一個朋友都被她叫出來看了一眼,她的記憶并不完整,而通過叫出老朋友的殘魂,總能多出一些零零碎碎的記憶片斷,叫她會心一笑又心頭微酸,這就使得她都舍不得睡了。
等翻到后頭,蘇甜輕輕喚綠蘿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畫上的綠蘿并沒有發(fā)光,殘魂也沒有顯現(xiàn),心頭登時咯噔一下,難不成綠蘿的那縷元神都完全消散了?
綠蘿是植物修煉出靈識的,跟她一樣都是花草,遠古時代,她們關系也挺不錯的。她叫了一會兒圖案上都沒反應,蘇甜的心情就有點兒沉重了,本來老朋友們就只剩了一縷殘魂,而綠蘿卻是一丁點兒都不剩下,這圖冊里的元神怎么會消失呢,蘇甜有點兒困惑,心頭亂糟糟的,烏濃的眼睫上都綴了淚珠兒。
等了一會兒,她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繼續(xù)往下翻,結果就聽到一個聲音響起,“誰在喚我?”
蘇甜整個人都驚呆了,隨后她掀了被子從床上坐起來,將手中的畫冊舉在眼前,又喊了幾聲,“綠蘿,綠蘿,你還活著?”
圖冊上本來的黑白畫忽然染了綠意,像是浸在了一湖春水里,里頭忽地伸出一截細細的彎曲的藤蔓,上面還長了一片嫩葉子。藤蔓纏上蘇甜指尖,發(fā)出愉快的聲音,“蘇甜啊,你還活著呀?”
綠蘿也睡了很久,但她不是被迫沉睡,而是自己休眠的,它們這些植物所成的妖很喜歡通過休眠來恢復自身實力,綠蘿則是活得太久懶得看人間滄桑,一頭睡了過去,若不是蘇甜喊她,她至少還能睡上千百年。
“你現(xiàn)在在哪兒?”陡然遇到一個同類,蘇甜都激動得掉眼淚了。
“我,我在……”綠蘿剛剛睡醒也不清醒,她想了一下道:“不知道是哪兒,我知道你的位置,我來找你吧?!本G蘿的一縷元神在蘇甜的圖冊之中,被蘇甜喚醒過后,她能夠輕易的感應到蘇甜的位置。
“好的,我現(xiàn)在沒有靈氣,找你也不太方便?!碧K甜點頭道。
“你怎么混得那么差了?!本G蘿笑著道,只是下一刻她忽然低呼了一聲,“不好。”
“怎么了?”難不成老朋友剛醒就發(fā)生意外了?蘇甜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睡太久了,身上住了不少人。暫時不能隨便挪動?!?br/>
在天地間生長了千萬年的綠蘿,沉睡千年已經(jīng)狀如山脈,她現(xiàn)在是世人眼中宛如龍脈的山川,貿(mào)然移動,會讓很多生靈遭殃的。
“等我?guī)滋?,我煉個□□出來再來找你?!本G蘿說。
兩個人絮絮叨叨地講了很久往年的事情,綠蘿又說大家都隕落了她一個妖多么無聊,神魔大戰(zhàn)的時候她以為必死無疑,哪曉得竟然醒了過來,之后一直吃吃睡睡渾渾噩噩的,日子過得很是無趣。
“我找了很久,當時那些有靈智,修為不凡的朋友一個沒剩下?!闭f到這里,綠蘿聲音有些哽咽了,“活著的那些生靈都傻乎乎的,我連一個能說話的都沒?!?br/>
她在天地間尋找很久,每一片土地都翻過,找到的只有從前同伴的尸骨,沒有一個活下來。而蘇甜,在她的記憶里,應該是尸骨無存的,卻沒想到,她也活著。
蘇甜聽到綠蘿的話沉默了一下,她忽然覺得,自己睡一覺醒過來就是千萬年后算是很幸運的了。綠蘿那時候的寂寞,只是從簡單的描述中,她便能感受到。
仿佛獨自一人行走在荒漠,只有孤寂和死亡陪伴左右。
“我現(xiàn)在住的地方有很多小妖怪,很蠢但是很善良,特別好玩特別逗,到時候你來了,咱們一起教他們學法術怎么樣?”
