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見到這兩人，徐媽媽還是一副惴惴不安的表情。

    顧君白之前一直認(rèn)為是她有顫癥，所以才看起來如此緊張。但他如今細(xì)細(xì)打量，發(fā)現(xiàn)除了生理方面，徐媽媽確實內(nèi)心極其不安和惶恐。

    她的心中，果然藏了事。

    “徐媽媽，你照顧三小姐的時間蠻長了，二夫人去世后，聽說唐夫人有心要你過去，但你最后還是留在了三小姐身邊，這是為何？”

    徐媽媽的手交錯握著，手背上的溝壑深深，看樣子握得很用力。

    顧君白捕捉到了徐媽媽的小動作，唇角勾起，他冷言道：“與其遮遮掩掩，做無用功地掩藏，不如痛痛快快，把知道的都說出來?！?br/>
    徐媽媽猛然抬頭，看著顧君白的眼神，一瞬稍縱即逝的遲疑后，她緩緩開口，“二夫人對我有恩，她走了，我理應(yīng)照顧她的孩子?！?br/>
    “果然?！鳖櫨纂p手交握，支著下巴，“你知道三小姐的身世?！?br/>
    徐媽媽料想到顧君白早已知道事實，于是點(diǎn)頭繼續(xù)道：“三小姐一直懷疑二夫人的死另有蹊蹺，暗中派人調(diào)查，我偶爾也會受她派遣，去打聽她想要的情報?！?br/>
    “結(jié)果是什么？”葉落冉緊接著問道。

    “我托關(guān)系，找到了當(dāng)時殉主的丫頭的家人，聽她家人說，那丫頭本來已經(jīng)許了人家，準(zhǔn)備離開唐家山莊，可沒想到卻投了湖。三小姐覺得這丫頭的死，可能是受了某種威脅，不知通過誰，她找到了當(dāng)年打理花園，無故消失的園丁，知道二夫人死之前，似乎跟唐夫人有爭執(zhí)，于是三小姐便認(rèn)定唐夫人就是殺死二夫人的兇手?！?br/>
    徐媽媽嘆口氣，“三小姐恨唐夫人，其實不止是因為二夫人，而是唐夫人只是將自己當(dāng)做，壓制二夫人的戰(zhàn)利品罷了。三小姐生性敏感，她最討厭別人利用自己了?！?br/>
    顧君白沉吟，冷道：“我想，這也是二夫人的目的吧?！?br/>
    徐媽媽沒反應(yīng)過來顧君白的話，表情有些呆滯。

    “據(jù)我了解，唐夫人雖搶了二夫人的女兒，但自小并不怎么關(guān)心照顧，三小姐跟二夫人相處的時間最長，二夫人說的話，她也都會聽，都會信。跟唐夫人關(guān)系冷漠的她，為何會認(rèn)為自己只是一個戰(zhàn)利品呢？怕是二夫人早已告訴三小姐，這所有的一切。”

    “不。應(yīng)該是，有目的的選擇性告訴?！鳖櫨缀腿~落冉起身，他們想知道的答案，已經(jīng)差不多了解了，剩下的，就是去找證據(jù)了。

    “三小姐雖然恨唐夫人，也知道二夫人之死跟唐夫人有關(guān)，但她眼睛早已失明，她根本不可能殺害唐夫人。”徐媽媽替唐楚雪奮力反駁著。

    顧君白走至門口，轉(zhuǎn)身對徐媽媽朗聲道：“上次來這里，三小姐斟茶時，我發(fā)現(xiàn)她的手并不像平常千金那樣細(xì)嫩，反而虎口處有繭，說明她不是個弱不輕風(fēng)的女人，只有經(jīng)常做粗活或者拿武器的人，才能生出那樣的繭。做粗活可以排除，那就只能是她經(jīng)常習(xí)武。”

