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在干嘛?臉色變來變?nèi)サ?。話說這個紙人竟然會跳舞,真有意思?!?br/>
小鬼的腦袋一直探在口袋外面看著,這時候用清脆的語氣說道。
“哦。”余暉懶得解釋。
【晚上有危險是嗎?聽那個大叔說晚上不好過?!啃」頉]打算放過余暉,他趴在口袋里不敢出來,深怕突然冒出個怪物把自己叼走了。
“那是肯定的,要不然姚敬也不會是那副睡眠不足的模樣?!庇鄷熥诖采希舶蹇┲懥艘宦? 顯得尤其刺耳。
他側(cè)耳傾聽著周圍的聲音,卻發(fā)現(xiàn)這里變得一片死寂,聽不到其他宿舍里護工的聲音。
“他們不會沒回來吧?!庇鄷熣酒鹕韥碜叩酱斑?,貼在黑乎乎的窗玻璃上往外瞧著,卻沒有看到任何光亮。他扯過窗簾擋住窗戶,隨后又覺得不對勁,反手拉開了窗簾,眼睛死死看著窗玻璃的右下角。
【怎么了?】小鬼問道。
“剛才我好像看到這里有個白色的東西,本以為它是屋子里什么東西的反光,不過現(xiàn)在它卻不見了?!庇鄷煵挥X得那是自己的錯覺。
【你別嚇我啊,我膽小,會哭給你看的……】小鬼瑟縮了一下,緊張兮兮地道。
“小鬼,楊光,你們幫我注意著我看不到的地方?!庇鄷焽诟懒艘痪?,拿起桌子上的注光石頭,彎腰湊近那片玻璃,慢慢地往窗戶下面的院子中看過去。
在石頭發(fā)出的光亮下,他沒有在墻外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他緩緩站直身體,卻忽的發(fā)現(xiàn)窗玻璃角落多了一個灰撲撲的清晰手掌印。
余暉清楚地記得之前這里并沒有這個手掌印,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對比著,從大小來看,這明顯是屬于孩子的掌印。
他用食指在玻璃上抹了一下,掌印并沒有變化,顯然是印在窗戶外面的。
余暉收回左手, 隨著他的手指離開玻璃,一個個灰白色的掌印接二連三地浮現(xiàn)了出來。
它們出現(xiàn)在窗戶四周的角落里、邊框上、玻璃的中間,一個又一個,從稀疏到密集,最后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扇窗戶!
余暉退后一步,眼睛死死盯著窗戶外面。
隨著手掌印而來的是一張張蒼白的小臉,它們帶著詭異笑容的臉蛋死死貼在窗戶上,臉頰因為擠壓而產(chǎn)生了形變,變得扭曲而怪誕起來。那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睛微微眨動著,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亮,像是通往無盡的深淵。
余暉這才明白自己剛才瞥見的白色東西是什么,那正是一張貼在窗玻璃上窺視著他的臉。
【快跑!這是什么玩意!】小鬼看到這一幕,差點被嚇哭。
“別急,它們說不定進不來,出去反而有可能更危險……”
余暉話音剛落,就看到窗玻璃上出現(xiàn)了一道道裂紋。一塊玻璃碎片“咔嚓”一聲掉在窗臺上,一只慘白的小手伸了進來。
“好吧,當我沒說。”秒被打臉的余暉往房門處后退著,同時抬手把發(fā)光的石頭扔出了窗戶。他猜測是不是光亮把它們吸引過來的,然而他的所作所為并沒有起效,窗玻璃依舊在咔啦啦破碎著,上面的臉沒有減少一個。
余暉把手搭在門把手上, 但在開門之前,他先扯開了遮擋著門上狹長窗戶的布簾,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眼把小鬼嚇得真哭了出來。只見門上的小窗戶外也擠滿了一張張臉龐,那扭曲的笑意和黑暗的眼眶看起來恐怖無比。
身后的窗玻璃越來越多地掉落下來,一個圓乎乎的慘白腦袋探了進來,頭上沒有毛發(fā),臉上掛著咧到極致的笑容,臉頰上的肉軟塌塌地晃動著,像個被泡脹了的死嬰。
這個腦袋后面沒有脖子,沒有身體,只是一個腦袋,本該是脖子的位置卻長了一雙胖乎乎的灰白手臂,卻短粗得畸形。
【嗚嗚……注意身后,它們進來了!】看見余暉還在往門外看,小鬼尖著嗓子提醒道。
楊光也緊張地抓緊了余暉的衣服,神色帶著驚恐。他也沒經(jīng)歷過這陣仗啊。
“抓緊了,我們得沖出去?!庇鄷煱阉┲苣X袋的繩子提在左手里,嘴里咬著妹妹的那撮頭發(fā),右手捏著殺豬刀,猛地撞開了門!
