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這么軟弱……”
南榮站在浦陽江邊,重重地在心里說了一句。
該走了!
望著眼前的滔滔江水,他在心里暗暗下了決心。
緊接著,猛然向著前方伸開雙臂,奮力朝著江心一跳,宛若一個跳水運動員。
“誒,不好!”
江畔上一只小漁船上,一老一少兩位漁民還在喝著粥,眼尖的年輕人看到了這跳水的一幕。
“快!快把船劃過去救人!”
南榮的身體迅速在江水中墜落,九月的江水沒想到是如此地冰冷。
他并沒有想象中的恐懼,也許此刻期待已久,一陣窒息感將他淹沒……
也許過了很久很久,也許只不過才過去半個多小時而已,南榮感覺自己的腹腔在被人有規(guī)律地用力按壓。
他“哇”的一聲噴出一口水來,意識頓時恢復(fù)了。
原來那兩個漁民幾乎就在南榮投江的同時,也跳入江中,利索地把他撈了起來。漁民們見他醒來沒什么事,也就沒有送醫(yī),而是報告給了附近的派出所。
南榮很快被附近派出所的警察領(lǐng)走了。他低頭坐在派出所的辦公室里,接受一個中年警察的詢問。
“姓名?”
“南榮耀陽?!?br/>
詢問清楚了南陽的家庭住址和家人聯(lián)系方式,中年警察耐心地開導(dǎo)道,“這么大小伙子有什么想不開的,???等著吧,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你的爸媽,待會就來接你。”
南榮張了張嘴,想說不要,但終究沒好說出口,老老實實地低下頭,接過值班警察遞給他的干毛巾,機械地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和還在滴水的襯衫西褲。
一個多小時之后,南榮的父母趕來,跟來的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南榮趕緊站起身來,被媽媽拉住了雙手。
只見媽媽的臉上淚涕狼藉,眼睛紅紅的,口中卻是說不出話來。他忍不住拿手掌去擦拭媽媽的眼淚鼻涕。
看著白發(fā)蒼蒼的父母,南榮不禁覺得羞愧難當(dāng)。之前一直懷有的壯士斷腕一般的決心,突然之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心里對親人的無限眷戀和對自己無能懦弱的深深自責(zé)。
面色沉重的父親按中年警察的吩咐,在筆錄上一處處簽著字。
南榮的視線卻投到了怯生生地站在辦公室門口,沒進門的那個女孩身上。
那女孩一身黑色的衣裙,皮膚白得透明,好像不怎么見陽光的樣子。她的眼睛烏黑沉靜,就像一潭深水,卻又似乎空洞無物,毫無神采……女孩扶著門框安靜地站在那里。
南榮忍不住開口朝著女孩招呼,“喬巧,你小心站著別動?!?br/>
值班的另一個小警察抬頭瞄了一眼門邊的女孩兒,繼續(xù)在整理卷宗。他拆開了包裹卷宗的舊報紙,眼睛卻被展開的舊報紙上醒目位置的一張圖片所吸引。小警察看看報紙上的圖片,又抬頭看看南榮。
圖片是一個新聞報道的配圖,一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在領(lǐng)取一個獎杯。旁邊寫著:3月第二屆浙江省金融報告會暨第二屆浙江金融創(chuàng)新人物、青年金融才俊頒獎典禮在杭州凱悅酒店盛大啟幕,銀監(jiān)局局長將此殊榮頒發(fā)給某某銀行某某支行行長南榮耀陽。
小警察心里嘀咕著,這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對,領(lǐng)獎的就是他?!闭驹陂T口的女孩脫口而出。
小警察聞言張大了嘴。
這時候南榮的父親已經(jīng)簽好了字,向中年警察道了謝,率先領(lǐng)著南榮和仍牽著他的手不放的媽媽,一起向門口走去。
南榮一手牽著仍在啜泣的媽媽,一手牽起門口女孩的手,離開了派出所。
女孩顯然行動緩慢,被南榮牽著一只手,由南榮帶領(lǐng)著方向,另一只手摸索著墻壁,走了出去……
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小警察,她怎么知道我心里犯什么嘀咕呢?
中年警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干嘛呢?看見漂亮女孩子就干不了活了?”
小警察口吃地說,:“不不,她能聽見我心里的想法!”
中年警察搶過小警察手里的報紙,“什么想法?你想追人家?”,而后自顧自地說,“不過那小姑娘好像是個瞎子,可惜了?!?br/>
這時中年警察也注意到了報紙上南榮領(lǐng)獎的那張圖片,“嘿,敢情這剛剛想不開跳江自殺的小伙子,還是個銀行行長呢,嘖嘖嘖……”
南榮和爸媽喬巧一出了派出所的門,才發(fā)現(xiàn)路邊停著一輛車,開車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姑娘。
這姑娘一看見南榮走出來,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南榮羞愧地低下頭說,:“雅頌,原來是你送我爸媽他們來的?!?br/>
宋雅頌不客氣地說:“如果不是我不放心喬巧,我才不會來接你?!闭f完就啟動車子往市區(qū)開去。
南榮一路上沉默不語,回憶著這一年來的經(jīng)歷,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原本自己是父母的驕傲,年紀(jì)輕輕才32歲的年齡就已經(jīng)成為系統(tǒng)內(nèi)全省最年輕的支行行長,沒想到的是,一份民間借貸擔(dān)保書,讓自己從天堂跌落人生谷底!
為了報答老領(lǐng)導(dǎo)也就是大學(xué)同學(xué)宋雅頌父親的提攜之恩,為了不影響老領(lǐng)導(dǎo)的晉升之路,自己居然想到了幫助客戶取得民間借貸八千萬,用以先行償還已經(jīng)到期的銀行貸款,以免除老領(lǐng)導(dǎo)在任期間對該貸款的審批責(zé)任。不想后來這筆民間借貸果然出了問題。
債務(wù)人陸國華因羊毛制品廠經(jīng)營不善,無力償還,竟然扔下這個爛攤子,獨自跑回澳洲去了。
債權(quán)人見要不到錢,就跑去省行大鬧了一番,鬧得滿城風(fēng)雨。省行對南榮的處分很快就下來了,免去行長職務(wù),并且禁入金融行業(yè)十年。
雅頌把南榮及父母送到那棟諸暨中學(xué)老家屬樓下,臨別之時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南榮說:“對了,我爸爸讓我給你帶個信兒,陸國華好像多年前天使投資過杭州的一家公司,叫暢游出行?!?br/>
南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自己苦苦找了陸國華這么久,遍尋不到,沒想到杭州還藏著這么一家跟他有關(guān)系的公司?
南榮恨不得馬上把他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