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時候雨已經(jīng)停了。碧空如洗,一**白太陽在天空炎炎地照著。要不是花園里花匠正在修護被摧折的花木,溫禧幾乎都要懷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她的臆想。
太熱,風似乎也凝滯了,道旁的綠化樹通通蔫頭蔫腦,葉片不見絲毫振動。水泥馬路蒸騰出無限的熱氣,騎在自行車上的溫禧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剛回宿舍,就聽見于佳幸災樂禍的聲音,“呦,我當是誰?原來是夜不歸宿的大美女回來了?!?br/>
“大晚上的不知道在哪里鬼混,虧某人還有臉說什么我在家睡覺,我看是和什么禿頂胖子在一起睡吧?!蓖鯁虌I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難怪現(xiàn)在‘女大學生’已經(jīng)變成貶義詞了,就是被一些沒臉沒皮的輕骨頭給糟踐了?!?br/>
李薇薇正拿著楠木梳子慢慢地梳理她的一頭長發(fā),“溫禧,昨晚突擊查夜,你手機關機,我們也聯(lián)系不上你。團委肖書記讓你去團委把情況解釋清楚?!?br/>
她輕描淡寫,手里的梳子連片刻停頓都沒有。
溫禧在心里苦笑,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別說她手機是真的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恐怕就是她二十四小時開機,公主殿下們也不會屈尊給她打電話的。
溫禧努力笑了笑,“難為你們了,昨晚我手機沒電了。我去團委了?!闭f完便往門外走去。
大部分漂亮富足的女孩子都喜歡找一個各方面條件都自己略遜一籌的女伴,借以襯托她的矜貴,可惜她不行,她太窮,又太美。所以注定被孤立。
下了樓,溫禧只覺得心里一陣冰涼,夜不歸宿,在這個以校風嚴謹著稱的大學是何等可怕的罪狀。團委一定給她家里打過電話了,一想到是她父母中任何一個接的電話,她只覺得更加心冷。
仰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熾白的陽光幾乎刺得她要眼瞎,然而并沒有文藝腔里那句經(jīng)典到惡俗的“眼睛里有一種酸澀的感覺,幾乎要掉下熱淚來”的反應。她有多少年不哭了?淚腺大概都退化了吧。這種昂貴的液體對她來說太奢侈。溫禧苦笑著往團委走去。
“報告?!睖仂χ奔沽?,站在團委的門前。
肖誠軍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來,看了看門外的女生。一看之下,原本一直讓他心煩意亂的電腦主機里的蜂鳴聲似乎一下子消失不見了。大腦想像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將外院一干文藝骨干的面孔通通過濾了一遍,可惜完全沒有印象。
“這位同學,有事嗎?”親切的語氣顯示出團委書記關心學生的優(yōu)良風尚。
“肖書記。我是437宿舍的溫禧,是過來向您解釋昨晚夜不歸宿的情況的?!?br/>
“你就是溫禧?”肖誠軍的聲音立刻沉下了八度。
溫禧視線微垂,輕輕地“嗯”了一聲。
“學生手冊上寫得清清楚楚,夜不歸宿是很嚴重的違紀行為。據(jù)你的舍友反應,說你是因為兼職所以最近都沒有回宿舍??墒谴螂娫挼侥慵?,你母親?!毙ふ\軍想起昨晚電話里尖利的女聲就覺得耳膜又痛了起來。
“溫禧不在家。我哪里知道她在哪里?我們是交了學費的,這種事不應該你們學校管嗎?哪里有向家長要人的道理。再說不就是沒回宿舍嗎?有什么好咋呼的。真是的,大半夜的打電話,我心臟不好的,嚇出毛病你們學校負責???!”
肖誠軍臉色又沉了幾分,接著說道,“你母親說你并沒有回家。一個女學生,晚上不回宿舍不回家,你倒是睡在哪里?”
