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shù)碾娫挻虿煌ǎ芪牡碾娫捯泊虿煌?，連金和平的電話都無人接聽。
時間一點一滴在消耗，莊佩佩的心，一次次被電話似乎接通的一瞬間那一聲停頓提起，又一次次被緊接著的忙音聲打至谷底，已經(jīng)從頭頂涼到了腳底，內(nèi)心的不安和顫栗，無法忍受，也無法控制。
而彼得和瑪吉，也通過一次次的失敗撥通中漸漸明白，事情怕是真的不好了。
瑪吉早沒有了心情做晚飯，她腦海里還抹不掉剛才秦太太走之前說過的話。秦太太不停地用英文和她道歉，說不知道小航這么沒有規(guī)矩，秦太太還說，他們做得對，這件事情不應(yīng)該讓艾麗莎知道。秦太太的英文并不標(biāo)準(zhǔn)，加上著急更是難懂，瑪吉也是聽得斷斷續(xù)續(xù)的。直到秦太太走了，她才回過味來，對方嘴里那個聽不清的單詞，是“葬禮”。
瑪吉只好叫提姆下樓，把事情經(jīng)過和他好歹說了幾句，又給了他二十塊錢，讓他踩著滑板去買披薩。
連占用電話提前和比薩店訂餐，她都不敢。
艾麗莎的眼眸里寫滿了焦急，甚至是祈求，讓彼得難以長時間盯著看。猶如第一次在香港那家福利院外面，那個小女孩攥著貼門上的欄桿，雖然沖著他們在笑，可那笑容下面的苦澀卻惹得他們夫妻二人不住眼酸。
彼得的心已經(jīng)軟的不能再軟，趁著提姆出門前的空當(dāng)，他總算走過去拍了拍兒子肩膀，又塞了二十塊錢給提姆，聲音里有強(qiáng)忍著的無力感，“你再去幫艾麗莎多買幾瓶她喜歡的那個汽水。”
提姆本想開句玩笑，艾麗莎現(xiàn)在需要的是啤酒吧？可他是完全說不出口的。
他略一想，抬頭小聲問彼得，“艾麗莎喜歡上一次你帶回來的珍珠奶茶，我去那家華夏國人開的飲料店吧？”
那家店開車也要半個小時，提姆只踩著滑板去，少說一個小時都到不了。
彼得皺眉，都這種時候了，難不成提姆要借機(jī)去開車？
提姆仿佛看出彼得的懷疑，趕忙說，“我踩滑板去莊尼家，讓他開車載我去，回來路上買披薩，來回也就一個小時?！?br/>
彼得這才同意，叫他小心，送了他出門。
九月的傍晚，洛杉磯的空氣里還殘留著烈日陽光的溫暖，海洋氣候的那種夜里的微涼感尚未出現(xiàn)，可是家里的氣氛卻越來越冰冷沉悶。
瑪吉翻遍了手里的電話冊，再也找不到能播的電話號碼，心里一沉，朝彼得詢問地又看了眼。
“艾麗莎，或許小航是在看玩笑呢？爺爺也許今天也出門了啊，你的爺爺應(yīng)該很忙吧？”彼得明白妻子的不安，違心地安慰莊佩佩，“不如我們明天再打電話，你說好不好？”
莊佩佩含淚搖頭，“你可以打電話給我爸爸嗎？”
彼得根本不知道莊尚明的電話，前幾天對方打過來他也沒有留心去問。
他皺著眉思考片刻，忽然腦中一閃，一聲沒吭就幾步?jīng)_上樓。
過了沒一會兒他又大步下來，手里拿著的是一本相冊。
他指了指相冊背面的影樓，問艾麗莎，“你看得懂嗎？這個是不是電話號碼？我們試著看打這個號碼，如果通了，你問他們，當(dāng)初洗照片的司機(jī)，那個陳先生有沒有留下電話號碼？”
莊佩佩怔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好一會兒，才重重點頭，眼淚又吧嗒吧嗒地掉。
電話接通，莊佩佩刻意壓著聲音，不想對方聽出自己還是個孩子。她詢問影樓的老板，還記不記的前幾個月有一組相片是一個外國人和一個華夏國的小女孩。對方爽快說記得，照片里面有個老外，站在八達(dá)嶺上面。莊佩佩又試著問，自己想要多印一套照片，但是人在國外，能不能聯(lián)絡(luò)一下當(dāng)初來送膠卷的人，讓他來付錢？
影樓老板一聽有生意，忙說可以。
就這樣，他們總算拿到了司機(jī)小陳的電話號碼。
也終于，這個電話通了。
莊佩佩從擴(kuò)音器里聽見小陳的聲音，心里一顫，跟著就把電話聽筒拿起來，急著用中文問，“陳叔叔，我是莊佩佩，我現(xiàn)在找不到爺爺，可以請你幫我聯(lián)絡(luò)一下嗎？”
電話另一邊小陳明顯的一愣，半天才客氣道，“莊小姐，懷特先生在嗎？”
莊佩佩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氣極，她現(xiàn)在只有忍。
彼得和小陳聊了幾句，一開始稍微有些驚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起來。
末了他說，“我等你電話，謝謝你?！?br/>
電話掛斷，彼得好半天沒有說話，眼睛望著一處發(fā)愣。
小陳說莊偉勛剛剛再一次進(jìn)了急救病房，到現(xiàn)在還沒有出來。
再一次？彼得心里更是悔痛。他突然問瑪吉，“我們銀行賬戶里面還有多少錢可以馬上用？”
“……我可能要帶艾麗莎馬上回華夏國……”他愁眉不展地望著妻子，后半句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仿佛還是昨天，那個氣勢凌人的老者坐在偌大的書房里，嘴角帶著深意的笑容問他，“懷特先生，你還不至于覺得我很快就會死吧？這點信心應(yīng)該還是要有的！”
