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與王匡屯兵河內(nèi),袁術(shù)與孫堅屯兵魯陽,孔伷屯兵潁川,張邈、劉岱、曹操等屯兵酸棗——正月廿一,各路諸侯終于相繼完成了屯兵的使命。韓馥答應(yīng)的糧草,亦分四路,各自運抵前線軍中。
身在洛陽的董卓,接眼線密報,得知聯(lián)軍來勢洶洶,本想主動迎敵,給予聯(lián)軍下馬之威??墒窒轮\士卻說:“各路諸侯雖來勢洶洶,但卻貌合神離,只要假以時日,必會倒生內(nèi)亂。主公可暫且西遷都城于長安,以避聯(lián)軍鋒芒,待時機成熟,再將其一舉擊破之。”
正月二十四日起,董卓先以皇輿,將獻帝先行送往長安。又以數(shù)萬步、騎,強行驅(qū)趕數(shù)百萬洛陽臣民,遷徙至長安定居。其間,遭劫者、餓死者、被踐踏至死者,均不在少數(shù)。
面對此情此景,那些同行的文官武將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無動于衷。茫?;潞V?,唯一竭盡自身所能,四處幫扶災(zāi)民的,竟是一位剛過及笄之年的少女。
那位少女高約六尺七寸,身形十分清瘦,鎖骨嶙峋可見。僅十五出頭的她,樣貌雖未完全長成,卻已初現(xiàn)沉魚落雁之姿。從少女身著的綢緞衣物,及精美的玉制佩飾而言,她應(yīng)當(dāng)是某位官宦的家眷。跟在少女身后的,則是一眾醫(yī)者與家丁。他們的職責(zé),便是協(xié)助少女,幫扶災(zāi)民。凡沿途受傷、患病者,可免費到醫(yī)者處就醫(yī);凡攜帶口糧不足者,可尋找家丁無償領(lǐng)取。在這些醫(yī)者與家丁的身后,還有一位與少女同齡的少年,一直于遠處,默默關(guān)注、保護著她的周全。
那少年高約七尺五寸,面容生得十分清秀,舉止始終周正得體。他胯下騎乘的馬匹,頭細頸高、四肢修長,一看便是馬中極品。再看他身著的衣物,及佩戴的飾物,便不難得知,此人也是某位官員的公子。
少時,驅(qū)趕百姓的董卓軍,見那女子幫扶災(zāi)民的行為,或多或少地,拖慢了原有的行軍腳步,遂斗著膽子,成群結(jié)隊地上前勸說道:“這位小姐,動蕩之年最重要的,就是明哲保身、莫管閑事。小姐切莫為你的家人,平添不必要的麻煩!”
“我……”那少女見這些當(dāng)兵的人多勢眾,似有“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之意,遂呢喃許久,不敢答話。
就在這危機時刻,遠處的那位公子,忽然飛馬趕上前來,他擋在少女面前道:“怎么,爾等有事嗎?有事跟我說,切莫為難這位小姐?!?br/>
這些兵士,雖然不認識那位年輕貌美的小姐,但眼前這位風(fēng)度翩翩的公子,他們卻似乎熟識得很。為了避免與這位公子發(fā)生正面沖突,士兵們甚至放棄初衷道:“沒事,沒事,公子不要誤會,我等先行告退?!?br/>
待這些士兵退去后,那位公子即刻下馬,關(guān)切地問道:“芕兒,你還好嗎?”