木門速度極快地向外拍去,扇子似的把那些聚集在門上的臉擠得更加扁平,像是撞扁了一大灘果凍,這場面顯得滑稽又恐怖。
趁著門上的腦袋被拍飛出去的空檔,余暉揮舞著熊腦袋開路,埋頭沖進了狹長的走廊里。
一個個腦袋像是裝滿水的氣球一樣從門框上掉落下來,被余暉用熊腦袋拍飛了幾個,但還是有一個掉在他的后背上往下滾了兩圈,短粗的手緊緊拽住了他的衣服。從門框旁邊涌來更多的腦袋,它們用雙手在地上、墻壁上和天花板上攀爬著迅速接近過來。
余暉拐向左邊更近的樓梯間,身后的腦袋緊緊追在他身后,發(fā)出無數(shù)肢體摩擦的恐怖聲音。他抖了抖衣服上掛著的腦袋,滾圓膨脹的腦袋仰頭用空洞死寂的眼睛看著他,那古怪的笑容讓它看上去像是被刀子割開了臉頰似的。
這個時候,它正像是猴子爬樹一樣順著余暉的衣擺向上爬,甚至腦袋開始像蠟燭一樣慢慢融化開來,要攀附到余暉身上。它的嘴巴微微張開,里面沒有牙齒和舌頭,只是一片漆黑的洞口。
余暉對著它狠狠把熊腦袋甩過去,兩者“嘭”的一聲親密接觸,臉貼著臉。攀在他身上的腦袋像是皮球一樣被打飛了出去,轉(zhuǎn)著圈兒落在了后面的腦袋群里。
余暉收回被他當做流星錘使的熊腦袋,伸手推開了樓梯間的大門擠了進去。
他回身合上門用后背死死抵住,把那些古怪的腦袋擋在走廊里。熊腦袋垂在他大腿邊晃著,眼珠子暈乎乎地亂轉(zhuǎn),長長的舌頭軟趴趴地從嘴里吐了出來,看樣子是被余暉撞暈了。
身后的大門被不斷地撞擊著,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余暉平復(fù)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迅速規(guī)劃著逃跑的路線,卻聽到樓梯下面放雜物的空間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余暉抬起殺豬刀繃緊身體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一個人影從那邊小心翼翼地爬了出來,一雙驚慌的眼睛正偷偷摸摸向外窺視著。
“姚老哥?”余暉輕聲問了句,感覺身后的撞擊感更劇烈了。
“小楊?你也過來啦?”姚敬左右瞅了瞅,然后費勁地拖過來一筐子沉重的雜物,抵在余暉身后的門上。
“這能撐一會,跟我過來!”姚敬對著余暉招了招手,然后貓著腰鉆進了他出來的地方。
余暉把熊腦袋背在背上,也彎著腰跟了進去,這才發(fā)現(xiàn)樓梯下面雜亂的物品后面被捯飭出了一個小空間,足夠讓兩個人擠進去。
余暉幾乎是爬著躲了進去,兩個人擠在一起,周圍的地面和墻壁都很潮濕。姚敬把來路上的雜物挪動了一下,堵住了他們進來的空洞,這個小空間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別說話!”姚敬聲音很低地囑咐道。
余暉閉上嘴,仔細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一會兒,門那里就傳來了被撞開的聲音,接著是熟悉的肢體碰撞聲。那些腦袋在樓梯間的每一寸地方搜尋過,甚至有的還在兩人躲藏的雜物外面徘徊著。
余暉和姚敬放輕了呼吸,聽著外面的聲音慢慢遠去,最后接二連三地順著樓梯上樓去了。
又等了一段時間之后,姚敬才長長松了口氣,緊緊繃著的身體也松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