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先是不以為意的，不過是市井之談而已。但是當(dāng)流言傳的有鼻子有眼甚至牽扯出張瑞的時候，杜若終于坐不住了，這明明是針對自己和朱厚照來的。

    當(dāng)時杜若答應(yīng)張瑞不過是篤定朱佑樘不會再追究張懋之罪，想從張懋那里討點便宜而已。英國公是開國功臣，祖上曾有人掌管海軍，手中還有些船廠之類的祖業(yè)，在海路貿(mào)易上還有些話語權(quán)。

    朱佑樘從弘治十二年開始慢慢開放海禁，準(zhǔn)許記錄在案的商人買船出海，海貿(mào)漸漸興起，張家又疏于打理這些祖業(yè)，已經(jīng)慢慢沒落了。杜若看上了張家在南方的一個船廠，想要用它改造成自己的船廠。

    安國公爺小小年紀(jì)是出了名的招財童子，干一行賺一行，而且做得這些事皆是又積德又行善的。如今知道安國公看上了自己的產(chǎn)業(yè)，即使是老舊船廠英國公也是自然是萬萬不肯賣的，就等著杜若另買船廠做起來了跟著干，好大賺一筆。

    哪里想到家中就出了這些事，不得已求到了杜若跟前，杜若自然要扳回一城的。杜若其實自己開一家船廠也是可以的，只是船廠建起來容易，要找到合適的人卻不容易。中國古代那些有手藝的手藝人多數(shù)都是錄入匠籍為官府服務(wù)的，即使有散落民間的，也多數(shù)是被達(dá)官貴人養(yǎng)著，杜若要建一個上規(guī)模的船廠沒有幾十年的功夫是不成的。他只能找一個現(xiàn)成的船廠將他盤活。

    只是當(dāng)日張瑞來找自己，杜若許諾了用初時接洽的價格將船廠盤過來，船場中一應(yīng)的匠人都要給自己留下。流言卻傳是自己白要了人家的船廠，還要人家送上幾個極美的美人才罷休，把自己說成一個既貪財又好色的人。杜若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自己的確是想著一個美人呢，連這一個美人都沒有搞定，哪里還有這個功夫來想這些東西呢。

    杜若好修養(yǎng)，還能冷靜下來仔細(xì)思考。家中其他人卻是氣急了，罵這些人口中無德，自家少爺還未有初精呢，就這樣造自家少爺?shù)闹{。

    雖說流言止于智者，但是這件事卻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因為御史清流們出動了。

    朱厚照監(jiān)國，最討厭的人一是勛貴，二是一些酸腐清流，尤其是御史大人們。在朱厚照看來雖然這些人中不乏有才之人，但是大多數(shù)人依然不過是一群到處亂說話的烏鴉。因此除了幾個自己看來靠譜的人，朱厚照對于其他人是一個不理的。

    這讓那些直視極高的御史大人們不知又嘆了多久的懷才不遇，不知又浪費了多少紙張，白費了多少文字。如今抓住了朱厚照的小尾巴，個個人都?xì)g欣鼓舞，看那樣子竟然是要將朱厚照告倒的樣子，要換上憨厚的和老師們交往極好的二殿下才好。他們也自覺有□□分的把握，即使脫不下朱厚照一層皮，也要離間一下太子和皇上才好。

    于是奏折一封一封的就遞上去，說的極好聽，什么人證物證俱在，就等著皇上明察。人證不就是張瑞嗎，讓他出來作證就是。物證不是有那什么雜造局嗎，這個雜造局一向神神秘秘，不知道干什么的，又似乎只歸朱厚照一人管，不讓別人打聽消息，可不就是現(xiàn)成的藏寶之地，不如查抄一下。

    不說朱厚照看見這些奏折是什么感受，至少朱佑樘看了，怒也不是笑也不是。他心中也覺得這些大人們可愛至極，連這么抓不著影兒的事都說的像真的似的。

    朱厚照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那里，等著父親訓(xùn)自己呢。朱佑樘將手上的折子放下，看朱厚照少見的沒精打采的模樣，笑著說道：“你不是心中有自己的成算嗎，怎么我叫你不用跪了，你就真的起來了？”

    朱佑樘在坤寧宮中歇息了一夜，第二天又和朱厚煒，艾草兩兄妹玩耍了一回，心中那一把無名火終于熄掉了，將朱厚照放了出來。蔣琮又勸慰了一番，朱佑樘才下了決心將自己心中所想和朱厚照傾心講了。

    朱厚照聽了朱佑樘的話，才知道自己小看了這個社會，小看了皇權(quán)，也小看了朱佑樘，只將朱佑樘一味看做了心軟之輩。

    “爹爹，我錯了?！敝旌裾宅F(xiàn)在是又羞又愧，自己竟然班門弄斧，如今還砸了自己的腳。

    朱佑樘又拿起一個奏折，才發(fā)現(xiàn)今天這一疊御史臺的折子都是彈劾朱厚照和杜若的。“你說吧，自己又闖了什么禍，怎么又牽扯上英國公世子了？”

    朱厚照雖然被禁了足，但是消息還是通的，也知道這件事滿京城都傳遍了?！岸湃粝胍I英國公家原來管著市舶司時的船廠，英國公故意使詐呢。反正爹爹也不會再治他的罪，杜若就想趁著這件事把船廠買過來了。但是一應(yīng)的銀子都是照價給的，可沒有虧了他?！?br/>
    “原來是這樣。這么說你也是知情的了？朝廷有命，不得與民爭利，這還不是你一向主張的，怎么你們兩個還知法犯法了？”朱佑樘是樂見這兩個孩子好的，一是為著杜意德江氏的情分，二是為了杜若的才干。他冷眼看著杜若人品模樣才干，樣樣是個好的，早早培養(yǎng)以后也是朱厚照的一個臂膀。