艾麗莎終于有了親人，再也不是福利院里面那個整日希望有人帶她離開的孩子，雖然關(guān)系復(fù)雜，雖然諸多煩惱，但是她終于有了一個爺爺。彼得看得出，她的爺爺對她很好，恨不得能將孫女永遠(yuǎn)留在身邊。
短短幾個月而已，才不過從華夏國剛回來，怎么莊偉勛就突然不行了？
他心煩意亂，完全不知道怎么和艾麗莎解釋死亡到底是什么。
卻有一雙小手靜靜地按住他稍有顫抖的手背，聲音輕的幾不可聞，“爺爺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看著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的女兒，彼得心里有極大的不忍，柔聲說，“艾麗莎，你爺爺可能要去一個很遠(yuǎn)的地……”
“我爺爺是要死了對吧？”
莊佩佩打斷彼得，心里煎熬萬分，忍受不住，只能強(qiáng)迫面對現(xiàn)實。
只不過聽見自己稚嫩的聲音說出這句話，心口處又被狠狠一揪，渾身已經(jīng)涼了個透。
彼得看了看瑪吉，才和她默然點點頭。
她心里這一刻突然一片空白，什么該想，什么不該想，任何思緒，都抓不住似的。
不行，她一遍又一遍，一次比一次大聲地提醒自己，警告自己，她一定要在最快的時間內(nèi)有所準(zhǔn)備！
聲音里帶著哽咽，她試圖口齒清晰地說，“如果是這樣，我要見文姨和金叔叔。”
如果是這樣，她一定要見監(jiān)護(hù)人，也一定要有家庭律師在場。
如果是這樣，她必須從這一刻開始用盡心機(jī)保護(hù)自己，取得自己能取得的?，F(xiàn)在自己這個身份，這個年紀(jì)，能得到的必定不多，可她現(xiàn)在能拿到什么，能拿到多少，都完全不能馬虎。
爺爺如果現(xiàn)在離世，莊家必定會有一場爭奪遺產(chǎn)的大戰(zhàn)。
到時候，沒有人會惦記起她，沒有人會為她爭取任何利益。不管任何人得勝，她成年前的一切都要被人控制、壓榨，她成年之后更不會有任何反擊的條件。
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威脅性，莊家任何人都不會放過她的！包括莊尚明，她不能把自己的未來交到這樣一個忽遠(yuǎn)忽近的人手里。
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一切彼得和瑪吉都無法預(yù)料和估算，因為他們的生長環(huán)境里面沒有豪門恩怨這個詞。但是莊佩佩不一樣，耳聞為虛，眼見為實，這就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過往。既然爺爺?shù)牟∏橐呀?jīng)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的三個孩子必定早就做了幾手準(zhǔn)備，哪怕莊佩佩不了解事情的過程到底是什么，她也不可能相信在這個世界上現(xiàn)在有另外三個家庭正為了爺爺就要隕滅的生命有任何動容。
她再哭下去，是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的。
莊佩佩伸手揉了揉腫到有些發(fā)疼的眼睛，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才不至于眼前模糊不堪，“彼得，請你去買機(jī)票吧，越快越好！”
眼前五歲的孩子突然爆發(fā)的冷靜讓彼得一下摸不清頭腦，他睜大了眼睛注視艾麗莎許久，竟是找不到形容詞可以表述自己現(xiàn)在的震驚。
連瑪吉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輕輕捂住嘴巴，愣住了。
艾麗莎看似反常的舉動，著實嚇到了懷特夫婦?？珊⒆訁s似乎完全沒有發(fā)覺，或許是完全不在乎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再也不像一開始那樣緊盯著電話，反倒吸了吸鼻子說，“我上去收拾行李。”
等到提姆拖著一大盒披薩，拎著幾個袋子的食物和飲料到家的時候，彼得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里完全走出來。他隨便拿起一塊披薩，咬了幾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就餓的前胸貼后背了。
旅行公司早已經(jīng)下班，瑪吉正在一家家地詢問各大航空公司，有沒有航班可以最快抵達(dá)華夏國。
“什么艙位都沒關(guān)系，我需要兩張票，一張成年人，一張……對，孩子只有五歲，對……沒有比后天更早的了嗎？”
聽著瑪吉著急地提高了音調(diào)，提姆就知道，她今晚的耐心已經(jīng)全耗光了。
他用紙盤子裝了三塊披薩，又帶著飲料，和彼得試了一個眼色，“我去看看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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