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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湯老爺子都是一震。

    卻也只是這一震，隨即便平靜下去，端著蓋碗慢慢悠悠地說：“老朽年紀(jì)大了，這些事你不妨與我們家的小湯sir聊聊?！?br/>
    大湯sir是湯明翔，小湯sir自然就是湯燕卿。

    這本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可是詹姆士卻微微揚了揚眉。

    不知怎地，他寧愿跟這慈眉善目的老爺子談，也不愿意跟湯燕卿談。那個年輕的警探，眼睛太獨，叫他心下不安穩(wěn)鲺。

    可是既然人家老爺子這么說了，他也只好答應(yīng)下來。可是手里的蓋碗?yún)s放下了，分明還是露出了幾分意興闌珊。

    這一切當(dāng)然瞞不過湯老爺子的眼囡。

    老爺子便慢悠悠、樂呵呵地說：“正巧也快晌午了，你留下一起用飯吧。咱們兩家是姻親，所以湯爺爺我也沒客套，備下的只是家宴，咱們爺倆簡單吃點，說說話，啊?！?br/>
    華人最喜歡在飯桌上解決問題，這個習(xí)慣詹姆士自然也明白，于是欣然點頭：“那就叨擾了?！?br/>
    桌面擺上來，是左右墻邊兩個半圓的桌子堆在一起的。紫檀的木料中間兒簽著大理石，兩邊對在一起，就宛若兩彎半月聚合成了一輪明月。

    老爺子樂呵呵地說：“瞧，這就是團(tuán)圓。”

    詹姆士心下也是暗暗嘆服，華人的講究就是這樣奇妙，仿佛什么事都能講出深邃的暗喻來。

    既然是家宴，兩人便也都沒端著架子，斟酒布菜都是輕松隨意。

    老爺子捏著酒盅望著詹姆士：“這么看來，你跟皇甫倒是不甚相像?！?br/>
    詹姆士倒是揚了揚眉：“倒是頭一回聽湯爺爺這么說。從前外人見了我們兄弟和皇甫，都說我們雖然異母，可是相貌卻是七八分相像的。”

    老爺子卻是搖頭：“不像。尤其眼睛不像?！?br/>
    詹姆士忍不住揚頭去找鏡子。

    幾乎一模一樣的藍(lán)眼睛，他自己都覺得很像啊。

    老爺子笑著拍拍他的手臂：“是氣質(zhì)不像。他是一半的華人，你則幾乎是完全的m國人，來自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造就的氣質(zhì)是截然不同的?！?br/>
    “他的外祖也是飽學(xué)鴻儒之士，所以他的氣質(zhì)更傾向于華人一些。優(yōu)雅、內(nèi)斂。而你的氣質(zhì)則更是西方一點，熾烈、直白。”

    詹姆士微笑：“湯爺爺看人可真準(zhǔn)。我跟他本來就是不同的，說我們像的都是有眼無珠?！?br/>
    老爺子也只是笑笑，“他們也沒說錯，從器質(zhì)來說，你們有生理基因的基礎(chǔ)，會相像；可是你們的氣質(zhì)卻不一樣。孩子，我們中文里‘器質(zhì)’和‘氣質(zhì)’聽起來是同音的，可其實是兩回事?！?br/>
    詹姆士點頭微笑：“有機會，其實是想學(xué)學(xué)中國的文化。”

    老爺子倒是揚眉，“哦？本來以為你會因為皇甫母子，而對華人和文化有所抗拒。”

    詹姆士心下悄然嘆息。

    湯老爺子不愧是曾經(jīng)的首席**官，這雙眼睛當(dāng)真是獨。他本來真的討厭華人，可是現(xiàn)在――終究還是對華人和東方文化開始好奇。

    這樣想來，他的心下就更是悵惘。哥哥喬治是外貌整得跟皇甫華章跟一個人似的，而他自己則是在思想上開始向皇甫華章的那個調(diào)調(diào)兒越發(fā)靠近了。

    是不是正應(yīng)了那句話：也許你最恨誰，你卻反倒會慢慢成了誰？

    他盡量放松地微笑：“在您老面前，晚輩也不打誑語：我是恨他們母子，可是我不會以偏概全。再說湯家也是華人，那位嫁進(jìn)我們佛德家的老奶奶也是華人，我自己血液里還有華人的因子?！?br/>
    湯老爺子點頭：“你這孩子這樣想就對了?！?br/>
    兩個人兜著圈子說話，可是話題卻也還是圍繞著皇甫華章的，兩個人其實心下都明白，今天的見面，其實主題還是關(guān)于皇甫華章的。

    詹姆士便道：“晚輩聽說新年的時候，皇甫登門來參加您主持的大趴，卻送來了不合適的禮物?！?br/>
    老爺子慢慢悠悠地笑：“也不算不當(dāng)。那白馬是我湯家老祖坐騎的后代，這也是一份心意。”

