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出了制冰之法,蘇婉玉心中有些黯然。
這個制冰之法是她在被趕出家門,身背巨債,情急之下,想出來的,不僅為她帶來了銀子,也給她帶來生活的希望。
一時間,蘇婉玉頗為失落。
不過一想到李良衛(wèi)因此而被解救出來,不用再受那牢獄之災,她亦是十分欣喜。
這制冰之法還是獻得值的。她是要賺銀子,但是銀子永遠沒有人平安無事來得重要。
就這么心情復雜的一路走著,穿過南塘街時,蘇婉玉在一家酒樓門前停了下來。
這酒店十分氣派,目光所及內,最為高聳,廊牙飛翹,碧瓦朱檐。
巨大的屋檐之下,大幅匾額,紅底金字的“醉宵樓”三個字,龍飛鳳舞。
這就是宜州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酒樓,也是宜州唯三的出售冰飲冷食的店了。另外兩家,一家是城西的歸云閣,還有一家就是她的霖冰閣了。
只不過霖冰閣處于民居之中,給人舒適親和之感,而這醉宵樓卻是富麗堂煌,是個奢華富貴的所在。
蘇婉玉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了進去。
一進店門,便有一個小二迎了出來。
“姑娘,里頭請咧。”
這小二只得十六七歲的樣子,有些瘦削但是看著很機靈,笑嘻嘻地招呼起蘇婉玉。
“恩,小哥,”蘇婉玉道:“我想找你們的東家,有生意要談,勞煩通傳一下?!?br/>
這店小二頓時一愣,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蘇婉玉:這個穿著布衣,十五歲左右的小姑娘找他們東家談什么生意。做他們東家的孫女還差不多。
蘇婉玉見這店小二遲疑,便接著道:
“我是霖冰閣的東家,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們東家,勞煩通傳?!?br/>
這店小二聽聞“霖冰閣的東家”幾字,有些恍然大悟,早聽聞霖冰閣的東家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只是沒有想到這么年輕。恩。這么好看。
他眼珠轱轆一轉,便道:“小姐,跟我來?!?br/>
于是。蘇婉玉便跟著小二到了通向二樓的樓梯口。
剛到樓梯口,她便見到一個男子正從樓梯上下來,迎面向她而來。
這男子大約二十歲,五官精致。眼若星辰,身著深棕色的錦袍。這錦袍隱隱透著暗紋。顯示出此人身價不菲。
“看到那個人沒有?”蘇婉玉聽到自己旁邊的人小聲地說:“這可是咱們宜州首富,顧家的大少爺?!?br/>
“是嘛,長得挺俊的。”
“什么叫長得俊,人家可是家財萬貫呢。聽說呀。他還沒有娶親,這可是咱們宜州城里最大的一只金龜婿了。”
蘇婉玉也認出了此人,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她在高同知家宴上見過一次的,她那八字沒一撇的前未婚夫。顧寧東,顧家大少爺。
顧寧東提著袍子,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原本帶著蘇婉玉的店小二,臉上頓時露出了無比殷勤的笑容,半彎著身子,恭恭敬敬的說道:
“顧大少爺,您走好?!?br/>
顧寧東恩了一聲,接著走了兩步,在離蘇婉玉還有兩級樓梯的時候,他腳步停了下來,朝蘇婉玉道:
“蘇小姐?!?br/>
“哎,顧大少爺”蘇婉玉脫口而出道。
顧寧東幾不可見地朝蘇婉玉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似有似無的笑意,這才錯開身子,同蘇婉玉擦肩而過。
有了這么一出,這店小二對蘇婉玉也越發(fā)的殷勤起來:
“蘇小姐,這邊請?!?br/>
蘇婉玉回過神來,跟著小二走上了兩樓。
待通傳之后,小二將蘇婉玉引入一間雅間。
雅間內,一張祥云紋刻畫小八仙桌擺在中央。桌邊,已然坐了一個人。
這人白發(fā)白須,面堂紅潤,頗有幾分道骨仙風的樣子。誰又能想得到,這樣一個看似得道高人的老者,竟然是個財主,是這個富麗堂煌歸云閣的東家,林中行。
“蘇老板,久仰大名。請坐。”
林中行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嘗嘗我這兒的龍井。今年的明前新茶。在冰窖里存著的,今兒早上剛拿出來。”
如今已是夏末,尋常人家只能喝到夏茶,明前的春茶放到夏末,早就壞的長蟲了。只有有冰窖的富貴人家才能將春茶擺在冰窖里,待需要的時候拿出來喝。
反季節(jié)的東西永遠都是矜貴貨。
“東家客氣了,醉宵樓是宜州頂尖兒的酒樓,該是我敬仰東家多時才是。”蘇婉玉道,她雙手接過茶,小小啜了一口,茶香沁人心脾。
“恩,蘇老板,今兒怎么得空找我這老頭子來了?”林中行沉吟一聲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想找林老板談樁生意?!碧K婉玉微微笑著看著眼前的老者。
林中行道:
“哦?什么生意照顧醉宵樓?老夫洗耳恭聽。”
“林老板對冰酪是否感興趣?!碧K婉玉慢條斯禮的說道。
“冰酪?”洛老板瞳孔一縮,道:
“蘇老板,是想跟老夫談冰酪的生意嗎?”
