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禹回頭，卻見玉北嬈臉色肅沉，她坐在一小塊燭影里，眼睛黑白分明“王上，我為大周效力，以求安身立命，邊城平安。身為王后，定盡管理之責(zé)，日后王上碰見喜歡的女子，我便把這中宮之位讓出來?！?br/>
    公孫禹下意識(shí)張口解釋“我對(duì)你不是…”

    玉北嬈打斷了他的話“我還有掛念之人。”

    燭火旖旎，室內(nèi)安靜，良久公孫禹緩緩開口道“是景國的公子霽么？”

    “是。”

    他嗤笑一聲，喉頭里滿是苦澀，他如何不知曉玉北嬈與公子霽的舊事。但玉北嬈，我對(duì)你不是利用，我既娶了你做我的王后，這一世都不會(huì)放手。你若對(duì)誰有非分之想，我便從誰身上斷了你的念。

    公孫禹冷著臉將袖子里準(zhǔn)備好的玉佩扔到玉北嬈身上，轉(zhuǎn)身打開殿門，只覺迎面一陣?yán)滹L(fēng)吹的頭疼，玉北嬈啊玉北嬈，你要寡人如何待你？

    …………

    天色蒙蒙未明，侍女來到床邊喚醒和衣而眠的玉北嬈“王后娘娘，今兒早上老周王回來了，按例您要去給老周王敬茶。”

    老周王？

    玉北嬈一把扯開床幔，來人是昨日大婚給自己梳頭的女官和尚儀，有些驚訝道“老周王？”

    和尚儀福身道“是，連夜趕回來的，現(xiàn)已和大公子住進(jìn)了寶瀾殿。”

    大公子公孫閔也回來了，玉北嬈只覺好笑，這對(duì)父子臨陣脫逃，棄潞州百姓于不顧，現(xiàn)在公孫禹登基，局勢平定，還未派人去請(qǐng)，自己又回來了。

    她嘲諷一嗤，緩緩揚(yáng)聲道“是該好生慰問慰問，一月有余老人家在外邊躲的不容易?！崩现芡趸栌篃o道，貪生怕死，品性最令她不齒。

    和尚儀低聲吩咐宮女道“將王后娘娘的朝服拿來?！币魂?duì)侍女魚貫而入，開始為玉北嬈梳妝打扮。大周王后的朝服是墨綠色，紅腰帶綠纓穗，一頂精致的紅珠朝冠，穿戴在玉北嬈身上嫵媚大氣，更顯脖頸纖長白皙。

    梳妝完畢后，和尚儀低下頭為玉北嬈整理腰間的流蘇，玉北嬈見她耳后有一顆紅痣，很是眼熟，隨口問道“聽口音和尚儀不像是大周人氏？”

    和尚儀手上一頓，很快恢復(fù)如?！芭臼蔷皣耸?。”

    景國？玉北嬈心里狐疑，但她看著和尚儀，也沒說什么。

    末了，和尚儀抬起頭，端手而立提醒她道“王后該自稱本宮?！?br/>
    “本宮？那我見了你們老周王，應(yīng)該自稱什么？”

    “自然是兒臣。”

    “兒臣？！”玉北嬈失笑道“怕是他受不起我這一句?！?br/>
    和尚儀頓首做了個(gè)請(qǐng)的手勢“王后，時(shí)辰到了，咱們?cè)撊殲懙罹床枇恕！?br/>
    出了宮門，玉北嬈才發(fā)現(xiàn)今天的天氣陰沉沉的，風(fēng)吹的還挺大，挺冷。她被宮人引到了寶瀾殿前，剛站住腳，公孫禹就帶著一隊(duì)人從文心閣方向過來了。

    四目相接，公孫禹沉著臉沒動(dòng)，玉北嬈淺笑福禮“王上萬安。”

    公孫禹沒叫她起來，玉北嬈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也沒動(dòng)，兩人僵持片刻，公孫禹伸手拉了她一把，沒好氣道“惺惺作態(tài)?！闭f著抬腳就上了臺(tái)階。

    玉北嬈挑了挑眉，公孫禹這是記仇了。她趕緊跟上去，端起手，默默跟在他身側(cè)，一副溫良賢淑之態(tài)。公孫禹瞟了一眼，嘴角帶笑，裝的還挺像那么回事。一想起昨夜，又立刻板起臉，再走幾步，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寡人的父王不好對(duì)付，你自己小心點(diǎn)。”

    玉北嬈沖他眨了眨眼“對(duì)付他我有經(jīng)驗(yàn)！”

    “嗬”公孫禹被她逗笑，無奈道“一會(huì)兒你可別連累我！”

    二人立在殿前，進(jìn)去通報(bào)的太監(jiān)許久不見出來，老周王這是明擺著要拿捏他們。殿外地凍天寒，玉北嬈等的不耐煩，她側(cè)首看了看楚珩，見他臉色越來越陰沉，心里吁了口氣，罷了罷了得用點(diǎn)手段了。

