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毀人的心理防線，這不就是他最擅長的么。

    津步洲經(jīng)過沈臨提醒，從低落的心緒中掙脫出來。他們一起去了地下室，還沒到地方，就聞到一股難以描述的惡臭。

    沈臨停下腳步：“要不，我進(jìn)去就好了，你去外面等?！?br/>
    津步洲沒答應(yīng)，拿出手帕掩在口鼻，繼續(xù)往里走。

    手帕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但還是遮蓋不住地下室的味道，他難以想象被關(guān)在這里是什么感受。

    管家在前面，摸索到一個開關(guān)。很快，這里的通風(fēng)系統(tǒng)運作起來。

    平時有人進(jìn)來時，才會打開通風(fēng)。但很明顯，這里的通風(fēng)設(shè)備陳年老化，已經(jīng)不怎么好了，通風(fēng)效果不太明顯。不過有了流動的空氣，四周也不像剛才那么悶了，稍微有好那么一些。

    再往前走，出現(xiàn)了幾個房間，門都緊緊關(guān)著。

    一直到最里面，管家的腳步停下來，將門打開了。

    里面光線昏暗，只有一盞亮度不高的燈柔柔亮著，津步洲看到有個蜷縮的身影坐在小床上。他心頭一震，一時間竟不敢上前。

    他怕看到那個人的樣子，希望那是鹿?fàn)N，又希望不是鹿?fàn)N。

    沈臨先進(jìn)了房間，聽到腳步，床上的人影突然抖動了一下，緊接著像一塊石頭一樣僵在那兒。但從微弱的光線中可以看出來，他正抬著頭，看著聲音來的方向。

    “鹿?fàn)N？”沈臨站在他旁邊，輕聲，“我是來帶你出去的?！?br/>
    男人慢慢扭過頭，在呆了幾分鐘之后，他伸腳下床。

    他沒有鞋子，一雙黝黑干裂的腳踩到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身形搖晃。

    沈臨連忙扶住他，在被觸碰到的時候，他最初還有些抗拒，最后可能是太想走出這個房間了，他托著身體，一步步走向門口。

    津步洲就站在門邊，燈光照在他頭上，從對面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黑影。

    在男人靠近的時候，他開了口：“鹿?fàn)N，我來接你了?！?br/>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鹿?fàn)N猛地往那兒看去，搖搖晃晃的靠近，才認(rèn)出來這是誰。

    走出地下室，重見天日。

    鹿?fàn)N渾身顫抖，撥開額頭臟兮兮的頭發(fā)，慌亂的視線望著周圍的一切。

    沈臨要了個房間，讓傭人取來溫水和毛巾，先讓鹿?fàn)N洗臉洗手。

    鹿?fàn)N將手放在水盆里，目光發(fā)呆。

    好干凈的水，他已經(jīng)不知道有多久，沒看見過這么干凈的東西了。

    津步洲讓人從他車?yán)锶砀蓛粢路?，之后去浴室放了熱水?br/>
    傭人來說要不要準(zhǔn)備點吃的，津步洲拒絕了。

    這種入肚的東西，他還是得經(jīng)自己的手才放心。

    等鹿?fàn)N洗完澡，他看著鹿?fàn)N現(xiàn)在的樣子，內(nèi)心像被什么東西堵著一樣難受。以前鹿?fàn)N身形跟他差不多，但現(xiàn)在穿上他的衣服，就跟大了一號似的。太瘦了，瘦到皮包骨頭，就連手指也跟樹枝一樣干枯纖瘦。

    這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都只是默默做事。

    看到津步洲拿來剪刀，鹿?fàn)N的瞳孔猛地縮了下，聲音嘶?。骸澳阋墒裁?？”

    津步洲說：“你頭發(fā)太長了，我先給你修理一下?！?br/>
    鹿?fàn)N的頭發(fā)差不多已經(jīng)垂到了肩膀，之前興許是有人剪過，但被弄的亂七八糟長短不一，特別難看，尤其是前面的，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對視線很有影響。

    津步洲想給他先修整一下，之后回了南山公館再找人過來為他找醫(yī)生和理發(fā)師。

    看到鹿?fàn)N還是害怕，津步洲安慰：“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我找了你很久，鹿薇也找了你很久?！?br/>
    聽到這兒，鹿?fàn)N眼眸顫了顫，眼眶紅了。

    “你想不想見鹿薇？”津步洲來到他身后，拿起梳子慢慢整理他的頭發(fā)，“等你恢復(fù)過來，我就讓她來見你。對了，不光是她，還有你的妻子和兒子，他們都在家里等你。”

    “清如……”鹿?fàn)N喃喃，“她……她沒走？”

    津步洲：“嗯，她一直等你回家。去年，她生了一個小子，你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br/>
    鹿?fàn)N想起當(dāng)時，安清如已經(jīng)懷孕，他還準(zhǔn)備從杭都買許多禮物回去送她。

    后來自己被關(guān)了起來，他想過安清如的處境。他知道安家父母一定會為難安清如，安清如性子那么柔，肯定會被欺負(fù)。說不定……說不定還會逼她打掉孩子，逼她做各種不愿意做的事。

    鹿?fàn)N幾乎把所有的壞結(jié)果都設(shè)想了一遍，而現(xiàn)在聽到津步洲說的，他簡直喜出望外。

    “可是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很快又反應(yīng)過來自己如今的處境，他摸摸自己瘦弱的臉頰和身體，不斷搖頭，“不，我會嚇到他們！你不要讓他們過來，我現(xiàn)在還不能見他們！”

    “好?！苯虿街揄樦脑挻饝?yīng)，并且道，“你先跟我回杭都，我會給你安排醫(yī)生和營養(yǎng)師，你要盡快恢復(fù)過來，這樣才能早點見到他們?！?br/>
    鹿?fàn)N木然的點了兩下頭，之后把身體轉(zhuǎn)過來，輕聲問：“我爸爸？幾天前……不，幾個月前……我也不知道多久之前了，他們把爸爸帶走，我倆再也沒見過面。爸爸在哪兒？你是不是也救了他，他現(xiàn)在安全嗎？”

    津步洲的臉色頓了下，緊緊抿著唇。

    鹿?fàn)N從他的表情中猜到結(jié)果，眼睛瞪大：“他死了是不是？他們把他弄死了？”

    津步洲不敢看他：“對不起，我沒能保護(hù)好你父親?！?br/>
    鹿?fàn)N徹底愣在那兒，片刻后，他呼吸突然急促起來，顫抖的捂住胸口，在椅子上縮成一團(tuán)。

    沈臨見狀，趕緊找了個紙袋，套在鹿?fàn)N口鼻。

    慢慢的，鹿?fàn)N的癥狀緩和下來，臉色還是蒼白的難看。

    津步洲：“這是怎么回事？”

    沈臨說：“應(yīng)該是情緒所致，需要正確疏導(dǎo)才行?！?br/>
    正常人得知自己至親過世都會悲傷不已，更何況鹿?fàn)N這種情況，急需要心理醫(yī)生。

    津步洲將鹿?fàn)N帶離席公館，上車時，席老先生出現(xiàn)了。

    席老先生是來找沈臨說話的，鹿?fàn)N隔著玻璃窗，幽幽的目光盯著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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