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感覺怎么樣？”醫(yī)生問我。

    “我感覺……就是有點癢癢。”我實話實說，剛才擦酒精的時候，有點疼，完事兒就不怎么疼了，只剩下癢癢，從肉皮里面往外的那種癢。

    兩個大夫又一番探討之后，最終拿出了治療方案——給我貼了一張創(chuàng)可貼，就打發(fā)我出院了。

    稀里糊涂地走了一趟醫(yī)院出來，時間早已過了晌午，我好像還沒吃午飯，出了那么多的血，得補補才行。

    正要找一家飯店，董大海給我打電話，說把我的車（謝心安的奧迪）開回來了，他知道我家地址，停在了我家小區(qū)門口，車鑰匙放在了保安亭。

    “謝謝，大海哥，你們那邊還在繼續(xù)搜查么？”我問。

    “嗯，搜山，基本可以確定，那兩個嫌疑人，躲在了棋盤山腰的某個地方。”

    “為什么不是山頂？”我又問，山頂星羅棋布，似乎更適合藏人。

    “山頂找過了，沒找到，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臨市的巡捕同志，從另外一邊也進(jìn)行了封山，呵呵，除非她倆長了翅膀，否則，指定逃不出去！”

    “……祝你們凱旋吧?！蔽铱嘈Φ?，總覺得他的自信，來的太早了些。

    找到一家面館，點了一碗牛肉面，再多加一份牛肉。

    等面過程中，謝心安打來電話，問我在干嘛，我說吃飯，她讓我吃完飯，去一趟尹城街，元泰咖啡館。

    我怕她問我車的時候，吃碗面，先打車回家，開上她的奧迪車，再去尹城街。

    今天是個大晴天，尹城街看起來很正常，路過昨晚我訂貨的那家棺材鋪，進(jìn)去看了看，給李小桃訂購的那具大紅棺材，已經(jīng)上了漆，基本干透了，我付了錢，并約定晚上六點過來拉走。

    到了咖啡館，店里一樓沒有人，只有那個筷子腿的前臺小美女鬼，她說謝心安在二樓，還是1號包間。

    我上了“并不存在”的二樓，剛進(jìn)入包間，就聽見嘩啦啦的聲音，窗外“又”開始下雨了，而且，和上次一樣，雨中照例有不少人在緩緩行走，而且，都沒有打傘。

    或許是地府的光景，這次我并未感到多奇怪，可能是有些適應(yīng)了。

    謝心安慵懶地蜷在沙發(fā)里，正抱著一本書在看，見我進(jìn)來，她合上書，放在桌上，抬眼沖我笑笑，抻了個懶腰，半抱怨半撒嬌道：“替你出了三趟車，可累死本閣了呢！”

    “謝謝?！蔽野衍囪€匙還給了她，她也把凱迪拉克（就停在樓下）車鑰匙還給了我。

    “本閣未吃午飯，你想喝點什么？”謝心安問，她還沒點，桌上只有一杯檸檬水。

    “果汁吧?！蔽艺f，牛肉吃多了，感覺有點膩。

    謝心安按下桌上的呼叫鈴，外面很快傳來噠噠噠，小皮靴踩在木質(zhì)地板上的聲音，筷子腿推門進(jìn)來，獻(xiàn)上菜單，謝心安點了一份惠靈頓牛排，以及一份蔬菜沙拉，然后把菜單推給了我。

    我打開看了看，很正常的一本西餐廳的菜單，翻到最后面的酒水一欄，這里有些奇怪，除了西瓜、芒果等時令果汁，還有一些我從沒聽過名字的飲品，什么光麗姬婭、家嗎良品，感覺像是音譯。

    “這……是什么？”我指著“家嗎良品”，問筷子腿。

    “一種果汁飲料，很好喝?！笨曜油刃∶琅硇Φ?。

    “那來一杯吧?！蔽艺f，定價是38元，還挺貴的（西瓜汁12元），在我印象中，貴的東西，一般都是味道不錯。

    “您確定嗎，吳大人？”筷子腿看了一眼謝心安，掩嘴偷笑。

    我也看向?qū)γ?，謝心安臉上卻沒什么表情：“本閣也來一杯，許久沒喝過這玩意了。”

    “好嘞！”筷子腿退出包房，等餐過程中，謝心安又拿起那本書看。

    萬歷十五年，原來她還是個明史愛好者。

    我可沒有看書的習(xí)慣，又不太敢一直盯著窗外雨中的過路鬼們，只得掏出手機，隨便翻翻網(wǎng)頁，打發(fā)時間。

    照理說方圓應(yīng)該找我，但她之前被我打發(fā)了之后，也一直沒和我發(fā)微信，可能是酒勁兒還沒醒，依然在家里睡覺，倒是有個陌生女孩添加我微信——寶珀店的那個女銷售員。

    我為了炫耀，伸出左臂，以對面的謝心安為背景，拍了個“美女名表”CP給她看，謝心安低著頭，這個角度看上去很文藝，但等我發(fā)出去之后，發(fā)現(xiàn)了一個異常情況！

