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案得破,修真界暫歸平靜。
宿寧止問她師兄:“現(xiàn)在云隱的嫌疑應(yīng)該洗清了吧?”
南雁時沒有說話。
謝云隱雖說被排除了嫌疑,可他身上的疑團(tuán)一個接著一個,總歸不讓人完全放心。
宿寧止去看望謝云隱,他正在練劍。
劍氣凜冽,這幾個月來謝云隱進(jìn)步神速,他現(xiàn)在實(shí)力恐怕能與空儀一較高下,早已與拜古城中見到的他不可同日而語。
謝云隱練完一套劍訣,停下來。笑意盈盈地看向宿寧止:“多日不見,你倒是忙得緊?!?br/>
宿寧止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并非,只是身體有些不適,總感到困倦?!?br/>
自虛境中歸來,宿寧止的身體就越發(fā)虛弱,時常嗜睡,空儀為她把了脈象,卻看不出門道,最后只能歸結(jié)于連日來事故頻發(fā),有些累著了。
謝云隱斂了笑容:“可有大礙?”
“無礙?!彼迣幹拐f道,“休養(yǎng)一段時間即可。”
謝云隱放下心來。
宿寧止坐在涼亭中,抬眼望去,天啟山山峰接連著最后的一線落日,景致安然。
“何時走?”她問他。
謝云隱收起了劍,聽到她的話,轉(zhuǎn)身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還未看你出嫁,不急著離開?!?br/>
宿寧止當(dāng)了真:“你要參加我的大禮?”
謝云隱垂了眸,笑容淺淡,語氣說不上虛實(shí):“阿寧,你這禮成不了,你信不信?”
宿寧止微怔,不過并沒有多想,只當(dāng)做玩笑話。
謝云隱從袖間取出一個錦盒,打開來,里面放著一支金釵,上面雕刻著鳳凰的紋飾。不過與尋常女子的佩飾不同,宿寧止一眼就看出這金釵是件上古遺存下來的法器。法器竟也能做得這般小巧雅致,當(dāng)真稀奇。
謝云隱交到她手上。
宿寧止不解:“這是……”
“這是你的東西,物歸原主罷了?!敝x云隱說道。
宿寧止打量了半晌,蹙起眉頭:“我不記得我曾有過如此貴重的東西?!?br/>
謝云隱看她,眼眸微沉,唇邊卻帶著笑意:“不記得也好。這世上總不是記的事情越多越好的?!?br/>
他故弄玄虛,存心讓她云里霧里。
宿寧止將那盒子遞回去。
謝云隱笑起來:“不與你玩笑了,你只當(dāng)是我送與你的禮物。”
宿寧止不想過多糾纏,她知道謝云隱的性格,猶豫一下,放回了自己袖子里。
“這護(hù)心鏡還你?!彼迣幹箤⒃趧C州時謝云隱放在她身上的護(hù)心鏡給了他。
謝云隱接下,笑起來:“我們這想不想互贈信物?”花前樹下,少年少女,倒真有那個場景的氛圍。
宿寧止也被他這話逗笑了。
臨走時謝云隱叫住了宿寧止:“阿寧,這幾天你不宜出門,有災(zāi)忌出行?!?br/>
宿寧止笑道:“你幾時改算命了?”
謝云隱笑而不答。
宿寧止只當(dāng)謝云隱和她說笑,并未留心。只是之后幾日,她逐漸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往日里敬她愛她的師弟師妹們,如今見了她紛紛繞道而行,住在后山的那群姑娘們也都對她避之不見。宿寧止頭一次受到這番冷遇。
塵煙見了她也是神色異常,私下里,他才悄聲與她說道:“師姐……你近日可還好?”
宿寧止不疑有他:“尚好。”
塵煙欲言又止。
“何事?”宿寧止問道。
“有謠傳說,半夜時分總見你下山,眼眸泛著紅光,行事六親不認(rèn)?!眽m煙吞吞吐吐,盡量說得委婉。
宿寧止蹙眉:“從什么時候開始傳出來的?”
“半月前。”
半月前正是她從虛境中出來的日子。這半月里雖無大案,小風(fēng)波卻不斷。山下接連發(fā)現(xiàn)幾具干尸,周邊村民皆道是那些人是被深山里藏匿的狼妖所害。
“原本沒人相信的?!眽m煙接著說道,“只是后來……”
“后來怎樣?”
塵煙咽了口唾沫,想了想措辭,才道:“師姐你可還記得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
宿寧止這兩日來時時疲憊不堪,總是挨不過晚課時間就會困倦睡去,是以不用細(xì)想她便知自己那時定然在房中休息。
可是塵煙卻不然:“那晚我與諸師兄弟晚課歸來,見你……見你……”
宿寧止瞥了他一眼,沒好氣:“若再這般說話,便不必說了?!?br/>
塵煙無奈,只能爽快點(diǎn):“見你穿著夜行衣歸來,身上沾滿了血跡。”
宿寧止錯愕:“你沒看錯?”