蘇甜將黑風山的妖怪們介紹給綠蘿,她笑呵呵地講最近發(fā)生的事,也讓綠蘿的心情舒暢了許多。
沒過多久,綠蘿就道:“聽著很有意思的,那先不聊了,我去煉一具□□,盡快來找你。”
纏繞著蘇甜的藤蔓飛快地隱入了圖冊當中,綠光也漸漸消失,蘇甜嘴角勾起,臉上的笑容都濃得散不開,她連忙翻到下一頁繼續(xù)喚,希望還能撞見個活著的,然而眼看翻到了最后,也沒有誰在應她一聲了。
蘇甜心中難免有些失落,她手指微微顫抖地翻開了最后一頁,卻發(fā)現(xiàn)那一頁畫得跟鬼畫符似的,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而她也沒有什么印象。
她手指摩擦書頁,并無半點兒反應。等了許久,依然如此。
蘇甜把圖冊合上放好,她發(fā)現(xiàn)自己整整看了一夜,此時天都快蒙蒙亮了。要不要再去睡一會兒呢?就在蘇甜打算鉆被窩在躺一會兒的時候,她神識捕捉到窗戶外有一點兒動靜。
這么早,蕭望就起來了?
蘇甜從窗外望過去,恰好看到蕭望伸了個頭過來,而蕭望顯然沒想到蘇甜已經(jīng)起來了,一雙眼睛瞪得猶如銅鈴似的,還發(fā)著幽幽綠光。
蕭望把秋菊都拔成了禿頭,也沒數(shù)出個準確的數(shù),但他也沒直接扔掉,而是把花瓣全部都收集起來,打算讓老王幫忙數(shù)數(shù),這才忙不迭摸到了老王這邊來。
他過來之后自然想著看看甜甜,本想偷偷看一眼就好,哪曉得,甜甜竟然坐在床頭,她烏發(fā)如瀑,發(fā)梢垂落在床上鋪了一層,銀色月華灑落其上,使得那如潑墨一般的頭發(fā)上有玉色光澤,像上等的綢緞纏纏繞繞包裹在了他心上。
而她上半身只著了件肚兜,金色芙蓉花開在她飽滿的輪廓上,使得那朵花看起來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樣,仿佛伸手便能摘得,捧入手中把玩。黑發(fā)如墨,肌膚似雪,回眸一望,眸子里像是有天河星辰一般,明亮灼目。
蕭望手里用葉子包著的秋菊掉到地上都渾然不覺,他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覺得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中,鼻子里都像是有熱血流出,而身下那處更是漲得發(fā)疼,高高頂起褲子完全不受他大腦控制了。
“你起了?真早?!碧K甜不是凡間姑娘,裸了胳膊腿她自個兒并不覺得是多大個事,這會兒看到蕭望都起來了,也就不打算睡,橫豎不困,她取了中衣披上,問:“這么早,過來有事嗎?”
“是不是傷口疼,要換藥了?”蘇甜又問。
蕭望這才回過神,他臉漲得通紅,雙腿也夾緊了些,這會兒怕蘇甜看到自己的反應,都想夾著尾巴逃了。被那雙清亮的眼睛盯著,蕭望結結巴巴地道:“沒事,沒事,這邊風水好,我上來打個拳!”
他轉過身,在旁邊的大樹底下呵呵哈哈地出了幾拳,隨后發(fā)現(xiàn)這火完全降不下來,又聽到身后屋子里蘇甜起床下地的聲音,頓時又羞又窘拔腿就跑,翻過一個山頭往山坳處的小池塘里一蹦,整個人直接就沉水底下去了。
蘇甜穿好衣服打開房門,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鮮空氣,她往樹下看,卻發(fā)現(xiàn)剛剛還在那打拳的蕭望已經(jīng)一陣風似的跑遠了,她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接著出去打水洗漱了一番,又去廚房做了些早點。
上次去鎮(zhèn)上買的東西除了那些布都是帶回來了的,她瞧著那些種子,便打算這幾天帶著傷好了的妖怪們去整理個小菜園出來,把東西都種上。還有那幾只雞鴨和魚,不知道還活著沒。
……
蘇甜和老王在房間里吃早飯的時候,在涼水里泡了半個時辰,換了一身衣服的蕭望又偷偷摸摸地跑了回來,躲在了蘇甜的窗戶外頭。
他早上的時候跑太急,把菊花給掉了。
看著地上散落的秋菊花瓣,像是還被人踩了一腳,都踩了個稀巴爛,蕭望臉一沉,渾身冒殺氣,忒么的誰踩的,你出來,看老子不打死你!
轉念想到會在這里溜達的不是老王就是蘇甜,蘇甜的可能性更大,蕭望整個人都有些欲哭無淚了。
這特么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真是天意弄人,啊不對,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