“我很好,謝謝你?!蹦桥哟鸬馈?br/>
那公子“唉”了一聲道:“幫扶災(zāi)民之事,本來就是我主張的。如今,竟都壓在你一個女子身上,真是我無能?!?br/>
那女子搖頭道:“我知道,以你現(xiàn)在的處境,不便與董賊明著作對。能為天下黎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我的福分。況且,這些家丁、醫(yī)者、糧食、草藥,還都是由你全權(quán)出資的。所以說,我只不過是一個跑腿的,你才是幕后真正的功臣。”
就在這時,那群不速的兵士,忽然去而復(fù)返。此刻,他們的身前,卻多了一位引領(lǐng)者。
那位引領(lǐng)者,身扈絳衣玄甲,胯下乘著匹駿馬。從那匹馬“頭細頸高、四肢修長”等特征,便可以得知:此馬應(yīng)當(dāng)與那公子之馬,源出同一馬種。種種跡象,都將這位引領(lǐng)者的身份,指向了董卓軍的高級將領(lǐng)。
那將領(lǐng)不管旁人、不問緣由,直接“哼”地一聲,沖那公子吼道:“何人在此攪亂行軍秩序?”
那公子自知地位不如眼前這位將領(lǐng),只得作揖行禮道:“參見中郎將?!?br/>
就在將領(lǐng)意欲開口責(zé)難時,一聲輕柔更勝江南細雨的“呂將軍”,忽然縈繞于他的耳邊。
正如世人所知,眼前這位呂姓將領(lǐng),便是威震漢末,人稱“飛將軍”的呂布——呂奉先。當(dāng)時的他,剛被董卓收為義子,官升中郎將,爵封都亭侯,可謂風(fēng)光一時。
呂布聞聲回首,方見心儀面容,遂下馬問道:“芕兒,你怎么在這?”
那女子板著臉,慍道:“你口中那位攪亂秩序者,便是我?!?br/>
“我,我不知道是你?!眳尾嫉溃拔胰糁朗悄?,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會插手此事。”
那女子聞聽,更加怒了,她蹙眉道:“依你之意,如果是別人,就可以不分青紅皂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br/>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呂蒙有些難堪,遂將矛頭指向兵士道:“你們這群混蛋,怎么能如此欺壓百姓。如今更甚,竟然欺負到官家頭上了,這位小姐,乃是王司徒家的小姐——王芕。她也是你們能夠欺負的,真是放肆?!?br/>
“將軍息怒,是我等有眼無珠?!北康?,“王小姐恕罪,我等不該欺壓百姓?!?br/>
呂布給兵士使了使眼色道:“等什么?等砍頭?”兵士見狀,即刻離開了此處。
與此同時,那位救民于水火的少年公子,也牽著自己心愛的馬兒,默默獨自離去。他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落寞”二字,他的眼中,此刻只透出“憂郁”二字。
諂媚的言辭,夾雜著寒蟬凄切般的啜泣;精美的華服,守護著夢幻泡影般的希冀;通靈的騏驥,舔舐著瑟瑟如柳般的素手;無垠的紫陌,承載著黯然銷魂般的凄愴。這位公子落寞離去的背影,便是這動蕩之年,最為凄美的風(fēng)景。
就在洛陽臣民,西遷長安的同時,董卓本人,則是留在洛陽,四處洗劫富戶家財。貪心不足的他,甚至在先帝尸骨未寒之際,掘其墳?zāi)梗当I珍寶。
將洛陽城洗劫一空后,董卓又縱火,焚燒了洛陽皇宮、宗廟、官府、民宅,洛陽城皕里之內(nèi),無倫小筑、廟堂,皆付之一炬。
幾日后,孫堅軍營內(nèi),突然接到武陵太守曹寅傳來書信曰:“溫毅于洛陽盜璽之時,不幸被董發(fā)現(xiàn),遭毒手殉國,其心可佳,其情可憫,嗚呼哀哉!嗚呼哀哉!”
這封遲來的書信,使孫堅原本動搖的內(nèi)心,變得越發(fā)不安。因為種種跡象,都將董黨的矛頭,漸漸指回曹寅。逼死王睿之事,很有可能是他情急之下,誤中了曹寅的奸計。
要按孫堅嫉惡如仇的脾氣,他恨不得立刻奔赴武陵,還世人以公道??赡壳?,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的局勢,卻迫使他不得不暫且放下心中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