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找到向晚閣的時候,已是黃昏。
東邊的書房內(nèi),熏著清冷怡人的梅花香,阿晚正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她手中握著一舞蹈書籍,認認真真地看著。
這書是周娘子的師傅傳給他的,書里面深入淺出的講了一些舞蹈的基知識和步伐要點。
聽到長公主進門的聲音,阿晚揚起臉,甜甜地笑著朝門口望去,開心地喚了聲娘。
姑娘跳下椅子,朝長公主快步走過去,最近這段時間娘親忙得很,她都好久沒見到娘了。
“阿晚,你在看什么”
長公主難掩怒色地問道,一雙溫婉的柳葉眉不悅地緊蹙著,柔美的臉上積蓄了山雨欲來的烏云之色。
然而沉浸于興奮之中的阿晚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歡歡喜喜地抱住長公主,將手中還沒放下的書遞了過去。
“娘,這個是周娘子給”阿晚一邊將書遞過去,一邊認真地回答娘親方才的問題。
然而話未完,卻見長公主接過書,不過略略掃了眼書名,嘶啦一聲,忽然將那書撕了個粉碎。
阿晚怔怔地看著已經(jīng)成了碎片的舞蹈冊子,眼睛潮潮的,心里也酸澀異常。她方才還想跟娘親,這書是周娘子夸獎她天賦俱佳,又肯下功夫,才特地送給她的。
然而這會兒,嗓子哽咽,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什么話都不出來了。
那書她從周娘子手中接過來之后,一直視若珍寶,就連柳兒想要瞧瞧,她都不舍得給柳兒看。她一直將書寶貝的放在最愛的金絲木匣子里,平日里她都要仔細的凈手之后,才舍得去碰那書。
姑娘難過的蹲下身子,淚珠兒悄無聲息地落下,一滴滴砸在衣襟上,氤氳出一塊水漬。阿晚伸出手,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撿起來,一塊塊放進懷中。
然而才剛剛撿了一半,阿晚就被長公主用力地拽了起來。
“阿晚,你之前答應過我什么”
阿晚安靜地垂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沒有答話。
“你要學其他的,娘都可以答應你。只有這一樁,絕對不可以你還,不懂這些舞是跳給什么人看的。”
姑娘哭的厲害,長公主心下有一絲不忍,但是想到這孩子如此叛逆,得好好給她一個教訓。
“不,我就要學舞”
阿晚聽見長公主這番話,忽然抬起頭,一雙圓眼水潤潤的含著濕意,執(zhí)著地看向長公主,大聲地喊道。
雖然她還,但是她已經(jīng)能分清楚什么是喜歡,什么是不喜歡。她現(xiàn)在很確定,她喜歡跳舞,很享受跳舞時候快樂的感覺。
這是她之前讀書寫字都不曾體會到的。以前父親給她請了私塾先生,但是她聽著那些四書五經(jīng)詩詞歌賦就犯困,完全無法理解大哥那樣子的書呆子。
而練武強身健體,也覺得每天筋骨酸痛,只覺得二哥是不是傻,自討苦吃。
然而直到她學了跳舞,才突然就能理解到大哥和二哥那種固執(zhí)的喜歡了。
就像大哥喜歡讀書,可以寒窗苦讀十載。二哥喜歡練武,可以不分寒暑在武場摸爬滾打。
而現(xiàn)在,為了跳舞,她再多的苦都愿意吃。
就算因為練舞初期,要拉伸筋骨,腿和胳膊都酸痛難忍,阿晚也都認認真真地練習著,一點兒也不曾懈怠。
周娘子還夸她人兒,卻是難得心性堅韌的很。想當年周娘子時候,若不是因為生計所迫,不得不一邊哭一邊被師傅強硬地訓練著。
這姑娘出生于富貴人家,從嬌生慣養(yǎng),原是不必來吃這種苦頭的??晒媚锊坏珜W了,還絲毫不叫苦叫累。
這不由得讓周娘子對姑娘又刮目相看了幾分。
然而阿晚自己知道,因為跳舞是她最喜歡的,最想要得到的,她才能一一忍受下來。要是換了旁的什么,可就不行了。
正因如此,就算現(xiàn)在阿晚看清了長公主的滿臉怒意,也仍舊控制不住地想要反駁。
阿晚抹著掉個不停的眼淚,把手從長公主手中用力抽出來,固執(zhí)地蹲下身子,去撿書的碎片。
姑娘一邊撿一邊嗚嗚咽咽地哭著,“娘是壞人嗚嗚撕了阿晚的書”
長公主將她顛簸著拉出書房,朝侯在門外的的丫鬟嚴詞命令道,
“柳兒,將姑娘帶回廂房好好反省沒認錯之前,不許她出門一步”
柳兒點頭應了聲是,將哭個不停的阿晚帶進了廂房。好在這次長公主還沒處罰她,畢竟這事兒她也有參合進去。
阿晚就這樣被軟禁了,與周娘子的十日之約即將到,她卻沒有辦法再出去學舞。柳兒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她不過是個的丫鬟,雖然見主子可憐,卻也不敢違抗長公主的命令。
阿晚自從第一天被關進廂房之后,就開始絕食。
一盤盤香氣四溢的點心佳肴擺在她面前,她卻動也不動,看也不看一眼。每日里只安靜的在房間里做完舞蹈練習,就倒在床上安靜地躺著,也不話,也不再哭鬧了。
那張紅潤白皙的臉一天天消瘦了下去。
長公主這次也是氣壞了,按以往的經(jīng)驗,阿晚犯倔脾氣鬧上幾天,也就差不多了。
長公主不想再一時心軟,這種事兒怎么能答應她。性也就不去看不去管。
倒是周娘子那邊,當姑娘第一次失約之后,她就隱約猜到了什么,不過她人卑位賤,也只能悄悄兒擔心一番??峙屡c姑娘的師徒緣分,也就要終止了。
