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夫君真的還有救么？”長孫離一聽說天恩有辦法救耿忠，眼睛瞪大了不少，這幾日她與耿忠日日相伴，卻只能看著自己的夫君情況不見好轉(zhuǎn)。
盡管長孫離已經(jīng)在全力照顧，但耿忠的眼睛里還是在不斷流出膿液，甚至還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明知身邊的男人看不到自己的容顏，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但是，長孫離卻一刻也不愿分離。她總是牽著他的手，在他的身邊輕輕耳語。
就連每天梳妝的時候，都守在丈夫的身邊。
長孫擔心妹妹的狀態(tài)，有心開導，故意拿話題引她的注意，“怎么？我這平日里素面朝天的妹子，這幾天反倒精致起來了？”
女為悅己者容，長孫惜還真有點好奇，為何耿忠看不到的時候，自己這妹妹反倒重新開始日日精心裝扮起來。
“姐姐，我畫的好看，自然就是不想讓別人以為，我家男人沒有了指望……”
話未言畢，姐妹二人竟然一同無聲的留下淚來。
前來探視耿忠的月萊在一旁看得心酸，忍不住脫口說道，“耿忠大哥也還有希望治好的?！?br/>
一句話讓長孫姐妹頓時激動起來。
“師父原本不讓我說的，但是看姐姐們?nèi)绱吮瘋痹氯R既然已經(jīng)打開話題，索性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竹筒倒豆般的講了出來。
“天恩師伯的醫(yī)術(shù)，當世無雙，具有起死回生的通天本事。只是耿校尉這傷，有些麻煩的，常老將軍一直在軍中尋訪融血之人，暫時還沒有進展?！?br/>
“融血之人？”
“對，如果能找到可與耿大哥融血之人，并且，并且能愿意把他的眼睛獻給耿大哥，大哥的眼睛就能看到了?！?br/>
“可是，誰又愿意把自己的眼睛獻出來呢？”
“常將軍說了，會以重金打賞呢。”
長孫離卻依舊不放心，“夫君給我說過，軍中之人，最看重的就是忠義和情誼，若是讓別的弟兄給我家夫君獻出眼睛，只怕我家夫君將來也會心中不安的?！?br/>
長孫惜不禁側(cè)目，沒想到，這個大夏的一個小小校尉，竟然能把一向高傲驕縱的妹妹改變的像是換了一個人。
“放心吧，總是有辦法的……”月萊看自己引出的話題沒法回答，只得應付一句逃離開去。
但是，耿忠的病情不能繼續(xù)拖下去了。天恩給他檢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兩個眼球都已經(jīng)開始腐爛，一旦這種腐爛蔓延到眼眶深處，那即使是找到合適的眼球，也無法替換了。
這情況讓常破虜很是心急，詢問手下，“天恩道長選出的那幾個合適的人選，還沒有人答應么？”
手下全都默不作聲，以己推人，從他們的角度看，強迫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獻出自己的眼睛，也的確顯得有些不夠通情達理。
“好吧。”常破虜扭頭嘆息，但心中卻漸漸起了殺心。
這活兒，最好還是交給耿忠最好的兄弟來干。畢竟，項北自己也承認，做殺手時，殺一個人，如同吃飯、睡覺那么簡單。
“常將軍，這，恕難從命！”常破虜沒想到，項北竟然拒絕的如此斬釘截鐵。但眼下，他又太離不開這先鋒校尉的支持，只得繼續(xù)好言相勸，
“金沙已經(jīng)無險可守，剩下的戰(zhàn)士們也已經(jīng)軍心渙散，更不利的，是我們可以與妖獸抗衡的火器已經(jīng)沒有了，甚至連箭矢都即將告罄。如果再讓這些戰(zhàn)士們與妖獸正面對抗，無異于以卵擊石。我們，只能放棄金沙?！?br/>
常破虜?shù)挠媱濏棻币呀?jīng)心中有數(shù)，而且天恩也說過，馬上就要帶著界守們先回白首天印，再圖他謀。
耿忠如果以目前的狀態(tài)跟著常破虜回大夏，只怕不僅無法恢復，就連性命都無法保住。這也正是天恩的說法，天恩告訴常破虜，不管從哪方面說，留給耿忠的時間不多了。
“我明白你會有顧慮，雖然這可能對那幾個兄弟不太公平，但我老常，也只能向他們說聲抱歉了。用他們換回耿忠，不是因為我的個人意氣用事。如今的大夏五軍，北軍常勝已經(jīng)不復當年天下無敵的氣勢。甚至到了一將難求的地步。大夏需要耿忠這樣的將領(lǐng)，這才能增加我們擋住妖獸的機會，也會讓我們有機會挽救更多的大夏子民?！?br/>
項北變得沉默，他雖然依舊覺得這樣做耿忠也不會接受。但是常破虜?shù)脑拝s也是句句在理。
“我只是殺該殺之人，從未對自己人動手?！?br/>
說這話的時候，項北突然想起，自己在逍遙盟里為了找霸都復仇，被逼無奈與曾經(jīng)的兄弟們動手，不過動手之前也是再三苦苦相勸過。
“用這幾個弟兄的性命換取耿大哥的眼睛，這個，我還要想一想?！?br/>
常破虜知道再逼迫項北也沒有用，只好私下里安排，讓老黃找?guī)讉€好手，準備親自動手，好替耿忠續(xù)命。當然，為了寬慰自己，常破虜?shù)拇_是要準備重金補償那幾個兄弟。
與此同時，長孫離卻私下里找到了天恩。在她求見的時候，看到天恩正在自己的帳子里入定打座。
