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去秤重量,我來鏟”,林海媚兩腿站小八字形,麻利地鏟著煤炭,往中年男子的口袋里送。
煤炭在陽光下閃著黑光,“沙沙”“叮?!钡臐L落聲,和著鐵鏟發(fā)出金屬撞擊才有的,“叮當”悠長的悅耳動聽。
林海媚正要繼續(xù)往袋子里鏟煤炭,中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收緊了口袋,“小姑娘,不瞞你說,多了挑不動”,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說話時發(fā)出的嘶啞聲。
“對對,大叔說得對。盡力而為,保重身體”,林海媚放下鐵鏟,和大叔一起把煤炭抬到了秤上。
林海媚看著爸爸右手輕推著秤砣,左手放在掛口袋的鉤子上。
爸爸一瞅,重量出來了,“一百零五斤。王黑狗,整數(shù),給你算一百斤”。
“謝謝林老頭兒,你總是這么照顧我”,王黑狗感激的說道。
王黑狗走后,爸爸說起了他的凄慘經(jīng)歷。
“他有一個有羊角瘋的老婆。自己又得了汐肺病,有兩個孩子。大的五歲,小的三歲。幾口人住在大隊的公房中。公房年久失修,夜晚漏風。”
“老天爺也太作弄人了。”林海媚感嘆!
快下場的時候,買煤炭的人更多。大家把該辦的事辦了,回家,就把煤順帶回去。
林賢父女兩人一直忙到快下午一點鐘,才真正的歇下來。
太陽直射在煤堆上,發(fā)出黑黢黢的亮光。曬干的煤沙不時向下滑落,發(fā)出“沙沙”的軟綿聲或“咚”的一聲脆響。
爸爸已經(jīng)煮好了綠豆稀飯,知道女兒要下街,特意多煮了些。
“爸爸,中午炒茄子嗎”?林海媚看著在木板上,放著幾個賣相不是很好的白茄子。
“嗯,還炒個辣椒瘦肉。瘦肉在膠口袋里頭,用水冰起的”,爸爸坐在門口抽著旱煙。
一股股濃濃的煙霧,從爸爸的嘴里噴出來。似一團棉花糖,很快又散了。
一袋煙的工夫后,爸爸又去鏟滑落得有些凌亂的煤炭了。
爸爸弓背的身影,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白光。
短袖襯衫,也因長年日曬,肩背部已經(jīng)掉色,像著力不均的水墨畫一樣。
爸爸習慣性的卷著褲腿,在腳踝上。褲管里也灑了些煤灰,鼓鼓囊囊的。
只見爸爸坐在門外的小凳上,單手把褲腳往外一抖,煤灰就灑在了地上。
本是藍色的卡其布褲子,變成了墨黑色。
“吃飯啦”!飯桌是一條長凳子,林海媚把兩個菜放在了長凳上,窄窄的凳子面顯得碗有些大。
碗里面的菜又顯得很奢侈,因為長凳面實在太舊了,掉落的細木使凳面坑坑洼洼。
偏偏灰塵又掉落在里面,浸滿了厚厚一層。
爸爸照例從酒罐中打了二錢白酒,嬌小的瓷杯子,一看就知道爸爸不是個爛酒之人。
顯示了爸爸雅致的一面,這很符合他年輕時,當過大隊會計的身份。
飯后,爸爸坐在屋內(nèi)的涼椅上。微熱的酒勁讓他微閉著雙眼。
林海媚在收拾爸爸租住的屋子。床里床外,柜前箱后都整理了一遍。
空氣中含種特有的灰塵潮濕味,在整個屋子飄散。
“二丫,通知書不要弄丟了,我剛才已看過了,正規(guī)學校,以前我在報紙上看到過”。
爸爸突然睜開眼睛,轉(zhuǎn)頭對林海媚說。
“哦,爸爸,那么大個東西,啷個整得丟嘛!”林海媚有時候也馬大哈,所以爸爸才特別叮囑。
林海媚走往回家的路上。十月的天氣,下午還有一股悶熱。走上坡路,更讓人容易累。
“好熱呀!都入秋這么久了,還這么熱,背背曬得發(fā)燙”,林海媚邊走邊用著扇子。
山高路陡,蜿蜓盤旋。
樹高林深,曲幽徑美。
林海媚越走越清涼,太陽光從樹身斜射出一束束五彩的光斑,落在樹梢,滑過樹身,淌在樹底的草叢中。留下了一串串斑斕的浮彩。
“人生的路,總是越走越寬的。遇到困難,要堅持。過了坎,路便好走了”,林海媚轉(zhuǎn)身望著腳下的路。
林海媚到家時,天已快黑了。
大黃歡快地搖著尾巴,迎了出來。
一股濃香味從廚房飄了出來。
媽媽揚桂花正在炒瘦肉,她揮舞著鍋鏟,水汽籠罩在臉上,笑意濃濃。
“聽說夜大錄取通知書到了?!?br/>
揚桂花把辣椒瘦肉裝在了盤子里。
“啊啑!”林海媚被辣得鼻子發(fā)癢。
“媽媽,你放了朝天椒嗎?太辣了?!?br/>
“紅火的日子,就要吃火紅的辣椒?!?br/>
媽媽端著盤子,從林海媚面前走過時,對她說了這句話。
飯桌上,揚桂花不停地往林海媚碗里夾吃的。
仿佛林海媚自己不會夾似的。
“媽媽,您自己吃。不要給我夾了。”林海媚的嘴中滿是飯肉,說話時差點掉了出來。
“慢點吃。餓啦!像牢房里放出來似的?!?br/>
揚桂花滿眼憐愛,看著狼吞虎咽的林海媚。
“媽媽,我去學校了,就好久吃不到媽媽做的飯菜了。”
林海媚又夾了一塊皮蛋。
“媽媽,您包的皮蛋好香?。√貏e是這個蛋黃,不干不清,軟糯,清香?!?br/>
林海媚特地放在鼻子間聞了一下,放進了觜中,“太香了?!?br/>
林海媚慢慢地咀嚼著皮蛋,回味著齒間的清香,“媽媽,家里還有皮蛋沒?”
“有。上次包的鴨蛋還剩三十個,雞蛋剩二十八個。你拿走三十個吧。后面我又包了一百個,還沒熟?!?br/>
揚桂花把剩下的兩塊皮蛋,又夾到了林海媚的碗中。
“這制做皮蛋呀,有一絕。要桐枯餅。黃荊樹。燒成灰。桐油香,黃荊樹香,會浸入蛋中,很香。”
揚桂花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
“媽媽,您做的皮蛋好吃,就是我小時候的記憶?!?br/>
林海媚一臉陶醉,“我記得讀初中時,餓了就是用媽媽的皮蛋打點心。一人一個,太香啦!”
“看你那沒有出息的樣子,就像一個大饞貓?!?br/>
揚桂花用筷子敲了一下林海媚的頭。
“上學時,生活不比家里。該吃還是要吃,別節(jié)約。你大哥也出來教書了,經(jīng)濟上你不要擔心。把學習搞好,多讀些書,總是好的?!?br/>
“媽媽,您女兒就是個吃貨,放心吧!”
林海媚幾句話的時間,就把碗里的菜吃完了。
揚桂花看著林海媚白里透紅的粉臉,幸福地笑了。她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圣潔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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