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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于拿到探險許可證啦!”魚翔迫不及待從終端中拽出一張綠色紙片,隨即一蹦三跳,發(fā)出興奮的怪叫聲,滿臉得意之色,完全不顧路人側目。
朝陽初起,晨曦滿天。星際公會的綠蔭小廣場上,行人摩肩接踵。那些老資格的探險者與商人,見有人拿到探險許可證如此亢奮,不由全把目光聚焦過來,臉上都出現好笑的神情,就像在看一只怪獸。
輝南共和國建國歷史很短,為了增加稅收,充盈國庫,政策上本就鼓勵宇宙探險、海盜行為與星際貿易,因此對于各類許可證的發(fā)放審核并不嚴格,可是魚翔卻并不知道,他只以為自己今天運氣特別好呢!
小廣場東面的角落中,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人,忽然睜開昏昏欲睡的雙眼,望向激動萬分的青年,鷹隼般的目光一瞬即逝,然后他又恢復成平庸的模樣,低頭走向一排藍色柜臺。
魚翔自顧自跳了一會扭屁股舞,興奮勁頭過后,開始考慮下一步該干些什么。
剛剛成年的魚翔,今天上午才通過基礎教育考核,趁著等候發(fā)榜的假期,他想學著別人賺大錢,因為國內正掀起一股經商與探險的大潮。
他的親人都在輝南共和國的獨立戰(zhàn)爭中犧牲了,按照“戰(zhàn)時托孤法”,他自幼在政府開設的軍人遺孤中心長大。從孤兒院出來后,就與同學合租了一個房子,念完基礎教育科目。
由于家境比較富裕,去世的父母為他留下一小筆遺產,所以他準備用這點紫晶幣作本金,賺個盤滿缽滿。當然,這也是因為他有野心,在做軍官的父親從小耳提面命下,他自幼就夢想尋找道一的修煉之地,成為宇內第一高手。
但是,成為高手肯定需要大筆紫晶幣,沒有紫晶幣,就連稍好一些的機寵都買不起,還談什么修煉呢?因此,他覺得自己應該腳踏實地,從賺錢開始。而做星際貿易需要大筆本金,那么先期唯有在探險分會接一些任務來積累資金了。
探險許可證在他興奮過度之下,已經變成了皺巴巴的破紙片,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破紙,不由嘀咕一聲:“許可證的材質怎么這么差勁?國家連這個錢也要???”說完后,他昂首挺胸在小廣場上轉悠起來。
星際公會是個綜合性組織,其中包含了貿易分會、探險分會、海盜分會等等,各種不同的分會有不同顏色的接待柜臺。
魚翔發(fā)現,貿易分會的柜臺是綠色的,探險分會是藍色的,而由于需要打擊敵國的貿易航路,破壞敵國經濟,輝南共和國允許上稅的海盜存在,海盜分會的柜臺是黑色的,柜臺前側還雕刻著一個可愛的骷髏頭圖案。
“老子是有為的大好青年,盡管書念不好,但海盜這活兒還是暫時不能干的……”魚翔一邊嘀咕一邊向探險分會那邊走去。
此時,綠色柜臺前人滿為患,而藍色柜臺卻門可羅雀,魚翔感覺有點奇怪,四處打量一番,發(fā)現二十米開外有一個月牙形柜臺,柜臺上方的帆船形電子牌上顯示著“咨詢”兩個大大的紅字,于是向那里走去。
“先生,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魚翔踏上三級臺階,站在高高的柜臺前,心中暗想:“怎么這個柜臺高得好像天訊節(jié)目中老式當鋪的柜臺?”
