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芷蘭院門,謝泠玉就看見徐嘉序正在長廊中,擰著眉來回踱步。
看起來很是心煩意亂。
低著頭走來走去,連她回來了也沒發(fā)現(xiàn)。
“嘉序?!?br/>
謝泠玉輕輕喊了一聲。
徐嘉序猛地抬起頭,欣喜的朝這邊快步走來。
等到站定在謝泠玉身前時,他的表情又變了。
他低低喚道:“母親?!?br/>
徐嘉序現(xiàn)在心里一頭亂麻。
宴席中,他一直規(guī)矩的坐著,后來中途休息時,他路過偏廳,見柳先生在廳中,便進去和柳先生問了個好,還交談了一番。
等出來時,席已經(jīng)散了。
他本想來跟母親請個安,就回去休息。
沒想到遠遠的偷聽到了世子的丑事。
他聽見謝大人說要讓謝泠玉和離。
后面他怕被人發(fā)現(xiàn)自己偷聽,就先來了這芷蘭院。
在等待謝泠玉的過程中,他想了許多。
若不是母親,他也不會有今日。
也許還是一個端茶送水的小廝。
能吃飽穿暖,能坐在窗明幾凈的房屋讀書,能覓得良師,一切都是受母親恩惠。
他有點害怕,害怕謝泠玉不要他。
他們成為母子關系的時間雖短,可徐嘉序心里已經(jīng)把謝泠玉當成了真正從心里崇敬的母親。
“母親,我想跟著你?!?br/>
謝泠玉有些怔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么?”
徐嘉序咬著唇,抬頭正視著謝泠玉。
緩緩說出心中所想。
“母親,孩兒剛才不小心聽到了偏廳廂房里發(fā)生的事,也聽見您要和離的事。若您和世子和離,孩兒想跟著您?!?br/>
他說的很堅定。
謝泠玉眼神稍變。
她牽著徐嘉序,往前走去,前面是她常躺的梨花木躺椅。
她沒有倚靠著,而是帶著徐嘉序接著走到石桌石凳前。
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徐嘉序也坐著。
石桌上擺放著一些糕點,不過謝泠玉此時沒心情吃。
她曲起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發(fā)出清脆而有規(guī)律的響聲。
她問:“嘉序可知道,我和離后,是不會回到謝家,大概率會前往開寶寺吃齋念佛。你若跟著我離開,便再也不能過現(xiàn)在這種生活,又會回到從前。”
“徐氏族學也是上不了了。”
謝泠玉輕飄飄的點出了徐嘉序最在意的點。
他不在乎什么侯府小少爺?shù)纳矸荩膊辉谝庖率匙⌒?,偏偏就是放不下這個。
徐嘉序雖然年少,卻也知道,柳先生的學問登峰造極,天下也很難找出兩只手的數(shù)。
徐嘉序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表情謝泠玉盡收眼底。
過了一會兒,徐嘉序滿眼堅毅地說道:“孩兒確實不舍得離開族學,可與母親相比,那也顯得并不那么重要,也并不是不能放棄?!?br/>
他語氣很是真摯,想來也并不是虛言誑瞞,是內(nèi)心真的這么想。
謝泠玉嗓音有些淡。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br/>
“嘉序,我往后未必能一直護你周全,你該長大,該懂得什么權衡利弊。縱使我真的與世子和離,你也不該離開侯府,至少在你沒有成長起來之前?!?br/>
一旁的桃月聽了這話,不禁咂舌。
以她旁觀者的身份來看,都覺得夫人說的有些絕情。
更別說序少爺了。
誠摯地剖析內(nèi)心,卻兜頭潑來一盆冷水,澆涼了他的心。
果不其然,徐嘉序失落的垂下頭去。
謝泠玉又說了一些。
簡言之,就是無論以后怎樣,徐嘉序都應該留在侯府,而不是想著跟她離開。
謝泠玉并沒有完全的把握,往后能帶著徐嘉序離開。
幾率不大,她不想給徐嘉序無望的念想。
萬一日后沒做到,對他是一個更大的傷害,不如現(xiàn)在先說了最差的前景。
而且,留在侯府,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他如今是族譜上正經(jīng)嫡長少爺,本也是旁支,也不算是毫無血緣關系。
以徐嘉序的能力,日后定能比徐嘉啟有出息,侯府的資源人脈那時候,必然會傾斜向他。
“這只是說說而已,我與世子短時間內(nèi)并不會和離,你且安心讀書?!?br/>
徐嘉序點頭:“好?!?br/>
謝泠玉撫了撫徐嘉序的發(fā)頂。
見他面上還是有些許失落。
便開口說道:“嘉序,我說過你是我的嫡子,這件事一輩子都不改變的?!?br/>
“孩兒知曉?!?br/>
徐嘉序道:“剛才是孩兒過于慌亂,孩兒實在是太害怕與母親分離,才沒想到母親之前話語。”
謝泠玉捏了捏他已經(jīng)養(yǎng)出一些肉肉的臉頰。
“我已經(jīng)派人去和柳先生告假了,明日嘉序與我同回謝家吧?!?br/>
“好?!?br/>
……
徐應淮來時,徐嘉序已經(jīng)離開,芷蘭院里沒幾個走動的丫鬟,樹葉飄零,看起來有幾分蕭瑟之感。
徐應淮邁步走進去。
謝泠玉的房門緊緊閉著。
他正要推門進去,桃月從側邊快步走來,“世子,夫人今日勞累,身體乏了,已經(jīng)睡下了?!?br/>
徐應淮手頓在半空。
想也知道,定是謝泠玉不愿意見他。
徐應淮沒生氣,也沒強闖,只是溫聲朝里面說道:“玉兒,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br/>
“你好好照顧你家夫人,切莫讓她因為今日之事傷神,安神香記得點上。”
桃月低頭稱是。
心里卻很是不屑,今日的局面,還不是世子自己造成的。
說的好像自己很無辜似的。
吃了個閉門羹,徐應淮心里也不惱怒。
謝泠玉本就是有脾氣的人,要是半點不生氣,反而沒意思了。
小廝張生詢問:“世子,您現(xiàn)在要去哪個姨娘的院子呢?”
徐應淮本想直接回南武院,走了兩步又問道:“采萱住哪個院子?”
張生道:“就在前面不遠的桃花院,是夫人親自派人選的院子,離芷蘭院很近,規(guī)格也是貴妾的配置?!?br/>
徐應淮滿意的點頭。
“玉兒名門大家出身,禮數(shù)向來周到。”
要不是今日和謝寧的事情當眾鬧大,謝泠玉應該也不會生氣。
“可是……”
張生話說到一半,頓了頓。
徐應淮皺著眉,“可是什么?接著說!”
見他面露不悅,張生有些試探的說,“可是哪有女子會愿意為夫君納妾呢?”
張生都不懂世子為什么在聽到夫人對待采萱姨娘很好時,會那么開心。
夫人這番做法,想來就是心里壓根沒有世子啊!
所以對于有沒有妾室根本不在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