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機(jī)關(guān)城,一條懸空長廊上,李夢然,雪女,高漸離三人憑欄而立,衣袂在風(fēng)中輕揚,靜靜的看著下方云霧翻滾起伏,變幻萬千。
“李……李夢然,你現(xiàn)在樣子跟以前差別很大?!?br/>
沉默了一會兒,雪女轉(zhuǎn)頭打量了一下李夢然,略微遲疑,終于開口搭話。在她的印像中,李夢然是一個冷漠,甚至稱得上是冷酷的人,霸道唯我,重信重義,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
但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卻是一位身穿白衣,陽光俊朗的少年。他臉上總是掛著和煦的笑容,儒雅安靜,氣質(zhì)清爽,讓人一見便如沐春風(fēng),而且單是靜靜的站在那里,便有股說不出的和諧自然氣息,完全不像以前,渾身上下散發(fā)著淡漠疏離的寒意,似是一把鋒利的神劍,斬盡眾生,一靠近,便感覺到心中有股淡淡的壓抑和一絲微不可察的戰(zhàn)栗揮之不去。
“不錯,我變了,我成長了?!崩顗羧灰厕D(zhuǎn)過腦袋,仔細(xì)打量了一下雪女和高漸離,淡淡一笑:“不過看起來,你們還是那副老樣子,沒有多大的改變?!?br/>
“剛才你與大鐵錘的戰(zhàn)斗,好像出手重了點吧。”
“重了?雪女,你應(yīng)該很清楚吧,我已經(jīng)手下留情了。”
李夢然語氣倏然轉(zhuǎn)冷,雪女聞言一滯,記憶中的某副畫面突然跳了出來:暴雨如注,震雷轟鳴,被閃爍雷光所點亮的黑暗中,李夢然一劍斬下雁春君的頭顱,殷紅的鮮血噴濺而出,他緩緩回頭,雷光一閃,臉上是一副詭異到讓人膽寒的微笑……
好像……的確是手下留情了……
雪女身子一顫,回過神來,搖搖頭,輕嘆一聲,道:“的確如此,不過那副場面,怕是會讓某些墨家弟子留下心理陰影了。從此懼你,畏你,看到你就身子發(fā)抖,難以提起勇氣?!?br/>
“哼,你們墨家的理想不是兼天下,愛眾生,討伐不義,天下大同嗎?為此,你們對上了當(dāng)今天下最強(qiáng)大的一個勢力,秦皇嬴政。他已經(jīng)一統(tǒng)中原,建國稱皇,正是最鼎盛的時候,現(xiàn)在與他相抗,無異于以卵擊石,螳臂擋車,幾乎每天都要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活在無盡恐懼和危機(jī)之中,如同泰山懸頂,緩緩壓下,心志不堅者,崩潰自滅也是等閑。因此,若是連這一點小困難,小陰影都戰(zhàn)勝不了,你還是讓他們別跟著造反了,退出墨家,回鄉(xiāng)種地去吧。”
李夢然冷笑。雪女想了想,也只能微微點頭默認(rèn)。
“對了,你們兩個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還成了墨家的統(tǒng)領(lǐng)?我不是讓你們倆覓地隱居的嗎?”
李夢然掃了一眼肩并著肩,站得很近的高漸離與雪女兩人,忽然開口詢問,眉頭微皺。
雪高兩人對視一眼,有些尷尬的回答:“墨家巨子與我們兩人有大恩,不得不報?!?br/>
“怎么回事?我離開之后你們又遇到劫難了?”
李夢然狐疑的瞄了眼雪女那精致絕美的容顏,心中隱隱預(yù)感這事多半還是與雪女有關(guān)。
因為當(dāng)初沒有聽李夢然的勸告,致使禍端發(fā)生,雪女有些不好意思,在一旁沉默不語,高漸見此,主動把話題接了過來:“嗯,你離開之后,我們?yōu)閳筇拥さ钕碌亩髑椋廊辉陲w雪閣表演琴舞,直至有一天,燕王壽誕……”
“好了,不用說了,我都能猜到了?!崩顗羧惠p輕一拍額頭,打斷了高漸離的話:“是不是燕王請你們進(jìn)宮表演,而后看到雪女,見色起意,你們不從,反抗,最后被墨家巨子所救。而后,又是為了報恩,你們加入了墨家,過起了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隨時有生命危險的造反生活?!?br/>
“呃……差不多就是如此……不過我們加入墨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打算找機(jī)會為荊軻大哥報仇。”高漸離呆了一下,點點頭。雖然對李夢然所說的某些詞匯不太了解,但大體的意思他還是能明白的。
“好吧。”李夢然臉色一正,看著雪高兩人,鄭重道:“現(xiàn)在,我如果對你們說,讓你們盡快脫離墨家,隱居山林,不問世事,因為再這樣下去,必有大禍臨頭,九死一生,你們會怎么選擇?!?br/>
“先生可否再說得清楚一些?”高漸離眉頭一皺,神情凝重起來。
“該說的都說了,你們應(yīng)該知道,我略通八卦推演,前窺天機(jī)之術(shù)?!崩顗羧粨u頭。難道還能跟你們說,西漢時盛行黃老,獨尊儒術(shù),再無百家蹤跡,你們墨家就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特別是你,文藝青年小高,你在歷史上刺秦而死,跟你那死鬼大哥荊軻一樣的下場,還是趁著墨家的船沒沉,趕快拉著你媳婦,抓兩個救生圈跳河吧。
“這……”高漸離沉吟不語。雖然聽懂了李夢然話中那幾乎是赤裸裸的暗示,但想要讓他與雪女放下恩仇,獨自逃走,卻是非同一般的艱難。
“小高?!毖┡鋈豢窟^去,拉住高漸離的手,并投以鼓勵的目光。
“阿雪……”下意識的緊緊抓住那伸過來的,柔若無骨的玉手,感覺到雪女無聲的支持,高漸離心中一暖,再無顧忌,把佳人半擁入懷,一臉誠懇的對李夢然道:“多謝先生指點,不過我與阿雪尚有恩義未報,恕不能接受您的好意了?!?br/>
“罷了,我也早料到你們會這樣,當(dāng)年在雁春君府也是如此,是我多管閑事了?!崩顗羧惠p嘆口氣,一揮衣袖,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轉(zhuǎn)身離去。
“紅顏禍水啊……”
一絲余音留下,人已遠(yuǎn)走,不見蹤影。
紅顏禍水嗎……
想起李夢然十年前也是這留下這個批語,雪女心情復(fù)雜,如雪的粉腮邊浮現(xiàn)出幾縷紅暈。
“阿雪。”高漸離看得一呆,不自覺得喚起懷中之人的名字。
“小高?!?br/>
雪女回過神,微抬螓首,兩者的視線頓時對上,久久凝望,將對方的形影映在眼中。清風(fēng)拂過,兩人衣角和發(fā)絲微微揚起,旁邊嫩枝上一枚綠葉飄然而下,緩緩落入下方云海,漸漸消逝。
ps:嘿,在我書里秀恩愛的一般都不會有什么好下場的……(表情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