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巷道的盡頭,就是高貴妃的幽禁之所。
也是她還未進宮之前居住的地方。
同樣,這里也是關(guān)中郡在長安城的大本營。
每年六姓人家挑選出來進宮的姑娘,都會先到這里匯合,經(jīng)過一系列的培訓(xùn)之后再被送入宮中,等待陛下的挑選。
不過戰(zhàn)爭爆發(fā)之后,這里就被軍方管制了。關(guān)中郡反叛之后,里面所有的人全部被暗中處死。后來周飛在朝堂上砍死了李通,高貴妃情緒崩潰,宮中也留不住她,李軒就命人把高貴妃送到了此處。
也沒有派遣多少的兵力看守,因為李軒知道,在高貴妃不可能走得出長安城。
所以這條街非常的寂靜,只有寥寥幾個士兵把守住了進出的隘口。
見到周飛與陸天梭之后,士兵立刻端正行禮。
“可有異常?”周飛問道。
士兵搖頭:“回大將軍,沒有任何異常?!?br/>
周飛拍拍他的肩膀:“幸苦了?!?br/>
“不辛苦!”士兵大聲說。
周飛與陸天梭進入巷道。
陸天梭感慨的說道:“若不是親自來了一趟,還真不敢相信長安城中竟然還有如此清幽的地方,戰(zhàn)火仿佛與這里毫無關(guān)系。朱雀街都快要打爛了,這里卻沒有遭到任何的破壞?!?br/>
周飛說:“我聽聞了一個說法,這里是長安城中風(fēng)水位置僅次于皇宮跟書院,關(guān)中六姓當(dāng)初也是費了大力氣才拿下了這片區(qū)域。然后關(guān)中六姓在朝堂中的地位就越來越高,甚至還有說法是,正是因為拿下了這片區(qū)域,高貴妃才能順利的懷上龍種?!?br/>
“這也太玄乎了吧?!标懱焖篌@嘆道。
“也保不齊是關(guān)中六姓的人往自己臉上貼金,這里應(yīng)該是爛尾樓,但為了把地皮價格炒起來,才故意編造了這么一段故事?!敝茱w說。
陸天梭懵了。
“爛尾樓是啥?”
“就是賣不出去的房子?!?br/>
“長安城還有賣不出去的房子?”
周飛:“讓我們跳過這個話題?!?br/>
陸天梭訕訕一笑。
就在倆人即將走到府邸門口的時候,周飛忽然停了下來。
陸天梭也緊跟著停下來。
“有意思?!敝茱w看了看周圍,似笑非笑的說道。
陸天梭雖然是文官出生,但經(jīng)過了戰(zhàn)爭的洗禮后,他對危險的感知也比以前在朝堂上做官的時期要敏銳許多。
殺氣從府邸大門以及四周的圍墻上釋放了出來。
尤其是隨著他們越發(fā)的靠近府邸大門,這種殺氣就越發(fā)的厚重。
“這感覺熟悉嗎?”周飛轉(zhuǎn)頭看向陸天梭,問道。
陸天梭:“很熟悉,我以為回到長安城就會漸漸的淡忘這種感覺,沒想到這才多久一會就再讓我體驗到了這種感覺,恍惚間以為又回到了戰(zhàn)場上,對面是兇悍的齊國士兵?!?br/>
周飛說:“對了,還沒問你,那批火器好用嗎?”
陸天梭:“六先生大才啊,沒有那批火器,我們早就被白雨澤的部隊擊潰了。靠著那批火器我們才能與齊**隊證明硬碰硬,還折損了他們至少四萬多的兵力。要知道當(dāng)初我們的兵力只有大概一萬多,可以說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戰(zhàn)斗!這也是為什么白雨澤寧愿不來長安也要滿世界圍剿我們的原因,他咽不下這口氣?!?br/>
周飛說:“可是他早晚都會來。”
陸天梭嘆了口氣:“是啊,白雨澤在密林中找不到我,肯定還是會來長安的。所以朝中議和的聲音才會高漲,甚至不惜吃點虧也要議和,畢竟我們手里的兵力實在是不多了。”
“就看姜子義什么時候能領(lǐng)著北境的那幾萬兵力返回。”周飛說:“這幾萬兵力能大大的減輕長安城的壓力?!?br/>
“其實我有一個想法?!标懱焖蟮馈?br/>
“說來聽聽。”
“就是效仿北境司徒豹的行為,四處收攏民間的鄉(xiāng)團。我相信除了北境,其余三境也會有很多這樣的鄉(xiāng)團,在大軍過境之后,他們就會自發(fā)的組織起來與敵人戰(zhàn)斗。只是因為缺少通知的指揮,戰(zhàn)斗力無法發(fā)揮到極致?!标懱焖笳f到這里,語氣有幾分低落,“這一戰(zhàn),我們損失了太多優(yōu)秀的將領(lǐng)了?!?br/>
周飛的目光再度回到了府邸大門上:“優(yōu)秀的將領(lǐng)還有很多,只可惜他們的心思用錯了地方?!?br/>
陸天梭道:“走吧,進去看看。”
倆人跨上臺階來到了大門口,也沒有敲門,周飛伸手就直接把們給推開了。
在清幽的巷子中,大門開啟的聲音顯得略有些刺兒。
殺氣在這個瞬間到達(dá)了頂點。
甚至周飛的耳畔都響起了一陣嗖嗖的聲音。
那是弓弩在上弦。
是利刃在出鞘。
可周飛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還覺得有點好笑。
跟在周飛身邊的陸天梭也同樣不慌。
周飛就是目前長安城最強戰(zhàn)斗力,觀主都?xì)⒉凰赖娜?,又怎么會被這些小嘍啰給解決掉。
何況那些人若真是敢在這里殺周飛,那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每一個伏擊在府邸中的士兵,以及幕后的最高指揮,都得好好的掂量掂量這個問題。
現(xiàn)在周飛最好奇的就是,到底是那個家伙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跑長安城來“搞死”。
“你覺得會是誰?”周飛站在院落中,淡淡的問道。
陸天梭認(rèn)真的思考了片刻,然后搖了搖頭:“不好猜?!?br/>
“六姓的人應(yīng)該都被殺的差不多了吧。軍中還有六姓的高級將領(lǐng)存在么?”周飛問道。
陸天梭道:“沒有了,關(guān)中郡叛變之后,所有與關(guān)中郡有牽連的軍中將領(lǐng)都被一擼到底。非常時期只能采取這樣的手段,已經(jīng)沒有時間去甄別他們究竟是對關(guān)中郡忠誠,還是對大唐忠誠?!?br/>
周飛看了看四周:“再不出來,我就進去了哦。”
殺意依舊在,但沒有人回應(yīng)。
陸天梭道:“六先生,我就在外面候著吧?!?br/>
周飛說:“你不怕他們殺了你?”