猶豫了一陣，長孫離終于鼓足勇氣，輕輕的喊了一聲，
“道長?！?br/>
天恩對長孫離的到來似乎并不意外，一雙微閉的雙眼只是稍稍開縫，答應一聲，
“耿夫人，不必多言，耿校尉也是為了助我們多殺妖獸，才率孤軍出城作戰(zhàn)的。他的傷也是為了幫我們殺敵所致。請耿夫人放心，我定會全力以赴?！?br/>
話雖這樣說，但是長孫離也聽出了天恩語氣中的猶疑。長孫離來之前已經(jīng)找月萊把情況了解清楚，知道即使天恩有回天之術(shù)，但若少了愿意融血獻眼之人，耿忠依舊沒有希望。
“道長費心了，我的夫君，我一定要救，但是，若是犧牲了他的兄弟，他也絕對不會答應的?！?br/>
天恩這倒是有些不解，不知道長孫離到底有何話講。
“我愿為我家夫君洗血，請道長能發(fā)善心成全。”長孫離平靜的說出了讓天恩為之一怔的話。
“長孫夫人，這，這如何使得？”
“道長若有心成全，便使得。長孫離這里，代我家夫君多謝道長的救命之恩?！?br/>
天恩依舊不敢相信，長孫離所說的平靜的決定。他還想勸阻，
“你可了解這洗血之術(shù)和復明之術(shù)是何內(nèi)容？”
“自然聽月萊妹子給我解釋清楚了……”
天恩搖了搖頭，“唉，果然又是月萊這個丫頭?！?br/>
“道長不必詰責，月萊妹子也是被我逼的無法，這才把仙術(shù)講給我聽。我既嫁與了夫君，自是要與他患難與共的。求天恩道長念在耿忠一片赤誠，成全我們吧?！?br/>
說著，長孫離就在天恩面前，伏下身軀，長跪不起。
“這，耿夫人請起，耿夫人請起?！?br/>
一向傲氣沖天，旁若無人的天恩道長，竟然會為一個年輕的夫人替夫請命的行為感動了。他急著拉起跪在地上的長孫離起身，嘴里下意識的答應著，
“我答應你便是?！?br/>
……
等到大家都散去后，天恩單獨留下天默，打算商量著眼下的局勢，原本他覺得天默是眾位師兄弟中最軟弱的那個，做決策時極少會和天默打招呼。
“天默師弟，福生已死，福祿重傷，金沙已破，人軍正在準備撤離。我們也該回天印復命了?！?br/>
天默知道，讓一個一向心高氣傲的二師兄，說出如此喪氣的話，無異于給他來了幾個耳光。但金沙一役，讓這個孤僻的二師兄變了許多。從一開始冷眼世間，刻意回避與世人接觸，到如今也開始多有牽掛。
天默卜術(shù)通天，也很難猜測，天恩的變化，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他倒是想起項北談及離境中的感觸，世間種種光怪陸離，看似千變?nèi)f化，但實則早就是有預先的安排。只是身在局中，人人都聽從擺布而不自知。
看天默似乎在發(fā)呆，天恩忍不住提醒，“師弟，依你之見呢？”
這讓天默有點不太習慣，以往都是天恩做了決定，直接吩咐他照做就是。
“全憑天恩師兄決斷?！碧炷吂М吘吹拇鸬馈?br/>
這個回答顯然不是天恩想要的答案，他看天默不像是故意裝糊涂的樣子，索性把話挑明，
“可否借助師弟的卦象來參考？”
這下倒是真的讓天默有些驚訝了，原本驕縱的天恩，對他的卜術(shù)不屑一顧。每每天默想要談及卦象的時候，都會被天恩當面點指，
“如果實力不夠，那上天給你安排的機會，也抓不住。如果實力足夠，那何須老天再恩賜機會，實力就是最有保證的機會……”
天默只得提醒天恩，“天恩師兄，如果我執(zhí)意開此卦，因為卦辭關(guān)乎開卦之人，多半也是沒有結(jié)果的?！?br/>
“嗯”天恩對天默的拒絕顯得很是包容，連連點頭，“說的也是，我差點連這個都忘了?！?br/>
天默這次歸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喜歡炫技似的頻繁開卦，而且更不會為了當前的戰(zhàn)事開卦。大家也慢慢習慣了。畢竟這個老家伙消失的這段日子，大家都很是懷念。想不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一個人，對大家是這么重要。
“那我就安排給耿忠療傷。項北那小子，也需要你多加開導，不要被一時的兒女情長，誤了大好前程。”
這句話頗有深意，天默在腦子里飛快的轉(zhuǎn)著，“大好前程？天恩說的這個大好前程看起來不像是信口胡言，可是那又指的是什么呢？”
天恩此刻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項北身上，
“沒想到一介女子，竟然能為心中所愛做出如此犧牲，我打算答應長孫離，替她洗血，給耿忠爭取康復的機會?！?br/>
天恩通過這種在天默面前的自言自語，想要給自己找到多一些信心和勇氣。
盲眼的天默聽后，一時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氣盛的時候，為了追求更高的卜筮之術(shù)，自毀雙目。如果讓一個戰(zhàn)場殺敵的將軍，也陷入這種黑暗，那就是徹底斷送了他的疆場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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