他抬起頭,發(fā)現出聲詢問的是一只“兔女郎”造型的機寵,于是大咧咧道:“我想問一下,為何這里人這么少,而貿易分會那里人卻那么多?難道我國的探險家十分稀有嗎?“
“先生,磁暴季節(jié)就快來臨了,商人們都要進行今年最后的結算與繳稅,所以那里特別忙碌,而磁暴季不適合宇航,許多探險家此時都停止了活動,因而這里人少?!蓖门蓹C寵微笑著回答道。
磁暴是指恒星噴發(fā)大量帶電微粒,引起宙域磁場急劇而不規(guī)則變化的現象。
在銀河系中,磁暴的發(fā)生是有規(guī)律的,由于恒星間磁場的相互影響,銀心爆發(fā)的強磁風暴,可以迅速傳遞到星系各處,使得大多數恒星同時噴射出劇烈的太陽風,形成范圍波及整個恒星系的大規(guī)模磁暴。
現在的銀河歷──星歷的四季就是以磁暴影響的大小來劃分。每年開頭三個月是祭典季,接下來是宇航條件最好的探險季,接著是平安季,最后是強磁風暴肆虐的磁暴季。磁暴季不但是探險者與商人活動稀少的季節(jié),而且學校都在此時放假,因此魚翔才會有空跑來這里忙活。
聽到這個答案,魚翔不但沒有沮喪,反而高興起來,他心中暗自認為:“富貴險中求”,干這行的人少了,才能賺大錢。
他樂呵呵道:“是這樣啊,怪不得這個柜臺只有我一個人!那么,在磁暴季節(jié)中,公會也有發(fā)布任務吧?”
兔女郎機寵含笑點頭道:“是啊,當然會有任務,而且都報酬不菲呢!”
魚翔聽到“報酬不菲”四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興高采烈道:“真的呀?那么妳看我可以接這些任務嗎?”
一邊說,他一邊把身份磁卡遞了過去,并把那張皺巴巴的探險許可證啪的往柜臺上一拍。
兔女郎機寵看都不看那張破紙片,自顧自把魚翔的身份磁卡插向自己高聳的胸脯。然后,讓魚翔大跌眼鏡的是,她胸前大片雪白的人造肌膚上忽然開出一個小孔,轉眼間就把身份磁卡吞了進去。
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乳香”味,魚翔雙眼發(fā)直,盯著兔女郎機寵欺霜賽雪的胸脯瞧個不停。除了胸前的人造肌膚,她其它部位的“衣服”都是漆上去的。
咽了口涎水,魚翔耳中傳來兔女郎機寵的聲音:“先生,您剛剛取得探險許可證,信譽等級是最低等的『F』,而且您還沒有船長的資歷證明,在磁暴季節(jié),沒有船長的資歷是不可能接到任務的!”
聞聽此言,魚翔頓時大為失望,但他仍眼巴巴望著兔女郎機寵道:“適合我的任務真的一個都沒有嗎?送貨的任務有沒有?我雖然沒有參加過船長資格考試,但我在虛擬實境中可是認真學習過哦!普通的客貨飛船,我都能當戰(zhàn)機開呢!”
兔女郎機寵搖搖頭,正待開口,她的“電子瞳”忽然閃爍出綠色光芒。
魚翔不知道,這是她正在接收信息的標志,還在一個勁自贊自夸:“我也學習過導航術,還會維修機寵,因此對飛船的機械構造也有一定了解,可以排除飛船運行時的小故障……”
“對不起,先生,”兔女郎機寵打斷他的話語,道:“剛才是我疏失了,有一個任務您可以接!”