    人呢？我打開那張照片，仔細(xì)觀察，照片里只有表和對面的座椅，并沒有謝心安！

    我疑惑看向?qū)γ?，她明明就坐在那里啊，我肉眼能看見的東西，為什么手機看不見？

    也不是看不見，我拍的照片里是有她的，但一發(fā)過去，就沒了！

    我以為是手機出了問題，又把這張照片隨便轉(zhuǎn)給另一個好友，結(jié)果是一樣的，照片里還是沒有謝心安。

    到底是個鬼，嗯……與眾不同。

    算了，反正她也不是我女朋友，不炫耀了也罷。

    我放下手機，嗡，我隨手發(fā)的那個朋友回？

    是我一大學(xué)同學(xué)，搞金融的，估計不怎么懂表，寶珀表的英文縮寫(沒有and)，就是那兩個比較尷尬的字母，而且還標(biāo)在表上比較明顯的位置。

    我正要讓他去百度寶珀兩個字，筷子腿推門進(jìn)來，將一份熱騰騰的牛排放在謝心安面前，又將兩杯冒著熱氣的飲料分別放在兩邊，里面插著的，不是吸管，而是一個小勺子。

    我疑惑地用勺子攪了攪，黏糊糊的，里面的液體呈褐色，有點像是芝麻糊，但又沒那么粘稠，聞起來味道也是怪怪的，不好形容。

    “嘗嘗吧，你非要點，本閣也不好攔著你。”謝心安笑道，自己先舀了一勺，放進(jìn)嘴里。

    “沒毒吧？”我小心翼翼地問，她喝的，我未必能喝。

    “不知道，”謝心安坦率地說，“還從未有活人喝過這東西?！?br/>
    “……你別嚇唬我！”我皺眉，“活人沒喝過的東西？難道，這是專門給鬼準(zhǔn)備的，據(jù)我所知，地府最著名的飲料，就是孟婆湯了?！?br/>
    “這不是孟婆湯，”筷子小美女鬼笑道，“這可比孟婆湯高級多了，只有地府五品以上的棺員才能享用呢！”

    “那你喝過沒？”我趁著問她。

    小美女鬼搖頭：“我才九品，當(dāng)然沒喝過啦！”

    “什么品不品的，”謝心安不屑道，將杯子推給了筷子腿，“本閣的，賞你了?！?br/>
    “?。窟@……”

    “喝吧，又沒人知道?！敝x心安不再看飲料，拿起刀叉，專心對付那塊牛排。

    這個筷子腿倒也沒有客氣，也沒用勺子，端起杯子，咕嘟嘟，咕嘟嘟，一口氣干了個底朝天，喝完之后，她擦了擦唇邊的殘留物，還打了個嗝，看起來很滿足的樣子。

    她喝也沒事，我也試試好了。

    我用勺子弄了一點，放進(jìn)嘴里，第一反應(yīng)是腥，第二反應(yīng)是咸，第三反應(yīng)是臭！

    像是某種魚子醬的味道，而且，還是過期了的魚子醬！

    “這……你們是怎么下咽的！”我皺眉道，把杯子推了過去，“我的也賞你好了?！?br/>
    “嘻嘻，謝謝大人！”筷子腿來者不拒，把我那杯也給干掉了。

    “麻煩你，給我整點陽界的東西。”我說。

    “好的大人，要不，我給您榨一杯西瓜汁？”

    我點頭，筷子腿出去，關(guān)門的時候，我無意中看見，從樓道上來了一個人，穿著一件雨衣，濕淋淋的，像是剛從外面的大雨中進(jìn)來。

    “那是什么人？”我問謝心安，那人似乎進(jìn)了另外一個包間，我看見筷子腿也朝那邊去了。

    謝心安的耳朵動了一下，眉頭微皺：“不用管，你坐你的，他坐他的。”

    看她的表情，似乎認(rèn)識那個家伙，而且，關(guān)系不太好的樣子。

    “要不要吃？”謝心安插了一塊牛排問我。

    “這是正經(jīng)牛排么？”

    “……我哪兒知道它正經(jīng)不正經(jīng)！你倒是有點不正經(jīng)！”謝心安白了我一眼，不給了，把牛排自己送進(jìn)了口中。

    “我怎么不正經(jīng)了？”

    “你如果正經(jīng)，昨晚就不會把我弄到床上去了?！敝x心安嬌媚道。

    我黑著臉，沒法反駁，確實是我弄的。

    筷子腿又進(jìn)來，這回端來了“正經(jīng)”的西瓜汁，等我喝完，謝心安也吃完了，她擦擦嘴，穿上鞋，起身：“走吧，幫我搬家。”

    “搬家？搬去哪兒？”我問。

    “搬到你家呀，你那個小妹妹，不是回去了么?！敝x心安笑道。

    “……所以你要搬過去，和我一起住？”我驚訝道，她不是睡殯儀館的么！

    “嗯哼！我會付你租金的?！?br/>
    “可是……”

    “別可是了，先將就一陣吧，我正讓小玲物色新房子，你那房子太小了，才兩個臥室，哪兒夠她們睡的？”

    “……還要人要搬來？”我瞪大眼睛，這是把我家，當(dāng)成她的辦公室了么，“她們”，可都是鬼？

    “小玲、李小桃，加上你、我，至少得四個臥室才行?！?br/>
    “小玲是誰？”我問，沒聽她提過，該不會是那個筷子腿吧？

    好像不是，我記得筷子腿告訴過我她的名字，但被我給忘了。

    “小玲是誰？你問我？”謝心安一臉的訝異，“她還沒跟你說嗎？”

    “……說什么？她在哪兒么？我都沒見過她。”我跟她出了包間，納悶兒道。

    謝心安搖搖頭，指向不遠(yuǎn)處的洗手間：“你去看看鏡子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