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斜月躲進烏云里，藏了光芒。窗外蟲鳴寥蕭，偶爾想起那么一兩聲鳴叫，打破房內(nèi)的寂靜。

    凌婻站在房間的門板后面，身姿筆直，目光挾霜般清亮，緊盯著宇文璟。

    這間臥房很大，但也空蕩，只有一張藏青色幔帳罩著的木雕大床，床榻前擺設(shè)一尊青銅熏爐，內(nèi)里點著香料，味道怡人。宇文璟坐在床畔，一聲不吭就開始脫衣服。

    他的動作輕緩，扯開衣領(lǐng)，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胸肌。打斜繞過肋骨的白色布條已被鮮血染紅，他一點一點地揭開纏布，俊眉漸漸皺起，額頭滑下冷汗。

    凌婻定睛一看，頭皮微微發(fā)麻。他的胸口血跡斑斑，心臟位置被利器刺穿，傷口又深又闊，邊緣皮肉外翻，可以想見當時一柄長槍對心刺入時，他感受到的劇痛和驚駭。

    “過來?！庇钗沫Z朝她勾勾手指，見她一動不動背貼著門扉，不禁感到好笑，“你覺得那扇門能保護你？”

    凌婻不為所動，回道：“你有讓人觀賞你脫衣?lián)Q藥的癖好？”

    宇文璟站起，赤露著肌理分明的上半身，緩步走向她，表情邪氣又佞感，“我有什么癖好，早在濯纓水榭你就應(yīng)該聽說了吧？進了這個房門，你就該知道會發(fā)生些什么……”

    “站住?！绷鑻R伸出一指，抵在他越靠越近的胸膛上，離他的傷處只差幾公分，“‘玲瓏心’的解藥，你不想要了？”

    宇文璟無所謂地聳肩，“只要你人在我府中，阿娉就能制出解藥?！?br/>
    凌婻的指尖往下滑，在他血肉模糊的傷口外沿撫摸，低眸仔細查看，自語道：“傷得很深，肯定刺破了心室，照理說當場就會大出血而死。”

    宇文璟低低地笑起來，“難不成，我現(xiàn)在是鬼？”

    凌婻又細細看了會兒，才抬起眼，淡淡道：“那個阿娉，打算用我的身體做煉藥鼎，如果她夠厲害，半年就能煉制出解藥。”

    “哦？”宇文璟一只手撐在門框上，將她圍在自己胸前，低頭睨她，“做煉藥鼎的下場，將會如何？”

    “不死也廢了?！绷鑻R無懼，反而淺淺一笑，雙眸明亮如星，深蘊一股難以形容的火熱，“可是，如果我在半年內(nèi)自盡，你就永遠也解不了毒，永遠也不能喜歡人，一生一世都只能做一個想愛而不敢愛的可憐蟲！”

    她眼中像是生出兩簇火焰，奇亮無比，極具感染力，讓人看著都忍不住興奮起來。宇文璟玩味地勾唇，“你想提出什么交換條件？”

    凌婻搖頭，干脆地道：“我替你制藥，你只要提供我所需的藥材就行?！?br/>
    “竟有這樣的好事？”宇文璟忽然抬手，覆在她的眼瞼上，長繭的掌心在她眉眼處輕輕摩挲，清醇的嗓音如嘆似贊，“你最好不要輕易用這樣的眼神望著男人，尤其是在這樣孤男寡女的深夜?！?br/>
    凌婻的心思不在他的話上，扭頭甩掉他的手掌，繼續(xù)道：“你可以解掉‘玲瓏心’的毒，而我不必淪為煉藥鼎，如此雙贏局面，何樂而不為？”

    宇文璟不疾不徐，看了她片刻，慢慢回答道：“在你煉制出解藥之前，每天讓我咬一口，那我就考慮同意你的提議?！?br/>
    “你每天只需要飲幾滴血，我用針挑破手指就行?！痹谒麖埧谥埃鑻R快速截斷道，“就這么說定了。今晚，我住哪？”

    宇文璟指了指那張四柱大床，邪邪一笑：“你喜歡睡里面，還是外面？”