“什么?真的?”魚翔立馬心花怒放,也不問什么任務就徑直說道:“那好,我接了!“
“這是一個護送任務,要求護送一批老先生去某個宙點,只要到達那里就算完成使命!飛船與船員都由雇主提供,老先生們也在船上,只缺護送的船長,但任務發(fā)布書沒有要求承接人的船長資歷,也沒有要求信譽等級,以及武技的公會等級,因此您可以承接,任務酬金是一千萬紫晶幣?!蓖门蓹C寵一口氣把話說完。
聽到“一千萬”這個天文數字,魚翔雙眼放光,嘴角流涎,什么也顧不得了,一蹦三尺高,差點就要跳上柜臺了。
“哈哈!老子真是好運啊!這不是把一千萬紫晶幣向我頭上砸嗎?”魚翔拚命點頭,唯恐面前這只機寵變卦。
兔女郎機寵胸前的磁卡吞口亮了亮,發(fā)出一陣淡淡的紅光,然后她取出磁卡,遞給魚翔道:“已經幫您辦完手續(xù),在您卡中扣除了兩百萬紫晶幣作為押金,順利回來后,押金將會返還給您,而您還將獲得探險分會的一百點聲望值,只要累積的聲望到達一定數值,您的信譽等級就可以提高……”
聽到兩百萬紫晶幣被扣除了,魚翔嚇一跳,因為這筆錢中有一部分是與他合租房子的小女孩的。但他聽到自己順利回來后,將會得到一百點聲望值,不由拋開了一切,把身份磁卡湊在嘴邊,親了又親,不亦樂乎。
正在此時,小廣場一角星際公會的揚聲器忽然響了起來。
“磁暴警告,磁暴警告!今年第一次強磁颶風已經從銀心出發(fā),據設在輝南星近軌的氣象衛(wèi)星陣傳回的消息,太陽風的活動已經達到六級,預計最遲后天,強磁颶風將到達本星系,請所有相關人員做好應急準備……”
場內眾人登時一陣大亂,某個藍色柜臺前,一個長相平庸的中年人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后低下頭,默默無聲離開了小廣場……
道一的年代已經成為遙遠的過去,經過歷次星際大戰(zhàn),人類丟失了某些先進的科技與修煉方法,然而隨著宇宙探險的深入發(fā)展,新的科技層出不窮,在許多方面都突飛猛進。
基因學的發(fā)展,人為改造了人類的身軀,使之更加適合與機寵合體修煉,以適應宇宙的惡劣環(huán)境;新能源、新材料的應用使深空間飛船的速度愈來愈高,空間跳躍距離不斷加大;機寵的改良使許多惡劣環(huán)境下的工作變成了可能。
近一百年來,隨著人們對長生不老的渴望,更多高手加入了星際探險的行列。他們偶爾會發(fā)現一些遠古高等級文明的遺產,抑或是許久以前宇宙海盜留下的寶藏,常常帶來巨大的知識與財富,這促使更多的人奔向浩渺無際的星海。
輝南星的航天港繁忙無比,盡管磁暴季節(jié)即將來臨,但行人依舊摩肩接踵,使得航天港擁擠不堪。
站在巨大的停機坪上,魚翔眺望遠方被晨曦映染的地平線,心中升起一片豪情:“這是我們這一代的宇宙,宇宙注定要被我們征服!”
“導航塔傳來消息,本飛船將在三分鐘內起飛,請船長立即登船!”魚翔耳中的微型通訊器傳來死氣沉沉的計算機合成音。
聽到這話,魚翔急忙順著長長的舷梯向上飛奔,心道:“我這臨時船長還沒下命令,是誰讓開船的?真是一點兒也不把老子放在眼里!這舷梯這么長,普通人三分鐘內能爬上去嗎?還好老子平時有鍛煉身體,不然還不累得跟小豬一樣?”
這是一艘不大的宇宙船,剛好具備空間跳躍的功能,要是再小一點,恐怕就裝不下龐大的“跳躍引擎”了,因此舷梯并沒安裝自動裝置,而需要人步行攀登。但宇宙船即使再小也小不到哪里去,魚翔發(fā)現面前的舷梯就像登山石階一般,盤旋向上,最起碼有上千級!