    “三小姐能聽腳步聲，辨出人的性格和行為習(xí)慣，而我也聽出，她走路時，眼睛看不見，卻仍能蓮步輕移，順暢穿行，說明她身手敏捷，尚有不錯的內(nèi)力?！?br/>
    “最后?！鳖櫨滋?，指了指房里面，笑道：“房間內(nèi)的陳設(shè)，一動未動。那一處應(yīng)該擺放茶杯的位置，卻并沒有歸置，說明徐媽媽你這幾天并沒有整理三小姐的屋子。二夫人廢宅里的白灰，粘性很高，不容易掉。不知是為了隱藏自己，還是為了有充足的時間整理兇器，您這幾日并沒有被三小姐允許入內(nèi)，所以，她枕頭上的白灰，仔細(xì)一瞧，并沒有拍干凈，尚有殘留?！?br/>
    顧君白的眼神一向犀利，但淡淡的一抹白，常人根本很難發(fā)現(xiàn)。

    徐媽媽心中驚愕，三小姐前幾日確實不讓自己進(jìn)屋收拾，但自己并不了解其中緣由。但想著之前也有過這種事情，于是并不在意。

    適才她在門口遇見了顧君白和葉落冉，只能帶他們進(jìn)屋聊天，卻沒想到……

    徐媽媽嘴唇翕動，雖然不敢置信，但這一切又確鑿地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徐媽媽面色很難看，她緩緩癱坐在椅子上，閉目道：“三小姐也很可憐的……”

    “自從她的眼睛失明后，就像被唐家拋棄的人，孤零零地生活在這個破舊的房內(nèi)。除了我，根本沒有人愿意關(guān)心三小姐。她不是唐夫人的孩子，不如二小姐美，不如小少爺受寵，更不如大少爺?shù)玫礁改赣H的重用。她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啊……”

    顧君白望著哽咽的徐媽媽，長吸一口氣，“你最早，其實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對吧……”

    徐媽媽捂住臉的雙手，忽的一顫，人卻并不說話。

    “二夫人真的，如你們所說，那么好嗎？”顧君白緩緩開口，這一問，不僅是徐媽媽，連葉落冉都震驚了。

    “我也找過那位園丁，他只看到了唐夫人和二夫人在花園內(nèi)爭吵，卻并沒有看見二夫人致死，是唐夫人所害。他說，前一晚下了雨，地面濕滑，二人爭吵時，二夫人顯得很激動，甚至對唐夫人出手不遜?！?br/>
    “二夫人其實精神早就不正常了，不是嗎？”顧君白一字一句道，“你親眼目睹了她出事的全過程，對嗎？”

    徐媽媽一下變得激動極了，奮力喊道：“我沒有！我沒有！”

    顧君白依舊冷靜分析道：“我問過當(dāng)時出事時在的侍衛(wèi)，是你呼喊著說二夫人出事了，他們趕到的時候，二夫人尚有意識，說明你呼喊的時候，她剛剛出事，還未喪命。”

    “那是我發(fā)現(xiàn)的及時！”徐媽媽怒喝道。

    “二夫人的頭撞在假山上，摔倒在假山內(nèi)側(cè)，被重重石頭擋住，若是后來無意經(jīng)過花園的人，必不會那么快發(fā)現(xiàn)二夫人，而你能在出事時，立馬找到二夫人，說明二夫人出事的時候，你就在現(xiàn)場！”

    “那么你?！鳖櫨拙従彽?，“怎么會沒見到二夫人是怎么死的？”

    聽完顧君白所有的分析，徐媽媽面色慘白，人登時癱倒在地。她的眼睛空洞無光，仿佛上半輩子所有的力氣，都在頃刻一瀉千里。

    彼此沉默了許久，連呼吸聲都聽得如此清晰。

    有一個聲音，終于略帶沙啞的響起，“母親，是我殺的?！?br/>
    唐楚雪站在院門口，目光從他們身上，劃到了癱倒在地的徐媽媽身上。

    “徐媽媽，對不起?！彼f。

    徐媽媽喘了幾口粗氣，忽然放聲大哭起來，“三小姐，是奴婢對不起你??！是奴婢不想要唐夫人活得安寧，所以才編造了她害死二夫人的謠言，沒想到，三小姐您竟然選擇……”

    唐楚雪慘淡一笑，她身穿喪服，面色也如白紙一般。

    她輕輕搖搖頭，似乎早已預(yù)料到一切，“徐媽媽，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二夫人是怎么死的，因為，當(dāng)時我也在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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