蘇婉玉一笑道:“正是。”
林中行一撫白須,道:“這冰酪,蘇老板有意出售給醉宵樓?恩,蘇老板想要個什么價格?”
“倒不是要出售?!碧K婉玉道,青蔥般的手指再在茶杯上輕敲了兩下。
“恩?”林中行道。
“這方子我提供給醉宵樓,”蘇婉玉道:“醉宵樓把賣冰酪的銀子,抽兩成給我便是了?!?br/>
蘇婉玉心道,歸云閣想打霖冰閣的主意,一來是因為霖冰閣的攤車擋了歸云閣冰飲的生意,二來無非就是眼熱冰酪。
既然一時半伙斗不過歸云閣,她便找個盟友,把雙方的利益捆綁在一起。
他黃員外能找人到霖冰閣攤車砸場子。動霖冰閣冰酪的腦子,難道還能搞倒醉宵樓不成。
“這個……”
林中行的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心中思量:
冰酪的方子他是很想要,但是他更想買斷這方子,如果霖冰閣要抽成,那他豈不是要受制于人。
“蘇老板,我出兩百兩銀子買你冰酪的方子?!绷种行械馈?br/>
蘇婉玉搖搖頭道:“林老板。方子是不賣的?!?br/>
林中行接著道:“我收方子一般從十兩到三十兩收。至于這冰酪么。我愿意出兩百兩銀子。這可是霖冰閣兩三個夏天的盈利吧?!?br/>
蘇婉玉不以為意的笑笑,她霖冰閣的盈利可遠遠不止這些。
不過林中行說得也并非不對。
對于尋常的冰飲冷食而言,冰才是成本中最大的一塊。而其他的材料。如果子之類的,相較于售價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蘇婉玉因為懂制冰之法,冰一個子兒也不用花。是以她利潤奇高。
想到制冰之法,蘇婉玉心中又泛起失落的滋味。
“冰酪不是一般的方子。且不說這味道好,單說冰酪的名氣……”
如果蘇婉玉在開霖冰閣之前,來賣冰酪的方子,說不定真的只能賣十兩二十兩銀子而已。
可是如今。冰酪已經(jīng)成了炙手可熱的時令冷食,人氣正高。這無形的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聽說霖冰閣跟歸云閣有些過節(jié)。蘇老板這個時候拿出冰酪的方子,怕也是有與這個有關?!?br/>
蘇婉玉被道破心思。有些尷尬,她心道。什么得道高人,得道狐貍還差不多。
林中行摸了摸白花花的長須,眼中露出一絲精明,他接著道:
“恩,老夫倒是不懼什么歸云閣,這方子老夫也想要,我出三百兩?!绷种行邪酌贾碌难劬β冻鼍猓钢驹诒氐玫纳袂?。
蘇婉玉低下了頭,佯裝失望的說道:
“唉,看來,我只得尋找別家了?!?br/>
說完,她抬起頭,對林中行道:
“林老板,打擾多時,我也該走了?!?br/>
“且慢,”林中行道,他嘴角露出笑一個自嘲地苦笑,“一成?”
“成交?!碧K婉玉立馬道。
她拿出方子給醉宵樓的主要目的是為自己找個盟友,一成也好,兩成也好,這目的都已達到。
更何況就算是一成也是個了不得的數(shù)目,細水長流,也能分到不少銀子。
蘇婉玉嘴角微翹,眼睛也彎成了月牙狀。她道:
“林老,合作愉快。”
林老板變成了林老,一下子從客套的稱謂,變成了親近的尊稱。
林中行聞言,倒是笑了出來,活了一把年紀,閱人無數(shù),看到這么個嬌俏聰慧又大膽機智的女娃娃,他也心生幾分喜愛。
“哈哈,合作愉快?!绷种行械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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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玉回到西鄰巷時,已是中午。走到霖冰閣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躍入她眼中。
李小哥回來了!
李良衛(wèi)見到蘇婉玉,箭步走向蘇婉玉。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蘇婉玉面前,為她遮去烈日驕陽。
她站在他的身形所形成的一片陰影中,抬頭看向他。
頭發(fā)還有些亂,胡子也因為兩日沒有修剪過,而在薄唇邊形成一片兒青黑的陰影,臉上有一塊淤青,精神氣兒還算不錯。
一雙明亮的眸子璨璨生輝地看著蘇婉玉,如水溫柔,又如火灼灼。
蘇婉玉臉上一燒,不敢再直視他的雙眸,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逾加明顯。
她低低地看著他,入眼的是一片寬厚的胸膛。
兩人默默地站著,保持著一尺的距離,沒有輕聲細語的關懷,也沒有喜極而泣的相擁。
只是這一刻,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縈繞在兩人之間,彌漫在兩人的周圍。
“外頭太陽那么大,傻站著干什么呀?”從霖冰閣里頭傳來吳媽媽的喊聲:“快進來呀。”(未完待續(xù))
ps:今日更新奉上。今天沒有啦。明天再續(xù),不見不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