    詹姆士挑挑眉：“可是他的性子，如何能瞞過您老人家的法眼。他送那白馬是想做什么，您老自然最明白?！?br/>
    老爺子呵呵地笑，不置可否。

    詹姆士趁勢道：“您老放心，他的意見不代表我們佛德家族和佛德集團(tuán)。晚輩和整個佛德家族是一定都會繼續(xù)支持湯三叔的?！?br/>
    老爺子抬起眼來：“孩子，你們佛德家是個大家族，我們湯家也是個大家庭。你瞧我們一家三代都住在這一片宅子里，所以怎么可能沒有舌頭碰著牙的時候呢？不怕你笑話，你也可能早就聽說了燕聲和燕翦這兩姐妹都喜歡小聲的事，所以你瞧啊，我們湯家也不可能像表面看起來那么一團(tuán)和氣。”

    “對于我這個老頭子來說，該怎么讓整個家族保持團(tuán)結(jié)，其實比當(dāng)法官還難。我老頭子對自己的孩子們就一個要求：不怕有矛盾，但是得開

    誠布公。如果時機還沒到，可以等著，等時機到了再說；可是不準(zhǔn)永遠(yuǎn)藏在心里頭，不準(zhǔn)讓這矛盾永遠(yuǎn)解不開了?！?br/>
    詹姆士便也點頭。

    “詹姆，咱們兩家是姻親，我也把你當(dāng)成自己家的孩子一樣看。所以我對你們的希望也是這樣：不管咱們兩家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都可以攤開來，一件件掰扯明白。如果自家人跟自家人還玩兒陰的，我老頭子也不是好糊弄的！”

    老爺子說話的語速語調(diào)還是平緩的，可是說到最后，還是讓詹姆士驚出一額頭的汗來。

    急忙起身說：“您老說得對?！?br/>
    老爺子放下了筷子，抬起眼來：“孩子，我知道你今天來的目的呢，是來向我老頭子問個方向：你們兄弟倆要拿回佛德集團(tuán)了，是吧？”

    之前股市的動蕩，湯家豈能毫不關(guān)注。佛德集團(tuán)的股票換手量極大，湯老爺子早就看得明白了。

    詹姆士便也坦承：“正是。可是鑒于皇甫華章更早一步來湯家認(rèn)親，所以晚輩這次也想看看您老的意思?！?br/>
    湯老爺子搖搖頭：“那是你們佛德家族的內(nèi)部事，我們就算是親戚，也無權(quán)置喙不是?！?br/>
    詹姆士便笑了：“晚輩明白了，多謝您老?！?br/>
    正說著話，薛如可從外頭疾步小跑進(jìn)來，興奮地稟報：“老爺子，四小姐回來了！”

    湯老爺子霍地抬頭：“你說誰？”

    薛如可笑著回答：“燕翦啊。是燕翦回來了?！?br/>
    .

    詹姆士耳邊莫名就像晴空里炸了一個雷。

    他知道按著做客的禮節(jié)，他這時候就應(yīng)該起身告辭了，別耽誤人家自家人的事兒。可是說也怪了，他就坐在原地，兩腿像是灌了鉛，怎么都站不起來。

    湯老爺子也忍不住看了他兩眼，可是燕翦卻已經(jīng)一路從外面進(jìn)來了，遠(yuǎn)遠(yuǎn)地都聽見她撒嬌的叫喊聲，已是避不開了。湯老爺子便也豁達(dá)一笑：“詹姆，那就給你介紹咱們湯家最受寵的小女孩兒?！?br/>
    燕翦是偷著走的，事先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知道。是湯燕卿當(dāng)時在機場送行的時候，心里總是不安定，于是查了出入境記錄，這才知道燕翦果然是跟著駱弦聲一起走了。

    得知情形，湯家上下雖然也都擔(dān)心，但是她對駱弦聲的心意，大家也都明白，便也只能由得她去了。只是多日擔(dān)著心，這回終于平安回來了，老爺子自然是高興。

    燕翦穿了一套迷彩服，蹬著高幫沙漠戰(zhàn)靴，背著一個幾乎要與她一樣高的雙肩野外背包沖了進(jìn)來，剛到門口就像小燕子似的張開了手臂，幾乎是直接飛進(jìn)老爺子的懷抱的。

    “爺爺，想死燕翦啦！”

    老爺子抱住小孫女兒，迭聲地嘆息：“你這小丫頭，還知道回來！招呼都不打，自顧自地就偷著走了，你可知道爺爺有多擔(dān)心！”

    再希望子孫都勇敢獨立，可是到了最小的這個，又是從小最愛嬌的女孩兒，標(biāo)準(zhǔn)便也忍不住放松了?？偯獠涣怂?，也希望這個最小的女孩兒一輩子無風(fēng)也無雨，哪怕在自己的羽翼下呆一輩子呢，湯家也養(yǎng)得起。

    燕翦撒嬌完了，還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松了手，將背包放在一邊，就給祖父雙膝跪下了：“是孫女不孝，讓爺爺擔(dān)心了?！?br/>
    老爺子嘆氣：“快起來，別叫客人見笑?！?br/>
    這一偏頭，才冷不丁在老房子的幽暗里瞧見還站著一個人。

    先沒看清他的身材和神情，卻先看見了他那雙藍(lán)幽幽的眼。

    ---題外話---【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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