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一輛低調(diào)奢侈的勞斯萊斯車上,坐著一個正向媽媽撒嬌的小女孩。
雪白精致的臉龐像童話里的公主,只是眉宇間的驕橫破壞了其天真無邪。
“媽媽你都不知道,王麗麗多討厭,她居然和我戴一樣的手表!這塊手表我不要了,媽媽給我換新的?!?br/>
因為今天學(xué)校里有個同學(xué)和她戴一個品牌的手表而生氣地摘下手腕上,一塊鑲嵌粉鉆的小款女士手表,重重扔在地上。
嘴里喋喋不休和媽媽抱怨的許悠悠沒有得到回應(yīng),皺起眉毛扒拉著媽媽:“媽媽,你怎么不理我?”
許悠悠看到媽媽在看什么了。
一個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快音直播。
車輛擦肩而過的瞬間,顯示出一個畫面:狹小簡陋的房間里,一個俊美無雙的男人貴氣十足,懷里抱著個可愛的小姑娘,兩人關(guān)系親密,一看就是帶著妹妹的哥哥。
那姑娘晃動著小腳丫子。
鏡頭似乎對她格外偏愛,有淺淺的光暈照在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生出軟玉的光澤。
是她!
許悠悠豁然睜大眼睛,一股酸澀、嫉妒、憤怒的感情在幼小的心里瘋狂滋生。
“媽媽,不許看了,看悠悠!”
許悠悠一下子撲倒許媽媽懷里。
許媽媽保持著癡癡凝視的姿態(tài),從前方到后方,直到那塊屏幕再也看不見了。
她眼神恍惚而茫然,然后變得驚恐痛苦,嘴里喃喃自語:“我的女兒……誰偷走了我的女兒……”
許悠悠小臉頃刻間褪去血色:“媽媽……醒醒……”
媽媽……又發(fā)病了……
前面負(fù)責(zé)開車的司機(jī)按下一個按鍵,一面黑色玻璃窗在前后座中間升起,阻攔了雙方的視線。
許媽媽嘴唇顫抖了幾下,忽然激動起來,用力抓扯自己的頭發(fā),花費(fèi)昂貴精心保養(yǎng)的頭發(fā)在恐怖的力道下被扯下一縷縷的。
絲絲鮮紅的血從頭皮滲出。
她捶打著胸口發(fā)出受傷母狼一樣的嘶吼:“我的女兒!許老四你個王八蛋,是你害死了閨女!”
她掏出手機(jī)胡亂按下數(shù)字,對面顯示空號,可她卻像打通了許老四電話一樣瘋狂怒罵。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許老四說帶閨女出去玩。
結(jié)果她在家里一直等啊等啊等,從天亮等到天黑,從黑夜等到白晝,再也沒見女兒回來。
回來的只有許老四。
還有聞訊趕來的許家人。
許老四跪在她面前失聲痛哭,說自己把閨女弄丟了。
當(dāng)時的許媽媽發(fā)出聲嘶力竭的嘶吼,沖進(jìn)廚房拿了一把菜刀,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宛如豢養(yǎng)在象牙塔的公主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孩子頭一次爆發(fā)出可怕的力氣。
“我殺了你?。?!”
許媽媽是真想殺了許老四的。
他怎么敢?。?br/>
怎么敢弄丟她十月懷胎,幾近難產(chǎn),掙扎了足足四個小時才生出來的孩子?
從老四上山與家里人斷絕親緣后,那孩子就是她的命啊。
許老四奪走了她的命。
她要奪走許老四的命。
要不是老爺子他們攔著,當(dāng)場許老四能被她活活劈死。
后來……
女人眼神徹底渙散,恍惚起來。
她摟著自己的手臂,就像摟著一個看不見的嬰兒,嘴里嘀嘀咕咕癡傻地笑:“孩子……嘿嘿……媽媽在這里……不要害怕……”
許悠悠縮在后排的真皮沙發(fā)上,不斷流著眼淚,鼓足勇氣喊了一聲:“媽媽……”
這一聲叫許媽媽豁然回頭,一下子撲了過來。
“媽媽!”
許悠悠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許媽媽抓住許悠悠胳膊,一把死死摟住。
女人本柔弱如琉璃,但在發(fā)病情況下,力氣極大。
許悠悠疼得冒出眼淚,哇哇大哭:“媽媽,我是悠悠啊?!?br/>
一雙帶著古法打造的純金鐲子的柔荑將她緊緊抱在懷里,顫抖的指尖胡亂摸索著孩子的頭頂。
“別怕啊,女兒,媽媽在這兒,誰都不能欺負(fù)你的?!?br/>
許悠悠頭皮一疼,價值昂貴的寶石小發(fā)夾被拽飛落地。
許媽媽發(fā)病時六親不認(rèn)。
只有等她發(fā)完病,一切才會結(jié)束。
勞斯萊斯無聲停在別墅門口,許老四打開車門,車內(nèi)的一幕讓他臉色一沉,沖上去一把抓住女人的手,不顧她的撕扯發(fā)瘋,舉起手里的鎮(zhèn)定劑,一針打在她手臂上。
“滾啊,許老四滾啊?!?br/>
女人尖銳嘶啞的聲音逐漸減弱。
她茫然混沌的眼里多了一抹神志:“我、我是在哪兒?”
許老四沉聲道:“你在家門口?!?br/>
然后又忍不住詢問:“你已經(jīng)很久不發(fā)病了,今天是怎么了?”
許媽媽嘴唇張了張,吐不出一個字。
搶在媽媽說話前面,許悠悠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憤憤不平喊道:“是蘇寧寧那個壞蛋!媽媽看見她了!”
許老四一愣:“你們見到寧寧了?”連忙追問:“她在帝都?在哪兒?”
寧寧不是在馬家屯嗎?
許悠悠恨恨:“是直播!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她出現(xiàn)在直播間,這個小壞蛋就是來破壞媽媽和我的感情的……”
“夠了?!痹S老四脫口而出,呵斥了許悠悠:“許悠悠……別刺激你媽媽了……”
最后半句話,態(tài)度軟和下來。
因為許悠悠的樣子太狼狽了。
如果說許媽媽的狼狽是因為她發(fā)病導(dǎo)致,那么許悠悠的狼狽就是因為許媽媽。
梳理成花苞的頭發(fā)零落散下,寶石發(fā)夾落在真皮地毯上。
白凈的小臉有一點青紫痕跡,眼角下面被指甲刮過,少了一小塊皮肉。
可她卻像溺水之人抓緊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抓住許媽媽的手,不愿意松開。
媽媽生病了,但是只有媽媽會維護(hù)她。
許悠悠在孤兒院里,常常因為性格原因受別的孩子欺負(fù)。
許媽媽是她最在乎的人。
許悠悠緊緊抓著媽媽的手,眼里只有許媽媽的身影。
這是她的媽媽,不是蘇寧寧的!
“對不起……悠悠……”
許媽媽恢復(fù)理智了,眼淚刷一下落下來,內(nèi)疚的看著許悠悠臉上的傷痕,心里更加愧對她了。
“沒關(guān)系的媽媽?!?br/>
許悠悠抱住許媽媽:“媽媽是悠悠一個人的媽媽,對嗎?”
良久,頭頂響起一聲輕輕的,像幽靈一樣的回應(yīng):“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