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章
梁啟誠冷不及防,被打得往后一個踉蹌,腳下不穩(wěn),一連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了!
這一切發(fā)生在電火雷光間。
白璇還沒有回過神來,下意識跟了幾步,伸手就要去扶梁啟誠:“大爺!大爺!”
梁父雖然性情有些嚴肅,平常一板一眼的,不茍言笑,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并非那等不分青紅皂白,就亂發(fā)脾氣的人。
莫非是梁啟誠做錯了什么事?
白璇用余光瞥了梁父一眼——
只見梁舉人面沉如水,氣得手腳發(fā)抖。
就是,梁太太這般性情堅毅之人,也是一副受了重創(chuàng)的模樣,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老夫妻兩人緊緊地挽著手,彼此支撐著。
梁家是官宦世家,名門望族,就是他們那一支——小九房,曾祖也曾官至侍郎,才攢下如今的萬貫家業(yè),無數(shù)良田。
梁舉人打理庶務(wù)是一把好手,在科舉應(yīng)考上,卻缺了一點天分,考了幾回進士試都落第了,從此灰心喪氣,在仕途再無心思,轉(zhuǎn)而把心思全都投在唯一的兒子身上。
從梁啟誠啟蒙起,就重金聘請名師執(zhí)教。
梁啟誠也爭氣,一路順風(fēng)順水,不到二十歲就中了進士,而且是頭名狀元,聲名顯赫,選官進翰林院做編撰,當真是清貴又體面。
梁舉人一向以兒子為傲,況且,梁家三代單傳,就梁啟誠這么一棵獨苗。
把梁啟誠養(yǎng)到這么大,梁舉人別說揍兒子一下,就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
梁舉人看著梁啟誠,眼神復(fù)雜——想不到今天,卻破了例!
院子里,除了管家梁壽,還有幾個服侍的丫鬟仆婦,一時,也不敢上來求情,只眼巴巴地望著,
眾目睽睽之下,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梁舉人嗓子都有些沙啞了,留下一句:“你二人跟我進房去!”就自顧自走在前頭。
梁啟誠強撐著對白璇笑了笑。
白璇卻是滿頭霧水,默默地跟隨在后,心中有不好的預(yù)感。
一進得書房,就聽見梁舉人喝道:“不孝之子,跪下!”
梁啟誠一聲都不敢吭,靜靜地屈膝往梁舉人跟前一跪。
雖然不知道為了什么事情。
只是,兒子都跪了,焉有自己這個媳婦站的地。
白璇默不作聲,并排跪到了梁啟誠邊上。
梁太太眼眶紅紅的,見此,忙上前幾步,扶起白璇:“好孩子,你身體弱,快起來!”
待白璇小心翼翼的,仿佛她是孱弱的病人般。
白璇正覺得不對勁,就聽見梁舉人發(fā)怒道:“若非你母親和我,聽到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去向薄太醫(yī)求證,只怕到了現(xiàn)在,還不知道璇丫頭有不孕之癥!誠哥兒,你想瞞著我們到幾時!”
梁舉人這樣性情冷肅之人,突然老淚縱橫。
不孕之癥?
誰有不孕之癥?
是自己嗎?
白璇只覺得眼前一黑,氣血上涌,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卻不想顯得軟弱,咬緊牙關(guān)硬撐著,腦海里如萬鼓齊鳴,轟轟轟地響。
見她已面如金紙,身體都有些搖搖晃晃,梁啟誠忙上前一步,緊緊地攥住白璇的手。
梁太太也是嚇了一跳,忍不住沖著梁舉人頂撞了一句:“就不能好好說話嗎?看把孩子們嚇得!”
怪不得……
怪不得梁啟誠總千叮嚀萬囑咐的,天天盯著自己喝藥,又總吩咐廚房燉血燕給自己補身!
原來,梁啟誠早就知道自己有不孕之癥,卻一直瞞著!
不僅瞞著公公婆婆,還瞞著她!
賊老天,為何要這般捉弄自己。
前生里,自己落得死無葬身之地,今生,卻要無子孤老!
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
上天要這般責(zé)罰自己?
婆母慈愛,梁啟誠對自己真心一片,百依百順,自己若是不能孕育子嗣,又如何對得起他們?
再說自己,一個無子傍身的嫡妻,又如何能在夫家有立足之地?
不,她不甘心……
就聽見梁舉人痛心疾首道:“誠哥兒,你怎么這么糊涂!子嗣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容不得你不當一回事!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你們年輕,經(jīng)過的事情少,又哪里有什么主意?”
白璇只覺得自己的魂魄都有些飄散了,迷迷糊糊中聽見梁舉人道:“璇丫頭,聽薄太醫(yī)說,已經(jīng)給你開了藥方!你先照著方子,喝上十天半個月看看!我也會派人尋訪名醫(yī)!替你治療的!”
看著搖搖欲墜的白璇,梁舉人終究是心中不落忍,吩咐道,“璇丫頭,你先回房去吧!”