好不容易跨入艙門,身后厚重的艙門立即自動關閉,然后這艘飛船拔起船頭,沖天而去。一瞬間重力的巨大變化,顯然超過了這艘飛船重力調節(jié)器能夠調節(jié)的范圍,魚翔猝不及防下,摔了個狗吃屎。
他罵罵咧咧爬了起來,暗自思忖,看來這艘船的船員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但這怎么可以讓他們得逞?此時,他忽然隱隱感到,這次的任務似乎并不簡單。
“哼哼,這些該死的船員,看老子怎么折騰你們!”他打定主意,摸準方向,順著連通管向艦橋奔去。
可是一路上,他居然沒有見到任何船員。
暴力地推開一扇扇橢圓艙門,沒多久,他終于奔進了狹窄的艦橋,一個人形機寵出現在他面前。
這是一只相貌丑陋的機寵,身上金屬光澤暗淡,關節(jié)接駁處甚至還銹跡斑駁,金屬鼻子又大又扁,就像一灘爛泥。偏偏它還穿著不知道從何處偷來的宇航制服,衣服太小,最上面的扣子都系不起來,整個模樣就像一名小丑。
魚翔從來沒見過有哪個機寵會穿衣服的,先前那個兔女郎造型的機寵,也只不過在身軀表面漆上一件衣服而已,一架機器需要穿什么衣服呢?
他強忍住笑,臉色一板,道:“我是這艘船的臨時船長,你的主人呢?”
“哼!我知道你是船長,不用在我面前炫耀!我是自由機器人,沒有主人!”丑陋的機寵冷冰冰道,它的揚聲器顯然非常老舊,合成的聲音就像敲破鑼。
魚翔問道:“那這艘船的船員呢?”
“你問得真愚蠢!我不是船員嗎?”機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它用活化金屬制成的臉上居然還有表情,卻是一臉驕傲。
魚翔又好氣又好笑,道:“除了你,其它船員呢?”
“沒有其它船員!”機寵隨口道。
“什么?你說這艘船上就你一個機寵是船員?”魚翔差點昏厥,一般機寵是不具備獨立法定資格的,必須有主人在才可擔當工作任務。
誰知這個機寵先生卻一臉不高興,說道:“什么機寵?我是自由機器人,可不是你們人類的寵物!”
“好,好,你是自由機器人,”魚翔不想與它爭辯,徑自問道:“你這么老舊,恐怕是一百年前的淘汰產品吧?就你一個,有能力駕駛這艘飛船嗎?”
機寵聽他說自己是淘汰產品,不由擺了擺自己的大腦袋,傲然道:“什么叫做淘汰?我老舊一點點,你就看不起我了?告訴你,某些人還有祖?zhèn)鞯臋C寵呢!不見得就比現在的產品差,甚至比現在的要好得多!”
魚翔曾經聽說,許多門派世家隱藏有代代相傳的機寵,有些在性能上確實比現在的制式裝備要好,但他無論如何不敢想象,面前這個老得生銹的機寵有何厲害之處??嘈σ宦?,他繼續(xù)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機寵愣了愣,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囁嚅道:“這個……嘿嘿……我叫……叫做鍋巴……“
“鍋巴?”魚翔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鍋巴氣得全身發(fā)抖,身上的破零件登時丁鈴當啷一陣亂響,它低聲喃喃道:“笑什么笑?哼哼,不知所謂!你現在笑吧……過幾天看你怎么哭……”
接下來,它一個人嘀嘀咕咕,自言自語,也不知道說些什么。
盡管這只機寵又古怪又老舊,魚翔也只能接受它是船員的事實。他自己只在虛擬實境中做過模擬船長,盡管虛擬實境的一切都模仿真實世界,但要他一個人獨自駕駛這艘飛船,他自忖也非常困難,只能讓鍋巴去折騰了。
離開艦橋,魚翔向飛船中央的大廳跑去。據鍋巴所說,需要他護送的老頭們都聚集在那里。
可當他推開大廳的艙門時,他覺得自己就像見到了一群老鬼。老頭有二十來名,卻個個目光空洞,神情呆滯。有些人歪著嘴巴,有些人流著涎水,全都坐在太空椅上,一動不動,就像木頭人一般。驀然見到這場景,還真讓人覺得恐怖。
魚翔把手伸到一個模樣還算端正的老頭眼前晃了晃,這個銀發(fā)老頭的眼珠子還是死死定在那里,要不是他瞳孔尚未放大,魚翔一定會認為他是一具尸體。
“喂,老先生們,我是這艘船的船長,這次由我來護送你們!”魚翔大聲說道。
老頭們仍舊不動,彷佛沒聽見這打雷般的聲音,而他們身邊形象各異的機寵,也沒搭理魚翔。
“天啊,這些人……恐怕都是老年癡呆癥患者吧?”魚翔驚呼出聲。
過了一會兒,他一臉恍然大悟狀,暗道:“嗯,我想紫晶幣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原來這次的任務不簡單啊,要護送這批老年癡呆癥患者到規(guī)定的宙點,就必須要防備他們突然死亡!”