“睡”字的重音讓溫禧心肝狠狠一顫?!拔掖_實是在外面兼職的?!?br/>
“什么兼職要干到夜里?年輕女孩子一時糊涂,犯錯誤是可以諒解的,只要認識錯誤并改正就行,但是像你這樣狡辯問題就嚴重了?!?br/>
“我真的是在外面兼職的,肖書記?!睖仂灿X得自己的解釋蒼白無力,可是她又能怎么解釋,說自己每晚陪一條蛇睡覺,恐怕說出來更像天方夜譚。
這女生真是不像話!他已經(jīng)迂尊降貴和她耐心磨了這半天了,要是換成旁人,他哪里會有這么好的耐性,電腦主機里的蜂鳴聲似乎更響了,肖誠軍猛地一拍桌子,“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干的是什么兼職,把號碼報給我,我來給你的雇主打電話!”
溫禧咬著下嘴唇,半天沒有吭聲。
“不打也行,你就就等著全校通報批評吧?!?br/>
溫禧身體微微晃了晃,終于低頭拉開書包的拉鏈,掏出一個小小的本子,報出了莫宅的號碼。
“喂,我是森木大學外國語學院團委書記,有一點關于我們院一個叫溫禧的女生的情況想向您了解一下?!?br/>
電話那頭一個低沉的男聲只吐出了一個字,“說?!?br/>
對方的態(tài)度讓肖誠軍被噎了一下,“她是在您那里做兼職嗎?”
依舊只有一個字,“是”。
“請問她兼職的內容是什么?時間是從幾點到幾點?”肖誠軍竭力按捺住滿腹怒氣。
“這個不需要向你報告?!?br/>
怎么會有這么無禮的人!肖誠軍拼命告誡自己高級知識分子不能和粗魯無知的家伙計較,“您拒不配合的話我們就只有按照校紀校規(guī)嚴肅處理了?!?br/>
“那是你的事?!睂Ψ嚼鞯貟炝穗娫?。
肖誠軍氣瘋了,昨晚、今天,平白添了兩頓堵。
溫禧看著他粗大的鼻孔像水牛一樣劇烈地張翕著,猜測這個電話十之□怕是陰沉的莫先生接的。
然而肖誠軍剛要發(fā)作,就看見校董推門進來了。
“葉校董,您怎么來了??煺堊?,我這里有新到的明前龍井?!?br/>
葉銘紹擺擺手,“小肖啊,不客氣,我就是來問點事?!?br/>
“溫禧,你先到門口給我好好反省,你的處理決定待會兒再談?!?br/>
“知道了,肖書記?!睖仂故诇蕚涑鲩T,不想?yún)s被校董喊住了,“你就是溫禧同學?”
溫禧不明就里,狐疑地抬頭應了一聲。
葉銘紹一看她的長相,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笑瞇瞇地說道,“昨晚的事情純屬誤會,莫先生已經(jīng)給我打過電話了,你是在幫他翻譯藝術品資料吧。外國語學院真是英材輩出啊,能夠得到莫先生的倚重,可見你的英文功底還是很過硬的?!庇洲D向肖誠軍,“小肖,這也有你的功勞啊,學生工作做得很到位啊?!?br/>
“校董您過譽了。這是我應該做的?!毙ふ\軍干干地笑了兩下。心里卻直犯嘀咕,這個莫先生什么來頭?一個電話校董就不迭親自駕臨?
葉銘紹又對溫禧說道,“溫禧同學,坐吧,怎么老站著?!?br/>
“不用不用,我站著就行?!睖仂睦锶滩蛔「袊@,知識分子勢利起來,果然比普通人還要厲害三分。原本天大的一個“罪過”,莫先生輕飄飄一個電話就消弭于無形了。權勢真是好用。
莫先生。莫先生。思及他,溫禧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校董還在親切地關心著她的學業(yè)情況,沒有絲毫放她走的意思。溫禧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應付。
肖誠軍卻覺得憋了一肚子悶氣,姓葉的老貨,好人他做,臟/屁/股卻要他來揩。昨晚這事鬧得動靜還不小,學工辦李主任的千金可巧和這個溫禧是一個宿舍的,看得出來宿舍那幾個丫頭和眼前這個不對盤。事情就這么壓下去了,學生那里不知道會傳成什么樣子。要是再吹到李昌鍾的耳朵里,在同事間傳開,他還怎么做人!翻譯資料,翻譯資料要翻譯到夜里?在床上翻譯的吧!
