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去秋來。

    祁采釆抱著《女戒》望著窗外的榆葉梅葉出神，“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難道女子當(dāng)真‘卑弱’不可與男子并論嗎？

    祁采釆面從腹非，要不是娘親下了死命令，她是斷然不會乖巧地學(xué)習(xí)禮法的。她只盼著通過表面的順從讓娘親放松管教，好和爹爹習(xí)武。

    這許多年下來，她也有了些武藝，尤其輕功進(jìn)步明顯，現(xiàn)在也能做到起如飛燕掠空，落如蜻蜓點水，但離著瓦不響，落地?zé)o聲還遠(yuǎn)。

    祁采釆暗自琢磨待有朝一日‘神功’大成，就離家出走去江湖闖蕩一番，讓娘親看看女子并非必須坐在內(nèi)院繡花，相夫教子終老一生。

    采釆鄙夷地看了看正在絹帕上繡‘出水芙蓉’的釧兒，把這妮子也帶上吧，不然哭天抹淚的忒煩人。

    “姑娘，夫人喚您過去?！?br/>
    金環(huán)打了簾子走至外間，釧兒連忙起身出去巧笑著叉手一禮，“金環(huán)姐姐萬福?！苯瓠h(huán)回禮，后斂眸立著等候姑娘通傳。

    祁采釆聽得金環(huán)聲音就放了書理了理衣襟，收了一臉悵惘，“進(jìn)來吧，”金環(huán)入內(nèi)道了萬福，才道：

    “夫人叫了牙婆帶了幾個丫鬟讓您挑揀，催您快些過去?！?br/>
    不過是多找?guī)讉€人盯著我罷了，祁采釆腹誹，卻還是起身讓釧兒梳妝打扮，金環(huán)在旁搭手。

    兩丫鬟靈心巧手，幾個呼吸就挽好了雙平髻，簪紫粉色絹花，襯得祁采釆小臉愈發(fā)白嫩，開始抽條的身材，著水粉色絨紆緞短褥配鵝黃云錦紋千疊裙外穿淡黃花軟緞褙子，采釆嘟著嘴任她們折騰，待收拾妥當(dāng)就背著手邁開大步朝祁夫人那里走去，金環(huán)和釧兒不約而同心嘆“姑娘真漢子?！?br/>
    祁夫人處，牙婆和幾個待選的丫鬟皆垂首立于屏風(fēng)外，祁采釆大模大樣晃進(jìn)來祁夫人少不得又是一通說教，怎么就一點不像個大家閨秀呢？祁夫人扶額，也沒了挑選丫鬟的興致，大概問了問祁采釆有無中意的丫鬟。最后采釆挑了一個面容姣好的，眼角眉梢?guī)е稽c嫵媚。

    這些丫鬟與采釆同齡，將來要陪嫁過去，故而不應(yīng)選容貌過于出色的，但因為那嬌媚的丫鬟顏色比不得采釆，所以祁夫人雖然不喜，卻沒有駁了采釆。

    一番斟酌，祁夫人又指了個濃眉大眼的一起提了二等丫鬟，撥了自己身邊二等丫鬟金珠過去提了大丫鬟。

    祁采釆略一思索，柔弱的丫鬟起名釵兒，樸實的起名鈿兒。

    送走了牙婆，母女倆又聊了會兒體己話，祁夫人不免耳提面命一番，祁采釆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言語，本以為說幾句就會放她離開，哪料祁夫人突然問她覺得石二郎如何？

    祁采釆脫口而出的好字讓祁夫人不由樂了，似乎很滿意這個答復(fù)，沒再拘著采釆。

    回飛鳧閣的路上，祁采釆踢著道上的石子，回憶起娘親‘不懷好意’的笑容，覺得心頭悶的慌，想到自己那個“好”字，臉頰一熱，轉(zhuǎn)念一想小石頭劍眉星目，武藝又高，當(dāng)?shù)钠疬@個“好”字，于是也不再矯揉造作，邁了大步找小石頭玩去。