在老頭群中走了一圈,他又想到,那名雇主似乎也太粗心了些,不但沒要求出具船長資歷證明,連需要護士這一條都沒寫,這實在說不過去。不過,如果雇主不粗心,他也撿不到這么好的任務。而且,這些老頭都有隨身的機寵,可以讓這些機寵來照顧他們,不需要他多費心。
想到這里,他終于開心起來,把目光轉向那些機寵。這一仔細打量,他不由嚇一跳,因為這些機寵居然都是高級貨色!人形、犬形、龍形、虎形、鷹形等等造型,應有盡有,神態(tài)栩栩如生。
盡管魚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自己專屬的機寵,但在機寵遍及宇內的現代,耳濡目染下,他還是能夠辨別機寵的好壞。這些機寵做工之精致,讓人嘆為觀止,這還在其次,關鍵的是,它們似乎都是各大門派入門弟子才能擁有的特殊機寵!
機寵與古武的結合,形成了許多標準的戰(zhàn)斗方式,也因而形成了大大小小的門派,各有其制勝絕招。其中最著名的是號稱宇內第一大派的“騰龍派”,還有其它一些大門大派,如“天犬門”、“白虎幫”、“神龜派”等等。
盡管他們特有的功法早已流傳在外,也會對外售賣他們標準制式的機寵,但這些對外銷售的機寵,質量都屬下乘,比起外界其它的機寵或許好一些,可與其門下弟子的機寵相比,無論在智慧化上還是在結構上都相差甚遠。
現在魚翔眼前的這些機寵,他看來看去都像各大門派的不傳之秘,但他也聽說,各大門派為了爭奪至高地位,向來就不怎么和睦,特別是白虎幫和神龜派勢成水火,早已風傳宇內,那只白虎形機寵又怎么會與海龜形待在一起呢?他只覺得大腦一陣昏厥,差點倒在奈米硅膠地板上。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讓魚翔的疑心漸漸散去。因為他發(fā)現,這些貌似特級的機寵都非常遲鈍,一般稍高級點的機寵,智慧化水平都非常高,絕不至于如此笨拙。
丟開疑心,他吩咐它們照顧好各自的主人后,就在飛船上閑逛起來。
由于飛船沒有船員,整艘船空蕩蕩的,走路都有回聲。想起那些殭尸般的老頭,魚翔真有點不寒而栗,但當他覺悟到自己終于也成為一艘宇宙船的船長了,不久就再次興奮起來。
找了個漆黑的角落,望著舷窗外密密麻麻的星光,他傻笑三兩聲,接下來居然吹著口哨,跳起了扭屁股舞。自娛自樂了一會兒,他記起自己每日的例行修煉,于是開始尋找飛船的虛擬網絡入口。
這艘飛船的功能區(qū)還是比較齊全的,沒過多久,他就找到了虛擬網絡艙。躺在柔軟的太空床上,按下床邊的紅色按鈕,一道弧形白光從床的頂部延展開來,不一會兒包裹住了整張床,把他的身軀套進一個鴨蛋形的透明護罩內。
“腦波校準完畢,請問準備好了嗎?”一個人性化的電子合成女聲響起:“要開始的話,請按綠色鈕好嗎?”
