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李貴妃寢室。奇珍異寶,志怪書籍,都有序地擺在寢宮里。因為天色已經(jīng)漸黑,屋里便點了香薰蠟燭。雖不如白幟燈泡那樣明亮,但卻也是極好的,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還帶著一股好聞的桂花香。
殿里有著三人,除了李貴妃和她身邊的宮女翠竹,還有一人,便是德順公公。只見他整個身子都趴倒在地上,嘴里的話很是恭敬,話里的內(nèi)容卻是陰森至極,“啟稟娘娘,咱宮里那個常為您布菜的小七,他品行不端,老是在宮里惹事,甚至還擅自去了勛政宮,真的是膽大包天,罪大惡極吶!其罪當(dāng)誅!”每句話都說得很認真,話里話外卻都是在說著那當(dāng)值小太監(jiān)的不是。
李貴妃生性善良,性格溫婉,不管是待自己喜歡的人還是下人,都很尊重,從不任意打罵下人,更從不會無故傷人性命。面對自己身邊這個得力大太監(jiān)——德順公公的小報告,李貴妃的臉色并沒有多大變化,依舊是溫婉可人,大家閨秀的感覺,臉上是得體的微笑。但若仔細觀察,能看出李貴妃的指節(jié)發(fā)白,并非波瀾不驚,還是有很大情緒的。
李貴妃伸手指了指離自己有些遠的書案,吩咐翠竹,“你去拿紙墨來,快些,順便把本宮的印子拿過來?!彪S即又是抬眸看向那個跟了自己很久的大太監(jiān)德順,眼神里多了些冷冽,“德順,本宮不喜歡被騙。能在這深宮里活下來總該是要些手段的,本宮能在后位空著的時候坐上貴妃這位子,握著掌管六宮的權(quán)利,這是本宮單槍匹馬得到的?!彼Z氣里帶著語重心長,“本宮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復(fù)興姑蘇朝,可你畢竟也只是個太監(jiān),再出人頭地,再策略謀劃又能如何?”一句句話從李貴妃薄唇里吐出,帶著真情,透著實意。
李貴妃清了清嗓子,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氨緦m即便是肯給你個殺皇上的機會,你即便是真的得手了,那又能如何?怎么,靠殺了一個人間帝王便能復(fù)了你所效忠的姑蘇王朝?”翠竹遞了紙過來,把上好的生宣平鋪在李貴妃身旁桌案上,壓好紙邊,把毛筆蘸了研好的墨汁,遞給正說話的人。李貴妃接了筆,提筆便是認真書了起來,蠅頭小字看起來格外秀氣,運筆熟練,一看就是常練書法的人。
宣紙是沒有格子的,但李貴妃的字卻像是在方字格里寫出的一般,字雖小,但一筆一劃,力度和彎折絲毫不差,整整齊齊,規(guī)規(guī)整整,讓人看了便心生愉悅。李貴妃繼續(xù)寫,沒有再理跪在地上的德順,認真地寫,神采飛揚地寫。一筆一劃,一撇一捺,一字一句,一語一嗔,含情脈脈,少婦的眼里透著光彩,就像天上的星辰,敢于日月相爭輝。
翠竹乖乖地站在一旁,認真地給娘娘研墨。李貴妃則一會兒蘸一下墨水,提筆疾書。慈寧宮李貴妃寢宮,靜得嚇人,靜得讓人窒息。德順俯身趴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心里早已是五味雜陳,原來貴妃娘娘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原來娘娘也是有秘密的人,他東藏西藏卻沒有瞞過娘娘的眼睛,就不知娘娘可曾發(fā)覺他幌子之下的世界。
在桌案上疾書的女子,眉目如畫,溫婉賢淑,周身氣質(zhì)不凡,是大家閨秀最真實的詮釋,讓人看一眼便能知道她是受過很好教養(yǎng)的,知書達禮,也高貴典雅。李貴妃一字字落下,細細看來,卻并非要緊消息,字字纏綿,情意就像藕中絲,蚌中沙,綿綿長長,隱在字里行間,淺藏在墨香里。
內(nèi)容如何?不過是些纏纏綿綿的情事殘缺。若論文筆?那自是比那天下大家還是要強的。有感而發(fā),往往比局外人要好太多。詩和生活,生活與詩,關(guān)系也就大抵如此,應(yīng)該這般,罷。
慈寧宮依舊是靜,靜得嚇人,且纏綿。盛寵不斷的李貴妃并沒有在這月夜里等得皇上,而后宮的其他嬪妃,亦是如此。
而讓后宮人人瘋魔的皇上,此時正在蕪路國一間簡陋小店里正欲入睡。萬俟言辰癱坐在一家叫如意閣的小店里,說是客棧倒不如說是民宿,條件簡陋如斯,讓他沒有心思再與那蕪路國元帥送來的絕世美人翻云覆雨。
這次為探聽消息而來,蕪路國的機械創(chuàng)造能力強于別國,這是其余六國都想得到的技術(shù),卻一直未果。蕪路國居于七國中間,在被六國包圍的局勢下能獨善其身,靠的絕對不是運氣。
而萬俟言辰來蕪路國身份是,莫旗國轉(zhuǎn)運使,是莫旗國一個從六品的小官,地位極低,俸祿也極低。若按不做貪官的份例,自然只能住這種三無客棧。然而這般隱瞞身份,自是有獨到的用處。
送美人過來的小官,在蕪路的地位不高,大概就屬于莫旗國一個正五品的官,品階雖然不算低,但職務(wù)卻是極其偏門的,且五油水可撈。這個小官,是罪奴司的一個管事,主管逃奴。大都知道凡事犯過事的人都有股子烈性,不甘受辱,有點選擇一頭撞死,想活的,就會選擇逃,若當(dāng)真能逃到天涯海角,倒是不怕再被追回來,臉上的刺青也不過一塊破皮罷。
而管逃奴的并不像面上那么風(fēng)光,撈去的油水全填了逃奴失蹤的空缺,逃奴若追不回來,便只能另從奴市里買奴隸來頂上。而今日送到萬俟言辰屋子里的這貌美佳人,便是那小官今日從那奴市里淘來的“好貨”。
萬俟言辰無暇去管那小官送來的女子,只癱坐在床上,不想動一根手指頭。平日里可能是帝位坐久了,出行全靠步輦,今日腿著在蕪路邊陲小鎮(zhèn)里轉(zhuǎn)了一圈,差點沒累死。他靜靜地坐在床上,回憶著今日的所見所聞,心里覺得甚是驚奇。蕪路國富人坐的車不靠人力也不靠馬拉,十多人坐在一輛大型車廂上,只一人在前拉著繩子,那車竟然是自己轉(zhuǎn)動了,行駛的很平穩(wěn),方向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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