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悅眼眸震顫, 在裴譯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捂住胸口, 感受著那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猶如擂鼓般震蕩的心跳聲。
她閉眼,深吸口氣, 試圖緩解心間的這份悸動。
但很顯然,裴譯并不想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
他長腿邁開,向著她直直走來。
舒悅僵硬著身子,眼睜睜地望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這一刻,她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男人修長的手指扯開被子, 從床的左側(cè)直接坐下, 一雙大長腿剎那間鉆進了被子里。
“你……你要干嘛?”舒悅內(nèi)心極度不安。
裴譯唇角勾起, 一抹笑意自他嘴邊渲染開來, “睡覺?!?br/>
舒悅雙眼瞪大,那模樣宛如被雷給劈了,整個人都懵了, 許久沒有半點反應,待她恍惚回神之際,身邊的男人已經(jīng)蓋好了被子,搶占了她的半張病床。
舒悅張了張嘴, 顫抖著手指指向了他, 在腦海里不斷組織著語言, 最終卻只是徒然。
她本想指責質(zhì)問他,可看到他那雙黑如深潭般的眼,她竟然不知該說些什么了。
她懊惱地捶了捶腦袋,心里憋悶,一口氣結(jié)結(jié)實實地堵在了胸口,卻無處可發(fā)。
或許是她的動作幅度太大,扯動了右手上的針管,一時間血珠濺出,整條針管被她活生生地給扯斷了。
“別亂動。”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他一手摁住了她亂動的右手,一手按動了醫(yī)院的呼叫鈴。
很快護士便聞聲趕來。
小護士看上去20來歲,一眼就認出了舒悅,激動得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了,“月……月亮……月亮仙,我是你的……你的粉絲……可……可以……跟我簽個名嗎?”
舒悅唇角含笑,剛欲回答,裴譯語氣里便帶著幾分戾氣,“你沒看見她的針管斷了,血還在流嗎?”
此刻,男人的側(cè)臉線條繃得極緊,顯然是耐心早已耗盡。
小護士這才拍了拍腦袋,不斷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我馬上處理?!?br/>
舒悅輕笑安撫,“沒事?!?br/>
小護士笑容很甜,取出棉簽壓在了舒悅打點滴的手背上,“月亮仙,你先摁一會兒,三分鐘后血就不會再流了?!?br/>
舒悅點頭,本想自己按住棉簽,誰知裴譯竟是單手攬住了她的雙肩,不讓她再動。
接著,她的手背上只剩下男人溫柔又不失力道的按壓。
小護士一驚,所有的注意力都轉(zhuǎn)向了裴譯的身上,待看清裴譯的長相后,她深吸了口氣,驚嘆不已。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白,引來了裴譯的不悅,他微微蹙眉間,舒悅一聲輕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護士還沉浸在欣賞美男的思緒里,呆愣愣的“啊”了一聲,顯然是還沒回神。
“我……我嗎?”
舒悅不由失笑,覺得眼前的小護士傻傻的,呆呆的,甚是可愛,倒是和她那天生樂天派的小助理樂樂有幾分相似。
“對,就是你。剛剛不是向我要簽名么?我寫一段話鼓勵你?!?br/>
小護士捂著胸口,受寵若驚,“我……我叫蘇……蘇欣?!?br/>
“好的。待會兒我掛完點滴就替你簽名?!?br/>
“謝……謝謝你月亮仙。你的針管斷了,不能再用了,我去護士站替你換套新的,等你這只手的血止住了,我再重新替你掛點滴?!?br/>
舒悅點頭,在心中輕嘆:唉……又要倒霉催的被多扎一針了。
舒悅右手上的血很快就不流了,小護士按照方才所說,推著車,又替她換了一套針管。
小護士消毒后將新的針管插入配好的藥袋里,埋頭,準備給舒悅重新打一針。
舒悅一直有個無人知曉的秘密,那便是她從小到大打針都不敢看那針頭,哪怕不怎么疼,她還是覺得那針頭瞅著有些瘆得慌。
這就好似有的人害怕昆蟲,有的人無法在黑暗密閉的空間內(nèi)久呆,每個人內(nèi)心中都會有一份特有的對某種事物莫名的恐懼感。
此刻,舒悅藏在袖子里的雙手偷偷握緊了拳,身體里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隨之而不自覺地緊繃了起來。
她別過臉,瞇著眼,只留下一條縫,雙肩微微有些發(fā)抖。
裴譯似是感受到了這一切,攬著女人雙肩的右手力道更緊了緊,好似一種無聲的安撫。
舒悅背脊怔了怔,下意識地瞥了裴譯一眼——
此刻,男人的雙眸中仿佛揉碎了無數(shù)星光,溫柔得仿若能滴出水來。
只聽他說,“閉眼?!?br/>
還處于呆愣狀的舒悅,剎那間便感受到一只溫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眼簾,隔絕了她所害怕的一切。
針扎好的那一刻,男人的手掌緩緩撤離,可她眼皮上的熱度卻是久久無法消散,被他覆蓋住的地方仿佛還殘存著他手掌的余溫。
小護士的雙眼不由得又多看了兩人幾眼,咬著下唇,斟酌了許久,還是憋不住話,“月亮仙,這……這是你男朋友么?”