    凌婻“嘁”了聲，抵在他胸前的手指猛一用力，戳中他的傷口，宇文璟猝然受痛，咝地抽氣，倒退一步。她從他的臂膀圈禁里迅速逃出，跑到床前抱起棉被，利索地鋪在門后的角落，躺進去把自己卷起來，聲音悶在被里：“既然你這么吝嗇，不肯給我一間房，那我就只要這一張被?！?br/>
    宇文璟望著地上自動自覺裹成蠶繭的人兒，嘴角抖了抖，忍住沒笑，只道：“一扇門不能保護你，難道這張被子可以？”

    “不能?！绷鑻R悶聲含糊地說道，“但如果你動我，你也不會有好處，我相信你是聰明人?！?br/>
    宇文璟默默揚唇。她才真是聰明人。

    ☆

    這一夜，凌婻睡得不沉，恍惚中能感覺到有人一直在看著她，好像要用目光把她這個人看穿一般。她并沒有睜眼回看，半夢半醒地睡著，汗透衣背。

    第一束陽光從門扉照進來的時候，她靜靜醒來。床榻上的那男子還沉睡著，似乎毫不設(shè)防，棱角如削的俊臉寧謐純凈，這一刻的他邪氣全無，大男孩般干凈俊氣。

    門外響起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凌婻透過門縫看見一雙不大的羊皮靴子。她暗自一笑，爬起輕輕打開門，閃了出去。

    房外的孩子嚇了一跳，瞪著碧藍色的大眼睛，張口結(jié)舌道：“你、你……”

    凌婻隨手順了順散亂的長發(fā)，接話道：“我怎么了？”

    那孩子突然悲憤大哭起來，邊哭邊怒道：“你怎么可以真的睡在阿爹房里？連我阿娘都沒有睡過！你這個壞女人，搶我阿爹的壞女人，我恨死你了！”

    他用力推了一把凌婻，轉(zhuǎn)身飛奔離去。

    凌婻被他哭得一愣一愣。宇文璟的風流名聲怕是全城皆知吧？多她一個緋聞不算多，可那個赫喆說，他阿娘和他阿爹并沒有同過房，那么他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她回頭望向臥房，里面仍沒有動靜。她也不多想，循著赫喆離開的方向而去。那個阿娉若是煉丹師，府里就應(yīng)該有一間煉丹房，不知在哪？

    這座府宅占地寬廣，建筑風格古樸雅致，分內(nèi)外宅，內(nèi)宅由九曲長廊貫通，沿路可見臨水亭臺、筑階池壁。凌婻一路走去，只覺空曠清幽，幾乎不見仆人走動?？伤址置髀牭剿闹茱L吹樹搖，夾雜人的極淺呼吸聲。想起宇文閔，她不由揣測，隱在暗處的這些人之中是不是也有他的眼線？

    走到長廊盡頭，已不見赫喆的蹤影，凌婻跨過廊欄，彎腰掬水洗臉。這一段是架于水上的橋廊，底下碧波蕩漾，水清深透。當她聽到背后異聲，本能地往一邊側(cè)扭，隨即便聽一聲“撲通”大響！

    一個人影跌入廊下水里，雙手亂揮，撲騰幾下，漸漸沉墜。

    凌婻蹲著看，慢慢皺起黛眉。這孩子不會游泳？

    她無意傷人性命，等了一小會兒不見轉(zhuǎn)機，便一個猛子扎入水中，快速捉到赫喆揮舞的手臂，把他往廊上拉，豈料驟然間腰際一重，整個人墜了下去！

    赫喆掰開她的手，嘩嘩劃動胳膊，像條小蛟龍，矯捷地爬上了橋廊。

    “哼！”他一身濕漉漉，居高臨下俯看一點點沉下去的凌婻，玉白的小臉上神色忿忿，叱罵道，“你對阿爹下毒，又想搶走阿爹，你是罪有應(yīng)得！”

    碧水粼粼，凌婻腰間被綁了一個鐵球，身子一直在下沉，直至沉到溺沒，水面不再起一絲漣漪。

    隨著時間流逝，水波靜止，赫喆開始感到有點驚慌，沖著廊底大喊：“喂！丑女人！你別裝死！”

    無人回應(yīng)，水中一片死寂。

    孩子的眼里流露出一絲恐懼，不安地抓緊衣角，探頭尋找。

    長廊的另一頭，白影一閃，快如電光，轉(zhuǎn)瞬即至，伴著一聲低喝：“赫喆，你做了什么？！”