再瞥一眼溫禧,最普通的短袖襯衫和牛仔褲,也難掩凹凸有致的玲瓏身材。肖誠軍覺得愈發(fā)氣惱了。
“吱呀”一聲,門再次被人推開。肖誠軍先看見了珠灰色西褲包裹著的一雙筆直的長腿,然后是熨帖的白色襯衣,最上面是一張蒼白英俊的男子的臉孔,深灰色的眼睛珠子看得人心里發(fā)涼。
“莫少您怎么還親自來了?!比~銘紹早已起身迎接。
莫傅司薄唇一勾,“順路?!?br/>
溫禧又開始覺得手腳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
“莫少上我那兒坐坐?溫禧小姐的事就是一個誤會,已經(jīng)澄清了?!?br/>
莫傅司聽到“溫禧小姐”這個稱呼,意味深長地看了溫禧一眼,眼睛里滿是譏諷之意。
“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葉董,有空再敘?!闭f完又似笑非笑地盯她一眼,“走吧?!?br/>
肖誠軍眼見著葉銘紹熱絡殷勤地送二人出了團委,心中氣憤不已,他居然被人給無視了。電腦主機里還在發(fā)出惱人的怪聲,他忍不住抬腳踹了主機兩下,“媽的!”
溫禧跟在莫傅司身后,有意識的落后了一段距離。她想對他說“謝謝”,又惴惴不安于他先前那個譏諷的眼神。好容易鼓起勇氣開口。卻聽見熟悉的“哎呦”聲。
小花圃旁一個穿著俗艷的女人正一手按住花圃邊沿,一只腳懸空而立,另外一只手提著鞋跟滿是污泥的高跟鞋,嘴里咒罵著,“什么破爛大學,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差點把老娘的腳崴斷了?!?br/>
溫禧覺得臉頰滾燙,想喊“媽”又忽然覺得羞恥。
萬銀鳳已經(jīng)看見了她,喝道,“死丫頭,還不過來扶你老娘一把,沒長眼睛??!”
走在前面的莫傅司腳下稍稍放慢,邪肆地挑高了半邊眉毛。
溫禧垂頭扶著萬銀鳳踏上了水泥路,莫傅司就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正抱著手饒有興趣地望著她。
溫禧真恨不得鉆進地縫里去。
萬銀鳳看了看不遠處姿態(tài)懶散的貴氣男子,又看了看女兒,忽然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那個男人認識你?”
溫禧含糊“嗯”了一聲。輕輕掙脫了母親的手。
萬銀鳳瞇眼打量了莫傅司兩眼,繼續(xù)和女兒咬耳朵,“這些晚上你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吧?總算開竅了。你爸那頭蠢豬,居然想把你許給郭家那小癟三。真不愧是我的女兒,有眼光。抓緊了,這么好的一塊肉,別弄丟了?!?br/>
溫禧看著她母親猩紅的嘴唇一張一合,無數(shù)的厭惡、惡心、難堪、屈辱、憎恨混成一股巨大的氣流,簡直要生生將她的靈魂絞碎。
“對了,我沒錢了,拿些錢給我?!比f銀鳳伸手去拿溫禧的書包。
她手上桃紅色的指甲油早已斑駁不堪,溫禧覺得自己的心也和那廉價的甲油一般龜裂了。
再也忍受不了,溫禧一把拉開書包拉鏈,將身上僅余的錢幣一股腦兒往萬銀鳳懷里一塞,緊緊抱著書包跑開了。
萬銀鳳錯愕地望著女兒飛奔的身影,“這死丫頭發(fā)什么羊癲風?”一面彎腰去撿地上的硬幣,因為姿勢的緣故,她的上衣往上縮了幾寸,露出白膩膩的一截贅肉。
作者有話要說:從早上到這會兒只喝一杯咖啡的有木有!
晚上要繼續(xù)修改論文格式的有木有!
再打0分的孩子,乃們是想我咬SHI乃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