魚翔立即按照要求動了動手指,然后他眼前的景色驟然大變,一個活生生的街區(qū)出現在他面前。
現代的虛擬網絡通過人的腦波接入,產生一個極度仿真的幻境,稱作虛擬實境。在這里,交友、聊天、生活等等,都與真實世界一般無二。它還有一個很大的用途,就是讓魚翔這種菜鳥進行鍛煉。
魚翔選擇在D區(qū)登錄網絡,他在一個大廳的角落出現。這個大廳的中央有一巨型屏幕,上面播放著當日要聞,邊上的小屏幕則有許多其它新聞,以及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小道消息。
魚翔走出大廳,一路上輕車熟路,向D區(qū)的基礎訓練營飛奔而去。
與機寵合體前需要大量的基礎訓練,以適應合體后的狀態(tài),合體后也得訓練彼此的配合度,以及合體戰(zhàn)斗時的一些基本招數。這個營地就提供了這樣的訓練條件,讓那些尚未獲得機寵的學生,能夠品嘗一下與機寵合體的滋味。
有些人由于條件所限,擁有機寵后,仍舊會選擇在這里訓練技巧,然后再在現實中進行演練。
不過,一般人都只會選擇自己喜歡的機寵進行合體訓練,而魚翔卻每個類型的機寵都接觸過。他自幼就喜歡來這里,對于訓練的熱情,這么多年來就沒有消退過,彷佛吸食精神類藥品一樣,他對于鍛煉早已成癮了。
首先,他來到武術練習場,這是他每天都要來的地方,在這里可以鍛煉基本功?,F在的戰(zhàn)斗方式脫胎于古武與機寵的結合,沒有扎實的武術基本功,以及習武帶來的健碩身軀,說不定雙腿連機寵的重量都支撐不了,何來合體戰(zhàn)斗?
況且合體時,需要在精神上與機寵同頻,不打熬身體,腦神經根本承受不了合體時的副作用,那頭痛欲裂的感覺能讓沒經過鍛煉的人昏厥。
事實上,虛擬實境的鍛煉是無法改善身體條件的,它的作用是培養(yǎng)意識,練習基本招數,然后再去現實世界中鍛煉就可事半功倍。
剛剛踏入非軍事專業(yè)武技初級的學生,最多在此練習三個月,就開始試著與機寵合體訓練,而魚翔直到今日仍舊會每天來此,十幾年如一日,從未終止。也因此,盡管他真正的功夫沒學到,但基本功卻扎實無比,就算那些名門大派的弟子也多半比不上。
這得益于他父親的教導,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就對他說:“看你老爸多厲害!告訴你,這是練出來的!但是沒有我們家傳的『無敵』基本功,一切都免談!你老爸要去打仗,沒功夫教你,你就給我好好練習家傳基本功,直到老爸勝利歸來!”
魚翔小時候比較愣,是個典型的“大頭愣娃娃”,既然老爸如此說,他就苦練“無敵”基本功??墒且荒赀^去了,老爸沒回來,兩年過去了,老爸還是沒回來,等他進了孤兒院,老爸仍舊沒回來。于是他一直練,下定決心要練到老爸回來。當他終于知道老爸回不來時,他已經把練習家傳的基本功變成了自己的本能,再也改不了。
后來,他一心想實現父母寄予他的厚望──尋找道一的修煉之地,可他既無名師指點,也沒錢購買高級機寵,差一點的機寵又看不上眼,于是就只能繼續(xù)練習基本功。當然,這時他也會積累一些虛擬貨幣,在網絡中購買各種虛擬機寵,練習合體攻擊,但主要功夫還是放在基本功上。
這時,但見他拉開架勢,一套標準長拳“行云流水”般使了出來。這是當年道一流傳下來的基本拳路,汲取古武各家之長,用以與機寵相配合。
正宗的標準長拳有弓箭步、馬步、仆步、虛步、丁步五項基本步法,然而魚翔的步法,弓箭步不像弓箭步,馬步不像馬步,一腳踏出去后,屁股還扭三扭,姿勢丑陋無比。
接下來,七種進階步法──行步、踏步、倒步、邁步、躍步、偷步、擊步,更是被他折騰得似是而非,完全不成模樣。行步變成了“醉步”,邁步變成了“絆步”,躍步更離譜,就像狗吃屎。
訓練場中新來的菜鳥頓時哈哈大笑,紛紛大喊大叫。
“看??!這家伙打的還是標準長拳嗎?”