    釧兒看著絕塵而去的背影與金珠相視一笑，這次還有兩個目瞪口呆的小丫鬟陪著她倆一起望眼欲穿。

    這一年縣京城又發(fā)生兩件大事。

    其一，

    清明祭祖剛過，蕭太師以年老體邁為由請辭翰林學(xué)士職，辭國子監(jiān)祭酒差遣，這一位經(jīng)歷了兩朝的元老在接連受到女兒蕭皇后殯天，外孫太子諄眇一目的打擊后，終于支持不住退出了大雍的政治舞臺。

    此后一月朝堂烏云壓頂，大雍皇帝時常大發(fā)雷霆。

    其二，

    至小暑，太子三年孝期將滿，正月過后太子年至十五即可完婚，禮部和司天監(jiān)開始著手準(zhǔn)備太子大婚事宜。

    眾臣皆松了口氣，哪想事情的主角——吏部尚書沈知味長跪于金鑾殿上稱其罪該萬死，其女沈小慎身患惡疾無法完婚。

    圣上勃然大怒，卻隱而不發(fā)，下令太醫(yī)去沈家診治，卻有齊、胡兩位太醫(yī)聽聞此訊趕于殿前肯定了病情。

    “陛下，沈尚書之女確有偕生之疾爆發(fā)，雖治療數(shù)月，但起色甚微，沈尚書所言并無虛情，胡太醫(yī)親眼目睹，可以證實?！?br/>
    齊太醫(yī)眼神飄忽，對著圣上拜了四拜就垂首立于一旁，額上的汗流入眼睛也不敢動作，只等胡太醫(yī)上前。

    胡太醫(yī)是齊太醫(yī)的師父，為人一直剛正不阿，此次被徒弟拉來作證也是親眼所見沈家小娘子短氣，喘息不得臥，把脈探知脈象細(xì)數(shù)、無力，恐是先天稟賦不足，氣陰兩虛。此時胡太醫(yī)回稟則是字正腔圓道：

    “臣確可證實此事?！?br/>
    大雍皇帝聽齊太醫(yī)所言還有疑慮，此時老學(xué)究胡太醫(yī)一作證，卻是信了九分。

    最終以‘腹誹罪’奪沈知味‘開府儀同三司’銜。

    圣上有意彌補(bǔ)太子，允他自行選立正妃，太子諄撰寫陳情表訴說衷腸，曰：

    “大丈夫但恐名譽(yù)不立，何患無妻？況親事乃祖母心意，今沈氏身患惡疾已屬不幸，此時退婚，豈是陷兒臣于不仁不義。故祖母好意不敢拂，沈氏娘子不可負(fù)。敢請圣上待兒臣冠年再行計較。”

    帝心甚慰，贊其仁孝。

    其后，二皇子沐陽王也以“先立業(yè)后成家”為由推拒了圣上有意賜婚的言語試探。

    縣京城眾說紛紜，大多是因蕭太師的致仕感傷，對太子的仁達(dá)贊賞，為太子的遭遇惋惜；也有個別為兩位皇子的婚事操心，對妃子的人選加以猜測；還有少數(shù)陰謀論者則為沈尚書的行徑不齒，為太子的寬容不憤。

    祁隆雖不愿惡意揣測他人，但身處軍機(jī)要位，也嗅到了幾分不尋常的意味。

    如今姜貴妃寵冠六宮，其父官拜樞密使，封太傅銜，姜家族人勢力盤踞肅州、文州，仇池山以東也有踏足。

    而蕭家自當(dāng)年蕭皇后殯天就一蹶不振，如今蕭太師致仕，百年氏族蕭家惟留在朝堂上的就是蕭太師的嫡子蕭崇文，不過也僅是個六品集英殿修撰，蕭家勢敗，更襯得姜家風(fēng)光無限。

    祁家世代鎮(zhèn)守北部三關(guān)，只忠于圣上，祁隆本人更是毫無陰晦心思，故而看姜家占地為王，在西北作威作福頗為不爽。多次上書進(jìn)言圣上，卻遲遲未有答復(fù)，祁隆聽得雷聲大作，這天怕是要變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