    夜已深，斜月躲進烏云里，藏了光芒。窗外蟲鳴寥蕭，偶爾想起那么一兩聲鳴叫，打破房內(nèi)的寂靜。

    凌婻站在房間的門板后面，身姿筆直，目光挾霜般清亮，緊盯著宇文璟。

    這間臥房很大，但也空蕩，只有一張藏青色幔帳罩著的木雕大床，床榻前擺設(shè)一尊青銅熏爐，內(nèi)里點著香料，味道怡人。宇文璟坐在床畔，一聲不吭就開始脫衣服。

    他的動作輕緩，扯開衣領(lǐng)，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胸肌。打斜繞過肋骨的白色布條已被鮮血染紅，他一點一點地揭開纏布，俊眉漸漸皺起，額頭滑下冷汗。

    凌婻定睛一看，頭皮微微發(fā)麻。他的胸口血跡斑斑，心臟位置被利器刺穿，傷口又深又闊，邊緣皮肉外翻，可以想見當時一柄長槍對心刺入時，他感受到的劇痛和驚駭。

    “過來?！庇钗沫Z朝她勾勾手指，見她一動不動背貼著門扉，不禁感到好笑，“你覺得那扇門能保護你？”

    凌婻不為所動，回道：“你有讓人觀賞你脫衣?lián)Q藥的癖好？”

    宇文璟站起，赤露著肌理分明的上半身，緩步走向她，表情邪氣又佞感，“我有什么癖好，早在濯纓水榭你就應(yīng)該聽說了吧？進了這個房門，你就該知道會發(fā)生些什么……”

    “站住。”凌婻伸出一指，抵在他越靠越近的胸膛上，離他的傷處只差幾公分，“‘玲瓏心’的解藥，你不想要了？”

    宇文璟無所謂地聳肩，“只要你人在我府中，阿娉就能制出解藥?！?br/>
    凌婻的指尖往下滑，在他血肉模糊的傷口外沿撫摸，低眸仔細查看，自語道：“傷得很深，肯定刺破了心室，照理說當場就會大出血而死?！?br/>
    宇文璟低低地笑起來，“難不成，我現(xiàn)在是鬼？”

    凌婻又細細看了會兒，才抬起眼，淡淡道：“那個阿娉，打算用我的身體做煉藥鼎，如果她夠厲害，半年就能煉制出解藥?！?br/>
    “哦？”宇文璟一只手撐在門框上，將她圍在自己胸前，低頭睨她，“做煉藥鼎的下場，將會如何？”

    “不死也廢了?！绷鑻R無懼，反而淺淺一笑，雙眸明亮如星，深蘊一股難以形容的火熱，“可是，如果我在半年內(nèi)自盡，你就永遠也解不了毒，永遠也不能喜歡人，一生一世都只能做一個想愛而不敢愛的可憐蟲！”

    她眼中像是生出兩簇火焰，奇亮無比，極具感染力，讓人看著都忍不住興奮起來。宇文璟玩味地勾唇，“你想提出什么交換條件？”

    凌婻搖頭，干脆地道：“我替你制藥，你只要提供我所需的藥材就行。”

    “竟有這樣的好事？”宇文璟忽然抬手，覆在她的眼瞼上，長繭的掌心在她眉眼處輕輕摩挲，清醇的嗓音如嘆似贊，“你最好不要輕易用這樣的眼神望著男人，尤其是在這樣孤男寡女的深夜?！?br/>
    凌婻的心思不在他的話上，扭頭甩掉他的手掌，繼續(xù)道：“你可以解掉‘玲瓏心’的毒，而我不必淪為煉藥鼎，如此雙贏局面，何樂而不為？”

    宇文璟不疾不徐，看了她片刻，慢慢回答道：“在你煉制出解藥之前，每天讓我咬一口，那我就考慮同意你的提議?！?br/>
    “你每天只需要飲幾滴血，我用針挑破手指就行。”在他張口之前，凌婻快速截斷道，“就這么說定了。今晚，我住哪？”

    宇文璟指了指那張四柱大床，邪邪一笑：“你喜歡睡里面，還是外面？”

