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夠長生不老,秦皇最近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兩個樂府令講經(jīng)的事情還在繼續(xù),徐福尋找長生藥的事情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咸陽城。
前陣子因為扶蘇公子的門客在酒樓里出言不遜的事情,秦皇一怒之下驅(qū)逐了咸陽城里所有的儒生。不久之后,又將城中的大批方士趕了出去。一時間,咸陽城里的讀書人幾乎人人自危,不管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如今徐福的事情一傳開,那些曾經(jīng)被趕出去的儒生和方士似乎是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線索。咸陽城中的政策,似乎與先前大不一樣了。
此后,城中的方士和儒生們又漸漸多了起來,很多官員們也開始重新招募門客。城中似乎恢復了以往的熱鬧。秦皇忙著研究長生不老,對這些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怎么管了。當然,這都是在方士和儒生們不生事的前提下。
最近,秦皇在研究《樂經(jīng)》之余,心中總是回想起徐福臨走時跟他說過的一句話。那似乎是一句很有深意的話——起碼秦皇是這么認為的。他想了很多天,都不知道徐福到底要告訴他什么。
“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秦皇反復咀嚼著這兩句話,心中一點頭緒都沒有。他不由得嘆了口氣,喃喃的抱怨了一句:“這些方士就是麻煩,說話總是遮遮掩掩,沒個痛快……”
這個時候,秦皇的身邊是不會少了趙高的。見秦皇如此煩惱,他在心中思考片刻,便有了寬慰秦皇的辦法。于是上前說道:“陛下,徐天師這句話,微臣或許可以解答?!?br/>
“哦?”秦皇問道:“你知道這話是什么意思?”
趙高知道秦皇現(xiàn)在最在意的就是長生不老的事情,想要讓他開心,就要投其所好,于是說道:“陛下,徐天師大概是想說,若陛下尋找到了長生的訣竅,便會進入無生無死的狀態(tài),這句‘死即是生,生即是死’的意思,描述的大概就是成仙之后的狀態(tài)。”
秦皇先是困惑了一陣,隨后像是明白了趙高的話,他仰頭哈哈一笑,說道:“對了,你說的對,徐天師就是這個意思?!?br/>
他在書房里興奮的踱著步,說道:“寡人明白了,徐天師的意思是,寡人現(xiàn)在是大秦的皇帝,等到老去之后,依然是大秦的皇帝,生生世世都會是大秦的皇帝,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始皇帝?!?br/>
趙高略一皺眉,覺得秦皇似乎是會錯了意,不過不管怎么說,秦皇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像剛才那樣不高興了,趙高也就沒說什么。
想明白了這句話之后,秦皇的心情變的大好,他對趙高說道:“我是生生世世要做皇帝的人,所以,就算是在地下的時候,寡人也是一國之君。如此說來,”秦皇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這修建皇陵的事情就絲毫不能馬虎。”
聽了秦皇的話,趙高突然覺得有些不妙,修建皇陵的事情已經(jīng)在進行了,并且是趙高在負責。若是這位始皇帝臨時又靈機一動想出了什么新的點子,那之前的工程豈不是要全部推翻,然后重新來過了?
趙高不禁一陣頭疼。
不過這樣一來,秦皇批下來的銀錢就會更多。作為督造,趙高拿到手的銀錢自然也會水漲船高。這樣一想,趙高又覺得沒有什么了,反而對秦皇接下來的命令有些期待。
果然,秦皇發(fā)話了:“趙高,皇陵現(xiàn)在修的怎么樣了?”
趙高忙上前回稟道:“陛下,全部按照正常的進度在進行,一切有條不紊。”
秦皇滿意的捋了捋胡須,說道:“嗯,很好,皇陵的圖樣在哪里?拿過來。”
趙高從袖口中抽出一卷黃白色的羊皮,上前道:“陛下,您請看?!?br/>
秦皇接過畫著圖樣的羊皮卷,在上面快速的掃了幾眼,便不滿的搖了搖頭。他快步走向矮幾,提起筆來在上面圈圈點點,不一會兒,圖樣上便又多出了好幾處新的建筑。
他看著圖樣,滿意的點了點頭,將羊皮卷交給了趙高:“按照這個新的,重新制一張圖樣出來,皇陵的修建,也按照新的圖樣來。銀錢上你不必擔心,只管去申領就是了?!?br/>
“喏?!?br/>
趙高連忙接過羊皮卷,看了看上面新添的東西,嘴角彎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弧度。若是按照秦皇的意思來修建皇陵的話,那這花費絕對不會少。趙高拿到手的銀錢,可以翻好幾番了。
只是這樣一來,國庫恐怕會有很大的負擔。不過這并不是趙高需要擔心的事情。
趙高抬起頭來,看了看這位正沉浸在興奮中的君王,心中著實擔憂了一下。
為了能夠長生不老,這位皇帝,怕是已經(jīng)生了心魔。
……
弄明白了徐福留下來的那句話后,秦皇在那么一瞬間有一些意氣風發(fā),很像他年輕的時候帶領大軍攻城略地的模樣。
趙高剛剛離開,小衛(wèi)便進來通報道:“陛下,二位樂府令大人到了?!?br/>
自從決定要研究《樂經(jīng)》中的記載,尋找綿延國運之法后,秦皇便定下了一個時間,讓鹿之野和洛長歌每天的同一時間來到御書房為他講經(jīng)。
秦皇神色愉悅,對小衛(wèi)說道:“快讓他們進來?!?br/>
若是世上還像從前那樣只有一本《樂經(jīng)》的話,那么鹿之野和洛長歌現(xiàn)在的任務早就已經(jīng)完成了,只是如今又多了一本《樂經(jīng)》下冊,兩個人的任務還得持續(xù)幾天。
他倆像往常一樣分工,每人說半個時辰。鹿之野翻開了《樂經(jīng)》下冊的書卷,準備接著昨天的內(nèi)容繼續(xù)下去。
和“上冊”比起來,這本《樂經(jīng)》下冊雖然出現(xiàn)的時間比較晚,但是,他們兩個作為大秦的樂府令,一早就已經(jīng)將這本書倒背如流了?,F(xiàn)在講起來也是十分順手。
坐在對面的秦皇自然是聽得無比認真,一個字都不肯錯過。現(xiàn)在徐福天師留下來的那句致為關鍵的話已經(jīng)被他破解了,若是現(xiàn)在再破解了《樂經(jīng)》中記載的“綿延國運”之法,那么他就會是天底下最強大的人了,沒有之一。
“……待到琴破之時,方能得其精髓,至此,天地便能為己所用,隨心所欲亦能無虞也……”
秦皇面色忽的一變,打斷了鹿之野的話,問道:“那句‘天地便能為己所用’,到底是何意?”