    玉北嬈偏過頭問公孫禹“王上臉色不好，可是昨夜沒休息好？”

    公孫禹睨了她一眼“你說呢？”

    玉北嬈笑了起來“難不成王上宮里沒有別的女人？”

    “你！”公孫禹咬著牙，正欲發(fā)作，卻聽里面?zhèn)鱽硪坏琅瓪鉀_沖的聲音“滾進(jìn)來！”

    玉北嬈勾唇一笑，這老東西什么脾性她最清楚，二人完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坐不住了。

    進(jìn)了殿門，繞過屏風(fēng)，只見老周王歪坐在美人榻上闔著眼，大公子公孫閔立在一旁，看到二人時(shí)，眼神尖銳。

    公孫禹走到榻前，恭恭敬敬地行跪禮“兒臣拜見父王?！?br/>
    玉北嬈也依照禮法，端過太監(jiān)手中的熱茶，雙手奉上“請(qǐng)老周王喝茶。”

    老周王冷冷一笑，眼也沒睜“玉北將軍的茶，本王可喝不起。本王怕喝了你這一杯水，爛了肚腸?！?br/>
    玉北嬈心里翻了個(gè)白眼，老周王的為人最令她瞧不起，如若不是身在屋檐下，她怎會(huì)向他低頭作乖。

    雙方僵持了半響，最后公子閔代為接過了玉北嬈手中的茶盞，放在案上，有意無意道“五弟大婚，為兄與父王不在實(shí)屬遺憾?！?br/>
    榻上的老周王像是被激怒了，突然睜開眼，掄起案上的杯子往公孫禹頭上砸去，大聲呵斥道“你這個(gè)逆子！”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公孫禹的額頭，血珠慢慢滲淌出來，他一動(dòng)未動(dòng)，聲音平靜“父王息怒，不知兒臣做了什么讓父王如此震怒？”

    老周王捂著胸口作痛心疾首狀“你還有臉來問寡人？寡人還沒死，你兄長孝順隨侍寡人左右，可你呢？不顧祖宗禮法，自立為王！你眼里還有寡人嗎？”

    公孫禹眼角射出凜凜寒光，他閉上雙目又緩緩睜開，他在忍“國不可一日無主，兒臣多方尋找，找不到大哥和父王。”

    “你！”老周王氣極，他指著公孫禹臉色憋的通紅。公孫禹話里直指他棄城而逃，此等不光彩之事，他羞憤至極又無法反駁，于是腔調(diào)一變哭喊道“我怎么養(yǎng)了此等逆子！”

    公孫閔輕咳一聲，老周王立刻意會(huì)，瞪著眼睛質(zhì)問道“那我問你，你三哥呢？”

    “三哥他見景軍攻城，內(nèi)心驚懼，膽裂而死。”

    “好??！”老周王一把推開公孫閔，指著玉北嬈暴跳如雷“她玉北嬈，殺了我大周多少將士，你三哥也因她而死，如此國仇家恨，你居然娶她為后！”

    老周王抓住了把柄，越說越激動(dòng)“不忠不孝不義之輩！你根本不配為王！”

    老周王的話在頭頂炸開，玉北嬈感覺室內(nèi)氣壓驟降低的駭人，她偏過頭去瞧見公孫禹一個(gè)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他盯著面前的二人，嘴角慢慢牽出一道鋒利的弧線“我不配？那誰配？”

    他的聲音似窩了千鈞怒火“是逃跑的大哥，還是嚇?biāo)赖娜?，亦或是藏起來的七弟？”眼神卻如深窖寒冰淬毒之刃“我憑什么做不得王？是你的偏見，你的不公！”

    三法司里十年，母妃死因不明，他對(duì)這個(gè)他叫父王的男人只有冰冷的恨。他公孫禹不比大周宮任何一位公子差。

    老周王氣結(jié)，指著他還欲再罵，但看到他的眼神時(shí)嚇的一個(gè)趔趄，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公孫禹用力一抖下襟站起來，睥睨著二人冷冷開口“傳寡人旨意，大公子臨陣脫逃，發(fā)配充軍。父王年事已高，留在寶瀾殿頤養(yǎng)天年旁人不準(zhǔn)打擾?！?br/>
    “你”老周王與大公子面面相覷，皆是一臉震驚，充軍軟禁，二人完沒想到公孫禹的手段竟如此狠厲。三法司里十年也未摧毀他一身桀驁之骨，反而更添果決狠辣。

    公孫禹再也不想看他們一眼，拉起玉北嬈道“走，父王身體不好，你以后都不必來請(qǐng)安了?！?br/>
    玉北嬈雖見過冷面桀驁的公孫禹，今日還是有些被他震懾住了，將父兄充軍軟禁，必然會(huì)招致文官們口誅筆伐黨派蠢蠢欲動(dòng)，新帝登基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可公孫禹眉目淡定絲毫不懼。

    玉北嬈一時(shí)沒反應(yīng)過來，任由他拉著一條胳膊，出了寶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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