“師姐的模樣,我怎會看錯?!边@孩子看起來也很苦惱,“我倒寧愿是我眼拙看錯了人。但是那晚共十一余人,皆指認(rèn)是師姐?!?br/>
宿寧止腦子一片混亂。告別塵煙,她回了房中,仔細(xì)檢查身體,卻不見新傷。
果真如塵煙所言,那么她身上的血跡定然是出自他人。
宿寧止又回想起了在虛境中被艷三方控制時的可怖感覺,心間一愴,有了不好的聯(lián)想。
當(dāng)天下午,空儀派人叫宿寧止過去,到時南雁時已經(jīng)來了,站在空儀身邊,緊縮眉頭,可見形勢不好。
謝云隱也在,只是他神色肅穆,看不出悲喜。
“阿寧,近來身體可有什么不適?”空儀用了個相對溫和的問法。
“……師尊也是聽說了近日來愈演愈烈的傳聞?”
空儀搖頭:“你莫要亂想。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性格,做不出那種殘忍事。我只是怕你被人奪舍利用?!?br/>
宿寧止垂下長睫,沉默片刻后,才將在虛境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空儀。
空儀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聽到最后,他已說不出話來,拈著長須,背對著宿寧止負(fù)手而立。
宿寧止恓惶。茫然而不知所措。
若她真的被人奪了舍……師尊是會放棄她,還是尋找希望渺茫的方法救回她?
宿寧止不敢深想下去。她只知道人性不能試探。
“阿寧,這段時間暫且委屈你一下?!卑肷危諆x如是說道,口吻像是與她商量一般,實(shí)則卻沒有任何辯解的余地。
宿寧止沒有多言,只是點(diǎn)頭應(yīng)下。事到如今她自知說什么也沒有用,現(xiàn)在尚且處在調(diào)查期,就連她也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如果有一天證實(shí)了她所想的,那么……
“阿寧,莫要多想。”空儀又說了一遍,“你暫住在清靜院,清修幾日?!?br/>
宿寧止一怔。
清靜院……那是天啟山弟子犯了錯誤才去待著的地方,由幾位德高望重的院寺看管。
她轉(zhuǎn)頭看向南雁時,眸中不自覺多了些期望。自小他便護(hù)著她,這一次她也希望他能為她說上只言片語,哪怕最后仍是無功而返。
南雁時看著她,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也讓她暫且忍耐。
宿寧止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以往無論什么事,就算是虛境中他錯怪了她,她也從未有過這樣矯情的感受?,F(xiàn)在師尊明明只是觀察她兩日,并未采取什么真正的措施,可她就是覺得委屈。
又或者這委屈是經(jīng)年累月攢下來的。往日的樁樁件件,她看似不介意,實(shí)則都埋在了心里,只等著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宿寧止垂下頭,應(yīng)了聲。
沒想到自她進(jìn)來開始就沒有說過話的謝云隱忽然開了口:“怕是不妥?!?br/>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或驚訝或錯愕。
“事情還未查清,如此做,對阿寧或是不公?!敝x云隱態(tài)度很是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很有力道,不容置喙。
“若有其他選擇,我又何嘗不想私下解決?!笨諆x苦笑,他轉(zhuǎn)過身來,看向宿寧止,“阿寧,你或是不知。昨天夜里你傷了人?!?br/>
宿寧止大驚,屋子里其余三人卻表情淺淺,想來除她以外均是知道內(nèi)情。
“那人是山下客棧的店小二,你時常去山下幫為師采購物資,他認(rèn)得你的臉。”空儀說道,“阿寧,我本不欲和你說起的,但是謝公子說得對,若直接這樣做,你或許會覺得不公。”
宿寧止怔怔地看了一圈屋內(nèi)的人,張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無論阿寧知不知道,都是不公。”謝云隱看向空儀,“她并未犯錯,為何要被關(guān)到異處去?”
空儀搖搖頭,嘆一聲,不說話了。
南雁時客氣而疏離地看著謝云隱:“謝公子,這本是我天啟山內(nèi)部的事情,還望你不要插手?!?br/>
謝云隱也看他:“事關(guān)阿寧,我只能得罪了?!?br/>
宿寧止被這一連串的意外打擊得不輕,聽到二人為她爭論不休,她只覺得厭煩:“夠了,你們都不必再多說。”
“阿寧……”南雁時喊了她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我自愿,請入清靜院靜修?!彼迣幹拐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