鹿之野解釋道:“陛下,這句話是說,奏琴的時候,要心無旁騖,才能夠體會到琴的精妙之處,‘天地為己所用’說的是,對琴這一樂器完全精通了之后,便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隨意演奏。其實依臣來看,這話多半不實,有夸張之嫌?!?br/>
秦皇搖了搖頭,顯然并不同意鹿之野的說法,想到剛才的第一句話,他又問道:“書上說,‘待到琴破之時’,這個是什么意思呢?琴破之時又是什么時候?”
鹿之野繼續(xù)解釋道:“陛下,琴破之時,并無定數(shù),意思是練琴的時候要刻苦……”
秦皇再次搖了搖頭,這一次,鹿之野的話又沒有說到他的心坎里。對于剛才的這句話,秦皇自有自己的理解。
“恐怕不是這個意思吧。這本書,是從一架古琴里找到的,以寡人看,那‘琴破’,說的其實是那架藏有這卷《樂經(jīng)》的古琴。”
“這話,怕是大有玄機啊……”秦皇捋了捋胡須,說道:“‘琴破’……那臺琴不是已經(jīng)毀壞斷裂了嗎?‘待到琴破之時方能得其精髓,至此,天地便能為己所用,隨心所預亦能無虞’,這話,十有八九跟國運有關吧?!?br/>
洛長歌心中一陣無奈。秦皇現(xiàn)在就是典型的“心里想什么周圍就都是什么”。但不管怎么說,還是要尊重客觀事實的啊,想什么就是什么,未免也太過唯心了。
鹿之野并不同意秦皇的解釋,也覺得他這樣想實在是有些危險,若是哪天他靈機一動想要“以樂治國”……那畫面,鹿之野簡直不敢想。于是委婉的說道:“陛下,這個章節(jié)的內(nèi)容,說的都是古琴,若是硬要牽扯到其他的東西上去,怕是有些牽強,有些過度解讀了。”
秦皇心中默默的思考著書中的這段話,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理解是對的,這本書原本就不是什么尋常的書,上面的記載肯定也會非同尋常,根本不能用平常的思維去理解。所以鹿之野的思路,根本就是錯的。
秦皇抬起頭來看著鹿之野笑了笑,說道:“鹿卿,你雖然對音律十分精通,但這書也不能往腐了讀,理解上還是要稍加變通的。不然就變成了死讀書?!?br/>
鹿之野一怔,顯然沒有料到秦皇居然這么說。錯就錯了,居然還錯的這么理直氣壯。他只好俯首附和道:“陛下說的對,是微臣理解錯了?!?br/>
洛長歌看著眼前的二人,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秦皇倒是十分高興,他低下頭去,看著書上的這段話仔細的念了一遍,對自己剛才的想法就更加的確信了。他仰起頭來哈哈一笑,說道:“這,就是寡人要找的‘綿延國運’之法。”
“‘琴破之后便能隨心所欲’,看來,那架古琴被毀壞確實是天意啊。從前寡人還沒有將它太過放在心上,如今看來,冥冥中,上天一直都在幫助寡人?!?br/>
周圍的幾個小太監(jiān)見此情景,紛紛跪下來齊聲喊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鹿之野和洛長歌兩個人先是對視了一眼,然后忙轉(zhuǎn)身朝著周圍的下人看去,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礙于現(xiàn)在書房里的大勢,二人也只好跪了下來,但心里對現(xiàn)在這個情景是極度排斥的。
秦皇倒是很享受下人們的這些恭維,看來今天真的是個好日子,不僅破解了徐天師留下來的那句話,現(xiàn)在連《樂經(jīng)》中的記載的“綿延國運”之法也被他找到了。當真是千古喜事啊。
隨心所欲也能一切無虞,說的不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嗎?
想到這里,秦皇的內(nèi)心不由得大喜,感覺身上的病痛都消失了,整個人瞬間都年輕了不少。上天對他還真是不薄啊。
洛長歌抬起頭看了看秦皇,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看來以后他們兩個就不用來書房里講經(jīng)了。不過面前這位君王看起來,神色極其的不對勁啊,不會是鉆了什么牛角尖,生了心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