“可憐啊,都打成這樣了,還在拚命苦練哦!看來此人小腦神經有問題,四肢無法協調,或者……他的小腦還沒有發(fā)育吧?”
“他不能去請教一下教練嗎?定是想偷懶……”
……
那些老鳥聽到這些話,不由搖頭苦笑。
魚翔平時來此,有個不良習慣,就是喜歡欺負那些呆頭呆腦的學員,在他長期的“淫威“下,老鳥們都不敢發(fā)言,一個個心中暗道:“那頭野獸每天來這發(fā)瘋,你們這些家伙也敢嘲笑?唉,等著挨揍吧!真是笨啊,如果他真的那么不堪,在躍步時為何不摔倒?你們擺一下那個姿勢試試看?說不定早就摔得一嘴爛泥巴了……”
魚翔的動作看似緩慢,其實非常迅捷,不一會兒,他已經使到了最后一招。這一招標準長拳肯定沒有,即使知識再淵博的武道家也叫不出名稱。
只聽魚翔怪叫一聲:“魚躍沖頂!”然后他飛身而起,頭前腳后,居然一頭向訓練場邊緣的電極柱撞擊過去!
電極柱是用來刺激那些菜鳥的神經,以使他們的腦波能夠適應與機寵合體,不至于因合體帶來的巨大刺激而昏厥。
通常別人都是用手指觸摸電極柱,就是那樣,他們也得經過相當久的鍛煉,才能在短暫的時間內承受住巨大的電壓??婶~翔卻是用頭去撞擊,那樣的話,腦神經將直接受到電流的強烈沖擊,一個正常人能夠受得了嗎?
那些菜鳥頓時張大了嘴巴,有幾個女生還摀住了小嘴,不忍觀看魚翔的慘樣兒。
“這家伙瘋了……”
“他是自虐狂!”
“不,我看他想自殺!”
“我們應該去報警……”
……
這些想法在菜鳥們的腦海里一閃而過,然后讓他們徹底愣住的事情發(fā)生了!
“哈哈哈……舒服啊舒服……冰火五重天也沒有這么爽吧……”
隨著怪叫聲,眾菜鳥抬頭望去,只見那個“小腦不發(fā)達”的家伙正在嘰哇亂叫,手舞足蹈,一臉舒爽,彷佛剛剛吸食了大麻。
“天?。∵@不是變異怪獸嗎?”一個女生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們才知道嗎?等一下小心挨揍哦!”一個在此待了兩個月的學員苦笑道。
其實,沒有人會知道,魚翔之所以撞擊電極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在很久以前魚翔就發(fā)現,每當他打完這套家傳“無敵”拳,他就全身不舒坦,產生一種“受虐”的沖動,必須用腦袋撞墻才會好受些。
后來,這個虛擬訓練場作為國家福利設施之一建成了。
他來此訓練后,有一日突然發(fā)覺,打完拳時只要以自己的腦袋去撞擊電極柱,難受的感覺立即會變成一種美妙無比的享受,被高壓電流沖擊的身軀舒爽無比,讓他有一種如在云端的感受!
日復一日,他享受著這種絕妙的感覺,沒過多久就真正上癮了。這也是他一直孜孜不倦練習長拳的原因,那恐怖的電極柱讓他甘之如飴。
在高壓電流中“浸潤”了一會兒,魚翔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下,正欲去折磨一下那些菜鳥,忽然想起自己的飛船或許馬上會進行空間跳躍,要進行一些準備活動,于是顧不得這些發(fā)愣的家伙,急急忙忙走到一根立柱前,伸手摸了摸,然后他的意識迅速退出虛擬網。
才剛回到現實世界,耳邊就傳來柔和的計算機合成音:“請所有乘客注意,請所有乘客注意,全體按照標準姿勢坐臥,打開電磁護罩,飛船即將進行第一次長程空間跳躍飛行,飛船即將進行第一次長程空間跳躍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