    “我們可沒有與民爭利。上次那個洋人傳教士不是說了嗎，前兩年那個什么哥倫布的人找到了到天竺的新航路。照他說的，那可不是什么天竺，很可能是一塊無主之地。我覺得交給其他人不方便，便想讓杜若找一家船廠造出三寶太監(jiān)那時的那種大船來，也去探探?！?br/>
    哥倫布發(fā)現(xiàn)新大陸是1492年，現(xiàn)在是1501年，朱厚照等了好幾年才等到了有人透露了哥倫布事情，開始著手準(zhǔn)備。

    說到這里朱佑樘倒是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似乎自己聽朱厚照說過，當(dāng)即笑道：“原來是這樣。這倒無妨，明天讓錦衣衛(wèi)走一趟，錄個口供就過去了。雜造局掖了這么多年，也該見見天日了，就說是秘密研究火炮的地方就可以了?！敝煊娱虒⒁磺卸及才磐桩?dāng)了，心中卻涌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這兩個小孩子似乎太過親昵了些，只是這種感覺只是一瞬，很快就過去了。

    朱佑樘想了想又說道：“洋人那些個東西，我看你著迷得很。只是凡事過猶不及，玩玩就好，不用太在意?！狈凑X得即使這件事是不能成的，先不說是不是那些洋人為了什么傳教哄騙朱厚照，便是真有這么一塊地，依傳教士所說行船要好幾個月，又是蠻荒之地，即使得了，于朝廷又有什么用呢？

    朱厚照哪里知道朱佑樘所想，只當(dāng)是朱佑樘同意自己和杜若的計劃，當(dāng)即答應(yīng)了。朱佑樘看他興沖沖的模樣，心中嘆息，暗想這只是完結(jié)了一件事，其他的以后還有得磨呢。

    所以說觀念的差距，皇帝們也不是一味想著開疆拓土的，比如朱佑樘，知道了這么一塊地方，在沒有看到天大的好處時，是絕對不會動心的。新的國土說來是好聽，但是焉知不是百年后的亂國之源呢？

    有這個精神，還不如往南擴地，或是往北再多花些精神，成本是看得見的，報酬也是看得見的，且國土相連以后也好打理起，豈不比重新找一個不知道的地方強。

    兩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將奏折都處理以后，朱佑樘使朱厚照自己去將給兩個孩子準(zhǔn)備的東西取來，帶著朱厚照去看艾草他們?nèi)チ恕?br/>
    由此又過了兩日，朱厚照一心操辦給外祖母的壽禮，要給這個疼愛自己的外祖母盡一盡孝。至于外邊的那些流言，有朱佑樘負(fù)責(zé)自己也不管了。

    到了第三日，又是朝會的時候，朱佑樘拿著錦衣衛(wèi)的口供，帶著馬璁在朝堂上狠狠打了那些御史大人的臉。安國公府里聽了滿府都是歡喜的，直言出了一口惡氣。

    當(dāng)時朱厚照被禁足，杜若、劉東放了幾日的假，如今朱厚照出了禁，大家的假自然也就銷了，重新和朱厚照一起讀起書來。

    這幾年，朱厚照忙于政事，杜若自有種種生意等著處理，因此三人中反倒是最小的劉東一心讀書學(xué)問最好。朱厚照和杜若兩人有共同語言，往往自在一處竊竊私語，劉東看了又是羨慕又是自卑。

    他既羨慕杜若之才能夠幫助朱厚照，杜若身份高貴最得皇上皇后親眼。又自卑自己駑鈍，只知道讀書一概經(jīng)濟世故都不懂，只能在一旁干看著。還有自己母親早逝，繼母又犯下那樣的大錯，連帶自己被牽連，不得皇上皇后的喜愛。

    這些日子，朱厚照杜若兩人又商議著買木頭，開船廠，將劉東又暫時冷落了。劉東漸漸大了，前些日子京中流言傳的這樣，深恨自己無能，不能堵住這些人的嘴。一日睡著，竟夢著自己和朱厚照同乘一騎，自己如在云霧中，醒來時，整個襠部都濕了。

    劉東才十歲，自然是不明白這樣的事的，嚇得以為自己尿褲子了。倒是伺候的蟠紙知道些人事，欣喜自己家二少爺成人了，忙把婆婆叫來，安慰劉東。

    竟然在這種事里夢見了朱厚照，劉東更覺得沒臉了，連著幾日見著朱厚照都是不好意思的。倒是朱厚照不解甚是納罕。

    這些事暫且不急，金夫人的壽誕卻到了。這幾年，張家兩兄弟在張氏有意的管教下，果然學(xué)好了不少，朱佑樘和張氏都很欣慰。金夫人今年六十大壽，朱佑樘和張氏早早就賜下了各色稀奇物件，周太皇太后賞下了不少東西。

    到了當(dāng)日，張氏帶著三個孩子，親自往侯府中赴宴。

    ——他冷眼看著杜若人品模樣才干，樣樣是個好的。

    張氏：圣上，你怎么一股挑媳婦的即視感。

    杜若：岳父大人，原來你對我的評價這么高呀。~\(≧▽≦)/~

    朱厚照：父親，原來你這么支持我，原來是我想錯了。感動ing(づ)づ

    朱佑樘：居然拐走我家照兒，絕壁不能忍，果斷拍飛。(╯>д

    張氏╮(╯_╰)╭朱厚照(╥╯^╰╥)

    杜若：岳父，(≧口≦)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