“是!”白璇木呆呆地應(yīng)了一聲,游魂似地出了書房。
梁啟誠看著她出門的背影,眼睛都猩紅了。
書房內(nèi),一片寂靜。
梁舉人嘆了一口氣,看著失魂落魄的梁啟誠一眼:“你先起來!”步履沉重地走到書桌邊坐下,半響,才沙啞著嗓子道,“我梁家九房,只你一根獨苗,卻不可以在你這一輩斷了香火!若你媳婦好不了!你就納個妾吧!生了孩子,就養(yǎng)在你媳婦名下!也算是不虧待璇丫頭了!”
梁啟誠嗓音都有些撕裂了:“父親!我們倆還年輕,再給我們幾年的功夫?說不定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梁舉人偏過頭,掩飾悲痛的心情,聲音漸漸輕地下來:“薄太醫(yī)都說希望渺茫,又哪里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半響,才看著梁太太吩咐道,“你派人仔細尋訪尋訪,給誠哥兒找個家世清白的,做二房!別的都還罷,要性情溫順,好生養(yǎng)的!”
這卻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納貴妾的意思。
梁太太一向偏疼白璇,此時,心中不忍,出言相勸:“何必這么著急!璇丫頭定能好起來的!若是……若是當真無計可施,到了無可轉(zhuǎn)圜的地步,再抬舉個好生養(yǎng)的丫鬟也就罷!到時候,留子去母,倒也家宅安寧!”
就看見梁舉人一拳捶在茶幾上:“太太,你也糊涂了!我梁家九房的承重孫,若是從個十兩銀子買來的丫鬟肚子里蹦出來,豈非讓人笑得大牙!就是我死后,到了地下,也沒有臉見列祖列宗,父母長輩!”
梁啟誠跪在地上,本一聲不吭地聽著,突然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父親,我不愿意!”
梁舉人本就急得滿臉通紅,此時,額頭上更是青筋暴起:“只是說,讓你母親先尋訪了,備下,又不是叫你一時半會就去收用!”
梁啟誠眼睛一瞬不瞬的:“還請父親母親見諒!孩兒并不想納妾——”半響,才艱難道,“若是阿璇的病真的治不好,到了無可轉(zhuǎn)圜的那一天!族里人丁興旺,孩兒挑選個聰明伶俐的過繼過來,也能傳承香火!”
梁舉人先時還回不過神來,愣了一愣,心肺都要炸裂:“過繼?好,好……誠哥兒,你這是被你媳婦迷昏了頭,想要我梁家斷子絕孫嗎?”他氣得手腳都開始發(fā)抖,指著梁太太,咬牙切齒道,“你挑的好媳婦,竟是個狐媚子!讓兒子連祖宗家業(yè),子嗣傳承都拋到了腦后!”
梁太太也料不到梁啟誠會說出這一番話,氣得在他身上狠狠地捶了幾拳:“誠哥兒,你這是在說什么胡話!”
梁啟誠梗著脖子,神情倔強,眼睛里淚光點點:“還請父親母親見諒,孩兒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就看見茶幾上的陳設(shè)全被梁舉人摔到地板上,“噼噼啪啪”地裂成一片片。
書房里一片狼藉。
梁舉人伸手扶著頭,氣得人都有些搖搖欲墜了,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孽子!除非我死——否則,我絕不會任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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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園內(nèi),抱石別墅。
原本空曠寬敞的正房,此時擺了一屋子的紫檀家俱,全都明晃晃地嵌著寶。
百寶架上擱著一顆夜明珠,映得整間屋子金碧輝煌。
中間擺著一張四柱大床,上頭黑色織金的云錦被褥已經(jīng)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藕荷色滿繡玉蘭花被褥。
抱石別墅原本布置得巍峨闊朗,此時卻徹底變了個模樣,富麗錦繡,卻是適合貴女居住。
黃慶一誠惶誠恐:“爺,您還滿意嗎?”說著,又指了指外頭清波雪亮的湖面,“小的還吩咐人,做了一艘畫舫,如今正在描漆,只怕到了春天,也就能下水了!”
不知道白璇會不會喜歡?
只是,趙琛看了,還是有些滿意,順口夸了黃慶一一句。
黃慶一正樂不可支,就聽見趙琛問:“可把白三姑娘不孕的消息,傳到梁啟誠父母耳朵里了?”
黃慶一垂手而立:“是的,爺!只怕這會兒,梁家二老都已經(jīng)知曉了!”
趙琛嘴角翹了翹:“好得很!這下子,梁家有的亂了!”
外頭北風(fēng)呼嘯,越發(fā)得冷了,一副要下雪的模樣。
趙琛想起白璇只穿著青色鶴氅的單薄模樣,心中一動,吩咐道:“你派人去找一找孔雀翎,照著孔姑娘的斗篷樣式,命人再做一件雀金裘!本王要拿來送人!”
黃慶一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
除了白三姑娘,您還想送給誰?
偏要拐彎抹角,言盡不詳?shù)模?br/>
作者有話要說:發(fā)現(xiàn)有些姑娘會等更新到很晚,我很抱歉,覺得很慚愧!
握拳,我一定要把更新時間往前移,不耽誤大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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