陸天梭笑:“不至于吧?!?br/>
“行,你候著吧。”周飛點了點頭,邁步往府邸的深處走去。
穿過前院跟一道圍廊,進入到了府邸的偏院。
這里是原來的府邸主人休閑放松的地方,假山水池,花圃涼亭一應(yīng)俱全。
高貴妃就端坐在涼亭中。
身旁連一個伺候的宮女都沒有。
她好像已經(jīng)預(yù)見到周飛會來。
聽到腳步聲后,高貴妃連頭都沒有轉(zhuǎn)就直接說道:“六先生,你來了。”
周飛抱拳行禮:“臣周飛,向貴妃請安了?!?br/>
高貴妃微微的偏了偏頭,有一縷目光落在了周飛的身上:“六先生,何須如此?過來敘話吧?!?br/>
周飛說:“臣,遵旨?!?br/>
進入涼亭,周飛坐在了高貴妃的對面。
高貴妃給他到了一杯茶。
“六先生是來殺我的么?”高貴妃懂直言不諱的說道。
周飛說:“貴妃在戰(zhàn)爭中做出的貢獻,臣牢記在心?!?br/>
“六先生什么時候也學(xué)的這般圓滑了?!备哔F妃淡淡的笑了笑。
周飛說:“臣只是實話實說罷了?!?br/>
高貴妃嘆了口氣。
周飛說:“以貴妃的智慧,臣不相信你會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所以臣斗膽問一句,這一切是你主導(dǎo),還是別的什么人想要拿你做文章?!?br/>
高貴妃看著周飛:“重要嗎?”
周飛點了點頭:“很重要,因為這會影響到我接下來的決斷?!?br/>
高貴妃說:“六先生,你是長安的大功臣,是大唐大功臣。而本宮則是罪人,培養(yǎng)了一個差點把大唐葬送的皇帝。”
“貴妃娘娘,我今天來不是想要跟你討論誰的功勞大,誰的罪過多的?!敝茱w說道。
高貴妃說:“我知道,你就是來殺我的?!?br/>
“我說我沒想過要殺你,娘娘相信么?”周飛說道。
高貴妃笑了笑:“我信,六先生的話若是都不信,那長安城中還有誰的話可以信?”
周飛說:“那就讓他們出來吧,也讓我看一看,究竟是誰膽子這么大?!?br/>
話音落下之后,偏院忽然就陷入了空前的寂靜之中。
周飛不太喜歡這種寂靜,讓他仿佛又回到了跟觀主對決的時候。
那段經(jīng)歷絕對是周飛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經(jīng)歷。
片刻之后,高貴妃再度嘆息。
緊跟著,一個老嬤嬤就抱著十六皇子走了出來。
還是嬰孩狀態(tài)的十六皇子也不怕生,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著庭院中的陌生人。
然后沖著高貴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發(fā)出一串又軟又糯的小奶音。
高貴妃的眼神變得很是溫柔,小兒子就是她眼下唯一的寄托,她就算是豁出命,也不能讓小兒子落得跟大兒子一樣的下場。
周飛忽然就變成了一個很重禮數(shù)的人,哪怕是面對只會牙牙學(xué)語的十六皇子,他也謹(jǐn)記了臣子的本分,向十六皇子行禮。
這個動作倒是把老嬤嬤給嚇到了。
因為十六皇子是她抱著的,六先生向十六皇子行禮,看著就向跟她行禮一樣。
老嬤嬤可承受不起六先生的行禮,嚇得直接往后退了半步。
高貴妃見狀,連忙說道:“六先生不必如此?!?br/>
“臣子本分而已?!敝茱w說:“但是娘娘,我要見得不是十六皇子。這么說吧,我其實是一個沒什么耐心的人?!?br/>
高貴妃臉色微微一變。
周飛看向四周,聲音忽然拔高:“再不出來,那就永遠(yuǎn)都別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