她總覺得在哪兒見過裴譯,但具體是在電視上還是雜志封面上,她卻是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舒悅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剛欲否認,裴譯已早她一步回應道,“不是?!?br/>
就在舒悅暗自松了口氣,準備用眼神示意他回答滿分時,男人略顯低沉的嗓音再次傳來,“我是她老公。”
小護士,“!??!”
舒悅,“……”
最終,小護士走了,走的時候整個人卻是魂游天外,被這個消息炸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她的愛豆居然偷偷結(jié)婚了?
太、不、可、思、議、了?。。?br/>
好在她并不是大嘴之人,始終認為自己的愛豆選擇隱婚肯定有她自己的苦衷,所以,她告訴自己,這個秘密除非舒悅自己公布,不然,她一定會替她守口如瓶,爛在肚子里。
——
小護士走后,舒悅一肚子的火無處發(fā)泄,“裴譯,你……你……”
“你”了半晌她硬是沒再擠出第二個字來。
裴譯當然知道她在生氣些什么,卻選擇全程裝傻。無視她那吃人的目光,將吊瓶換了個邊,自己又繞到了舒悅的另一側(cè),讓她重新掛著點滴的手更加舒適些。
“睡吧?!?nbsp;他扶著她慢慢躺了下來,“你現(xiàn)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其他事都別多想了?!?br/>
裴譯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這感覺就好像是你有一肚子的火想發(fā),人家直接拿個滅火器就幫你給澆滅了。
她一口氣不上也不下,憋悶不已,無處排解,只得翻了個身,背對著裴譯,不再理睬他。
裴譯搖頭輕笑,隨著她的動作也躺了下來。
城西醫(yī)院的病床并不算大,即使是vip病房,也只是單人間,以免舒悅曝光在眾人面前,影響休息。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幾乎是他的手臂緊緊地貼著她的背部。
舒悅不太適應地往外挪了挪,卻發(fā)現(xiàn)再多一寸,她就要徹底掉下床去,只得認命地保持著不變的姿勢,身體僵硬得堪比死尸。
裴譯扯了扯唇角,又向她靠近了一點,他手臂的熱度源源不斷地熨燙著她的背部,舒悅沒有回頭,聲音里有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你不回去么?”
“我今晚留下來照顧你。”
他說的如此理所應當,就仿佛他本就該履行丈夫的職責,留下來陪她整晚,但舒悅卻是感性與理性在心中不斷拉扯,擾得她心煩意亂,“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br/>
裴譯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嘴里溢出的笑聲自胸腔里震蕩開來,隨即,他一聲冷嗤,“舒悅,你別告訴我,你所謂的可以照顧好自己就是讓自己高燒40度昏迷住院?”
“……”
裴譯最終還是留下來了,并且固執(zhí)地躺在了她的身側(cè)。
舒悅先開始時還繃緊了身體里的每一根神經(jīng),不敢再多挪動一分,更不敢回頭去直視他那雙幽深如墨的眼。
漸漸地,她卻是眼皮下沉,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竟緩緩地睡了過去。
——
翌日。
陽光鋪灑在醫(yī)院的窗臺上,金燦燦的光芒帶著初秋清晨的微涼,美好得猶如畫卷。
裴譯睜開眼,感受著清晨的這份靜謐時光,望著那熟睡后早已翻身鉆進他懷中的女人,他的唇角微微翹起,好似這一天都將因為這一刻而變得無限美好。
良久后,舒悅在他的懷里嘟囔了幾聲,習慣性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尋找著溫暖舒適的位置,右手搭在他腰間,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裴譯不禁失笑,眸子里碎滿了無數(shù)星光,溫柔如水,沉靜似海,幽深如譚。
舒悅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一覺自然醒的日子了,身體自是恢復了不少,舒服極了,跟著心情都變得好了起來。
此時的裴譯已出了病房不知去向,只留下舒悅一人。
看了看空出的雙手,舒悅深知,昨晚在她熟睡時,裴譯已經(jīng)叫小護士替她拔了針,內(nèi)心里涌上一股股暖意,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幾分鐘后,裴譯回來了,身邊跟著的還有他的私人助理洛凡,“裴總,我已經(jīng)按照您的吩咐,將未來幾天的工作資料都整理好發(fā)送到你的郵箱里了?!?br/>
“嗯?!迸嶙g點頭。
洛凡舒悅是見過的,她與裴譯第一次簽訂婚姻契約時,便是此人來找的她,她自是知曉這人是誰。
但她就是好奇,裴譯為何一大早不去上班,還帶著洛凡來了醫(yī)院?
許是察覺出舒悅的不解,洛凡朝著她輕點額頭,以示恭敬,“舒小姐,是這樣的,裴總為了方便照顧你,昨晚便吩咐我將近期所有的工作資料整理好發(fā)送給他,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在醫(yī)院里一邊辦公,一邊照顧你了?!?br/>
舒悅扯了扯嘴角,內(nèi)心里早已波濤洶涌,表面上卻仍是一片波瀾不驚,“裴譯,我說了,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你無需為了我耽誤自己的工作。再說了,若是今早醫(yī)生查房我沒其他問題,便可以出院了。你呆在這里,也只是陪著我浪費時間。”
裴譯似是沒聽見她的勸阻,話鋒急轉(zhuǎn)直下,單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正視自己的眼,爾后一字一頓道,“舒悅,難道你看不出我在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