    凌婻“嘁”了聲，抵在他胸前的手指猛一用力，戳中他的傷口，宇文璟猝然受痛，咝地抽氣，倒退一步。她從他的臂膀圈禁里迅速逃出，跑到床前抱起棉被，利索地鋪在門后的角落，躺進去把自己卷起來，聲音悶在被里：“既然你這么吝嗇，不肯給我一間房，那我就只要這一張被。”

    宇文璟望著地上自動自覺裹成蠶繭的人兒，嘴角抖了抖，忍住沒笑，只道：“一扇門不能保護你，難道這張被子可以？”

    “不能?！绷鑻R悶聲含糊地說道，“但如果你動我，你也不會有好處，我相信你是聰明人?！?br/>
    宇文璟默默揚唇。她才真是聰明人。

    ☆

    這一夜，凌婻睡得不沉，恍惚中能感覺到有人一直在看著她，好像要用目光把她這個人看穿一般。她并沒有睜眼回看，半夢半醒地睡著，汗透衣背。

    第一束陽光從門扉照進來的時候，她靜靜醒來。床榻上的那男子還沉睡著，似乎毫不設(shè)防，棱角如削的俊臉寧謐純凈，這一刻的他邪氣全無，大男孩般干凈俊氣。

    門外響起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凌婻透過門縫看見一雙不大的羊皮靴子。她暗自一笑，爬起輕輕打開門，閃了出去。

    房外的孩子嚇了一跳，瞪著碧藍色的大眼睛，張口結(jié)舌道：“你、你……”

    凌婻隨手順了順散亂的長發(fā)，接話道：“我怎么了？”

    那孩子突然悲憤大哭起來，邊哭邊怒道：“你怎么可以真的睡在阿爹房里？連我阿娘都沒有睡過！你這個壞女人，搶我阿爹的壞女人，我恨死你了！”

    他用力推了一把凌婻，轉(zhuǎn)身飛奔離去。

    凌婻被他哭得一愣一愣。宇文璟的風流名聲怕是全城皆知吧？多她一個緋聞不算多，可那個赫喆說，他阿娘和他阿爹并沒有同過房，那么他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她回頭望向臥房，里面仍沒有動靜。她也不多想，循著赫喆離開的方向而去。那個阿娉若是煉丹師，府里就應(yīng)該有一間煉丹房，不知在哪？

    這座府宅占地寬廣，建筑風格古樸雅致，分內(nèi)外宅，內(nèi)宅由九曲長廊貫通，沿路可見臨水亭臺、筑階池壁。凌婻一路走去，只覺空曠清幽，幾乎不見仆人走動。可她又分明聽到四周風吹樹搖，夾雜人的極淺呼吸聲。想起宇文閔，她不由揣測，隱在暗處的這些人之中是不是也有他的眼線？

    走到長廊盡頭，已不見赫喆的蹤影，凌婻跨過廊欄，彎腰掬水洗臉。這一段是架于水上的橋廊，底下碧波蕩漾，水清深透。當她聽到背后異聲，本能地往一邊側(cè)扭，隨即便聽一聲“撲通”大響！

    一個人影跌入廊下水里，雙手亂揮，撲騰幾下，漸漸沉墜。

    凌婻蹲著看，慢慢皺起黛眉。這孩子不會游泳？

    她無意傷人性命，等了一小會兒不見轉(zhuǎn)機，便一個猛子扎入水中，快速捉到赫喆揮舞的手臂，把他往廊上拉，豈料驟然間腰際一重，整個人墜了下去！

    赫喆掰開她的手，嘩嘩劃動胳膊，像條小蛟龍，矯捷地爬上了橋廊。

    “哼！”他一身濕漉漉，居高臨下俯看一點點沉下去的凌婻，玉白的小臉上神色忿忿，叱罵道，“你對阿爹下毒，又想搶走阿爹，你是罪有應(yīng)得！”

    碧水粼粼，凌婻腰間被綁了一個鐵球，身子一直在下沉，直至沉到溺沒，水面不再起一絲漣漪。

    隨著時間流逝，水波靜止，赫喆開始感到有點驚慌，沖著廊底大喊：“喂！丑女人！你別裝死！”

    無人回應(yīng)，水中一片死寂。

    孩子的眼里流露出一絲恐懼，不安地抓緊衣角，探頭尋找。

    長廊的另一頭，白影一閃，快如電光，轉(zhuǎn)瞬即至，伴著一聲低喝：“赫喆，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