阿晚絕食了五天,的身子都瘦了一圈,人也躺在床上,沒了力氣再去練舞。卻仍舊固執(zhí)地死死抿著嘴,不肯吃半點兒東西。
她知道,如果這次不堅持下去,長公主肯定以為她又和以前鬧脾氣一般,永遠不會再有爭取的機會了。
母女兩就這樣互相拉鋸著,長公主這邊還沒心軟,太子殿下顧承卻是來林府拜訪了。
顧承這幾日已經(jīng)聽了阿晚的事兒,這母女兩個都是倔性子,這么鬧下去,他擔心阿晚那身子骨撐不住。
阿晚原出生時候就體弱多病,哪里禁得住這般絕食的鬧法,萬一出了什么毛病,姑母到時候再后悔恐怕也來不及了。
他也是重活了一世,才漸漸看開。世上沒有什么事兒,比親人喜樂安康更重要了。名聲一類不過是淼淼浮云,生不帶來死不得去。姑母實在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兒與阿晚鬧出隔閡。何況這一世,阿晚乖巧的很,不過是有了些不同于尋常女子的志向罷了。
他飽覽群書,曾經(jīng)在一記載海外習俗的書籍上見到過,海外有的地方是將舞蹈與琴棋書畫看做同等事物的。
跳舞好的女子,并不會受人輕賤,反而如同當朝那些善于撫琴作畫的大家們,備受世人尊崇。而其作品,也能流芳百世。
雖如今大寧并不是此般模樣,就算在普通百姓眼中,舞女都是低人一等的角色,更遑論那些皇家貴族了。
長公主自幼在宮廷之中長大,就不喜這等東西。周圍所見,都是低等的舞女以妖嬈之姿魅惑君主朝臣,不折手段上位的例子。
自然是心下厭惡異常,也無可厚非。
不過顧承知道,這不過是世俗之人對舞蹈的輕賤。
在姑娘眼中,正因為她們不染世俗纖塵,才能看出舞蹈中最真純潔的模樣。所以,她才會那么容易被周娘子的舞姿打動。
在他看來,阿晚想要學舞一事兒并不算出格。
而且等他將來繼承大權,天下在握,想要引導名聲,創(chuàng)出舞學一派,也不是什么難事。
太子顧承是清晨前來拜訪的,與長公主共坐書房,一直長談至日暮西山,兩人方才出來。
憑著阿晚這種執(zhí)拗的性子,越是阻止她越是想要去做,還不如暫且同意下來。免得阿晚自己偷偷溜出去,反而被外人發(fā)現(xiàn)。如今只把周娘子請進府中,深宅內(nèi)院的,只要府中不,外人也不會知道。
長公主怒色褪去,勉強算是答應了太子的提議,卻還是藏不住眼中一抹擔憂。
兩人既然商定下來,長公主也忍不住了,去書房看阿晚。
將好消息告訴姑娘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蒼白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一抹僵硬的笑意。因為絕食太久,連笑都要沒力氣了。
柳兒趕緊將阿晚扶坐起來,背后放上軟墊靠背支撐。又從桌上將早早備好的雞絲粥端過來,長公主接過,舀了一勺,送入阿晚口中。
問題得到解決,姑娘終于輕輕張開了干裂蒼白的嘴唇,乖巧地吞了一口下去,含在口里慢慢地咀嚼著。
然而,就在長公主準備送入第二勺,阿晚忽然痛苦的俯身趴在床邊,干嘔了出來。
她餓了太久,胃里已經(jīng)不太適應了,忽然吃到久違的食物,竟是守不住吐了出來。
雖然依舊虛弱,阿晚卻還是開心的很。
她很開心自己這幾天努力爭取了,最后取得了勝利。她就知道,娘親怎么會忍心,讓她一直餓下去呢。
當然這個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其實是因為太子殿下的勸,才讓這次硬了心腸的長公主勉強同意了。
長公主這會兒不跟阿晚僵著了,自然是心疼萬分。急忙喚來丫鬟去請府里的李大夫。
李大夫是從宮中退下來的老御醫(yī),自從阿晚上次暈倒之后,長公主就將人留了下來,現(xiàn)在阿晚偶爾身體不適,要請也是極為方便的。
阿晚心愿得到滿足,心情好轉(zhuǎn),就連大夫開的藥方都不覺得苦了。
每日里好好的吃藥,按照大夫的吩咐克制飲食,只想著身體快些好轉(zhuǎn),就可以重新學舞了。
絕食了這么幾天,再加上又生了一場病,她已經(jīng)好長時間沒有練習了。俗話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每日的練習都需要堅持,不然都生疏了,又得從頭開始。
也不知道下一次周娘子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責罵她荒廢學業(yè)。
阿晚是在半個月之后好轉(zhuǎn)起來的,那時候,太子顧承已經(jīng)和鳳仙樓樓主打過招呼,將周娘子請進林府了。
現(xiàn)在就住在阿晚的向晚閣西邊的園子里。
周娘子萬萬沒想到,不過是一時心軟,教導了一個富貴人家的姑娘,原以為不被怪罪就不錯了。卻居然榮獲了這般高的待遇。
園子里好些姐妹都羨慕的不行,直夸她是一步登天,遇上了貴人。
不過阿晚學舞這回事兒,并不曾宣揚開來,以免外邊流言四起。
對外只是又世家的公子哥,看中了周娘子,將她贖出去,養(yǎng)在郊外別院里。美女 ”songshu5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女配上位記(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