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化吉回府與父親通稟了遞名帖之事，馮師勝留他一起用早膳，馮化吉說還有事，婉拒了父親好意，來到別院給母親請安，匆匆趕到瓊樓見包登科。

    時辰還早，包登科正端著熱水進房門，沒看見馮化吉在身后笑嘻嘻地望她。

    就聽潘雨潤在房內(nèi)急道：“呀，我有女侍，你不用服侍我洗漱?！?br/>
    “那我給姐姐梳妝?！?br/>
    “不要。我在家時天天女兒妝，出了外面好不容易喘口氣，再不要了，我就愛男裝，你別管我?！?br/>
    包登科笑問：“我扮男兒裝是父親怕我容貌招人，不僅要涂臟臉蛋，還要裝成啞子，全是為了避免禍事。姐姐卻是為何？”

    潘雨潤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我就是不想做女子，想成為男子。”

    馮化吉聽到此處，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你的化吉哥哥來了。”潘雨潤在屋里打趣。

    包登科小碎步跑來開門，喜道：“化吉哥哥精神抖擻，名帖遞出了對嗎？”

    馮化吉笑著點頭：“出來說話。”

    包登科出了屋，二人并肩來到觀景廊處。只聽姑娘幽幽一嘆：“化吉哥哥要去中州修煉，潘姐姐也要回家了，都是好事，可不久后，幽州就剩我一人了……”

    馮化吉伸手輕捧她臉蛋：“凈說傻話。我自然要帶著你，母親，還有包伯父一起去中州。你的藥我會準備妥當，現(xiàn)在咱們有錢了，別處也可購買，實在不行，等我突破地元境界就能騰云駕霧，來往幽州與中州采制藥材，不消一刻鐘的功夫?！?br/>
    包登科訥訥道：“那多麻煩，你既損耗修為，又要分心顧我，還浪費金銀……”

    “什么話，聽了就讓人來氣。”馮化吉說著捏了捏她近透明的冷涼玉手“錢沒了可以掙，修為沒了可以練，你若沒了，就不會再有了。”

    包登科聽到此處大為感動，眼圈一紅，清澈淚水不自禁地滿溢出來：“化吉哥哥待我真好，我實不知如何報答……”

    馮化吉替姑娘拭去淚水，俯到她耳邊悄聲說：“我想娶你，你嫁不嫁？”

    包登科一愣，抽噎道：“化吉哥哥也會騙人了呢……前幾日才說，才說‘現(xiàn)在不娶’，‘以后也不娶’，現(xiàn)在……現(xiàn)在又要娶我。”

    “你才說想報答我！”

    “我……我……”包登科急得跺了跺腳，來回地走“我心底十萬個愿意嫁你，但不能嫁呀化吉哥哥。”

    馮化吉輕抓她雙臂，穩(wěn)住她身形：“為什么？”

    包登科定定地望他，一口氣說得甚急：“我雖不能嫁化吉哥哥你，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不能嫁，是因我活不了多久，長年吃藥怕是也壞了身子，能不能為你留下一兒半女也是未知；我不能嫁，是怕化吉哥哥年輕輕就成了鰥夫；我不能嫁，是怕化吉哥

    哥傷心難過?！?br/>
    “我娶不到你更傷心更難過，你怎就不管不顧了？”

    包登科答不上來，小嘴一癟又要哭，楚楚可憐的不行。

    馮化吉立時將她摟進懷里，輕撫她曲線柔和的脊背：“我好喜歡你，無時無刻不想你，每天閉目前盼著見你，每天睜眼后就想見你，可你往往不在我身邊，我心中焦慮難受，就像被人用刀戳著……”

    包登科張臂圈緊了馮化吉頸項：“我何嘗不是如此？只是化吉哥哥你說過，我若死了，你便也來陰司，我不想你如此。你答應好好活著，我死之后再娶，我便嫁你。不許騙我。”

    馮化吉沉吟片刻，鄭重點頭：“我答應你。不騙你?！?br/>
    包登科破涕為笑，又輕又柔，又軟又糯地連說了三個好字。這才仰臉：“我嫁你，化吉哥哥?！?br/>
    馮化吉大喜，不自禁地將姑娘抱離地面，原地轉了半圈：“我馬上去準備三書六禮?！?br/>
    包登科抓住心上人手腕，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花：“一切從簡從速，我不拘那些俗禮的。”

    馮化吉奇道：“為何這么急？”

    包登科苦澀一笑：“我久病成醫(yī)，常在書上見到，說女子懷胎十月分娩，其實大部分在九個月上下就會生產(chǎn)。潘姐姐外公說我最多還能活一年，興許還來得及為化吉哥哥留下點血脈呢?！?br/>
    馮化吉急起來：“你答應我什么的？怎把這一年當成期限了？還時時記在心里，常常說出來氣我！”

    包登科甜暖一笑，伸手沖著觀景廊外上空的日頭：“化吉哥哥你看?！?br/>
    馮化吉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心愛姑娘的五指在陽光下呈現(xiàn)半透明的血紅，甚至隱約能看到皮肉下的指骨。

    “越來越嚴重了，化吉哥哥。有時我好怕，有時又好歡喜。怕的是我會在某一天醒不過來，喜的是我們心心相印，這一世也不枉了?！?br/>
    馮化吉心頭酸楚：是啊，這一世不枉了。只不過時間為何這么緊！

    “你倆要成婚了么？”潘雨潤現(xiàn)身在觀景廊入口“本來我明日便要離開幽州，既是有喜酒喝，我便多留幾日?！?br/>
    “那甚好?！瘪T化吉一揖到底“潘姑娘與外公能來參加喜宴，我與登科榮幸之至。”

    ……………………

    刺史公館，藍府。

    藍拂林剛剛出關，渾身酸臭，妹子藍拂瑾遞上香巾：“哥，怎樣了？確認是五脈么？”

    藍拂林點點頭，掌緣凝結一道氣刃，將左近的太湖石假山一劈為二，不費吹灰之力。

    藍拂瑾大喜：“恭喜哥哥。”

    藍拂林擦著臭汗：“這幾日有什么新鮮事么？”

    “有啊，好幾件呢。”藍拂瑾回答“李延續(xù)被送去魘州治傷了，還是守沖仙師親自護送的?！?br/>
    藍拂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個守沖向來愛結交權貴，早幾年前就開始為自己競選國師鋪路搭橋，想來志在必得。”

    藍拂瑾又道：“程清濁有他叔叔教導，據(jù)說也在閉關中。還有馮化吉，他遞了名帖給程仙師，看樣子直接能成內(nèi)門弟子。而且他要成婚了。”

    藍拂林不知三清氣宗的收徒新規(guī)，忙問：“內(nèi)門弟子？什么內(nèi)門？”

    藍拂瑾將情況一說，藍拂林連連點頭：“圣上下得一手好棋啊?！鞭D而問“馮化吉的成婚對象是不是瓊樓包姓跑堂的女兒？”

    藍拂瑾大奇：“哥哥你怎知道？”

    藍拂林長嘆一聲：“因為我見那姑娘第一眼，便也喜歡上了?！?br/>
    “當真那么美？”

    “是啊，又美又清爽，便似仙子下凡塵。只可惜被馮化吉近水樓臺先得月，怎么最好的事物都讓他先占了去？這老天當真不公平！”

    “我倒要看看那姑娘是怎樣的美法。”藍拂瑾心下頗不服氣：我又何曾遜色了？轉而道：“若說不公平，那日在龍門瀑下聽聞馮化吉說吃不飽，我回來一打聽才知道，馮化吉自小有父親便似沒父親，母親又積勞成疾，四五歲的他便要進山采藥，養(yǎng)家糊口。哥哥你說，我們四五歲時在做什么？”

    “在讀書習武，游山玩水吧。”

    兄妹倆說話間已到了父親藍本初處理公務的書房，行禮后，藍拂林道：“父親，您對圣上干涉三清教收徒的新規(guī)有什么看法？”

    藍本初放下信箋微微一笑：“為父離京時若不是已經(jīng)聽聞朝內(nèi)要削藩推恩，還真以為陛下單純地想要廣納賢才。”

    藍拂林皺起眉頭：“父親的意思是……”

    “各地諸侯，異姓王及節(jié)度使經(jīng)過幾代積累，權勢日隆，尾大不掉?！彼{本初用右手指關節(jié)敲了敲桌面“陛下若強行削藩推恩，勢必會引起天下動蕩。所以培植一批新的權貴勢力，自然會與舊權貴分庭抗禮！”

    藍拂林恍然大悟：“父親之言令兒子茅塞頓開，我就覺得蹊蹺，原來圣上留著后手呢?！蔽⑽⒁活D“那我還做外門弟子么？一旦卷入權貴爭斗，咱們藍家可沒太平日子過了?！?br/>
    “為什么不去？”藍本初笑道“你今年十九，你覺得自己二十歲前能突破人元六脈么？如果不能，遲早還是得做外門弟子，那不如早一年去，橫豎三年內(nèi)突破了六脈也能成為內(nèi)門弟子，這樣的好事，千載難逢啊?！?br/>
    藍拂林依舊猶豫：“要不今年先讓瑾兒去吧。兒子想再試試，若不成，父親明年再推薦我。反正圣上把年齡放寬到三十歲了，機會有的是?！?br/>
    “你意如此，為父不好強求，不知謹兒的意思？”藍本初望向一直沒說話的女兒。

    藍拂瑾想了想：“做外門弟子總比早早嫁人好吧。女兒聽父親安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