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痛與破繭

    “鬼要和幸村比一場?！焙诓侩p手環(huán)胸望著顯示器。

    “并不意外,鬼的性格我了解?！饼S藤輕笑，“他是一個倔強得過分的選手,算是好事，也算是壞事。不過幸村在去澳洲之前和鬼打幾場比賽我倒是樂見其成。那孩子的身高還有體重都太讓人擔(dān)憂了。一百七十五公分只有五十五公斤，這個數(shù)據(jù)就是在國內(nèi)都算是單薄的。這樣纖弱的體型不怕技術(shù)型的選手就怕力量型的選手，讓有一身怪力的鬼探探路也不錯?！?br/>
    黑部轉(zhuǎn)了轉(zhuǎn)筆,若有所思：“我從國中一年級就注意到幸村精市這個選手了?！?br/>
    “唔？”齋藤有些意外。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好勝心非常強的選手，在比賽中很積極,作風(fēng)也比較果斷。怎么說呢，算是一個渾身散發(fā)著霸氣的幼年王者吧?！焙诓糠畔铝耸种械墓P,雙手交握放在下巴下,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顯示器上那個紫發(fā)淺笑的身影上,“不過現(xiàn)在的他,卻截然不同了?！?br/>
    齋藤皺起了眉：“聽你這么說似乎不是什么好事?！?br/>
    “我想你也發(fā)現(xiàn)了?！焙诓奎c頭，神情嚴(yán)肅，“幸村的競技狀態(tài)和以往的差距很大。求勝心不那么強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沒有求勝心那就完全錯誤了?！?br/>
    齋藤睜大了眼：“你的意思是……”

    “也許這一場病對于他不是完全沒有影響的。又或者說，他現(xiàn)在的內(nèi)心正處于一種患得患失的狀態(tài)。雖然球風(fēng)依然凌厲，但是心如果迷失了，就好像銳利的刀鋒生銹了?！焙诓可袂槊C然，“也許這一場比賽能幫助他跨過這一關(guān)?！?br/>
    即使從頭來過，面對命運中必經(jīng)的坎坷。幸村精市，還是那個唯我獨尊，傲慢得內(nèi)斂的幸村精市，他的放下，他的云淡風(fēng)輕，不過是內(nèi)心對命運不公的控訴，又或者說是……另一種反抗。

    “希望和鬼的這一場比賽，能讓他釋放真正的自己。”齋藤靠在轉(zhuǎn)椅上思索著。

    敗者組的黑外套風(fēng)云來襲。

    越前龍馬、遠(yuǎn)山金太郎、柳蓮二、真田弦一郎……氣勢高漲的敗者組們在經(jīng)受了地獄考驗后重新歸來，這一次，他們直接挑上了二號場。

    越前龍馬拿起球拍驕傲地指著對手：“來吧，如果我們有一局輸?shù)艟退闶俏覀兪×?。?br/>
    本以為對手會不屑，會訝異……但敗者組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竟然露出的是——為難。

    “抱歉抱歉，我們明天再比可以么？今天有一場非看不可的比賽呢?！币晃欢枅龅某蓡T尷尬地摸了摸頭。

    柳一臉好奇地拿出筆記本：“看起來是不錯的數(shù)據(jù)么。是誰的比賽？”

    “初中生幸村精市對高中生鬼十次郎?！?br/>
    “誒？鬼大叔和大魔王的比賽！”小金一臉興奮的跳了起來，“我要看我要看！”

    柳轉(zhuǎn)頭看向真田，真田抿抿唇，最終點了點頭。越前龍馬看完兩位前輩的意見便點點頭說：“那就明天再比。對了，我們也想看那場比賽，可以帶我們一起去么？”

    于是……

    “哇塞！這也未免太聲勢浩大了吧?！蓖杈党龅木G色泡泡都破了，他眨眨眼，“怎么這場比賽這么多人關(guān)注？”

    “很正常吧，部長是國中界的王者，而鬼，進入u-17的第一天我們不就親眼見識過他的實力了么？”柳生推了推眼鏡。

    場上，幸村正在整理球袋，跡部站在他的旁邊。

    “小景，你這樣會讓我心理壓力很大的。”幸村調(diào)侃。

    “有天大的壓力也要贏?！臂E部抿唇。

    幸村拿著球拍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定。”

    微風(fēng)輕輕拂過，幸村披著外套上場。

    “部長的出場真是百看不厭啊。”丸井嘀咕，“就是這一次沒有副部長接外套了?！?br/>
    話音剛落幸村已經(jīng)一手攥著自己的衣領(lǐng)帥氣將外套扯開拋向空中。

    跡部無奈地接住外套：“真是……就勉為其難當(dāng)一次你的跟班吧，精市?！?br/>
    幸村雙手握拍嚴(yán)陣以待地站在底線。

    鬼毫不懈怠地扔起網(wǎng)球。

    “一出手就是高速發(fā)球，又沉又快。不愧是鬼?！钡麓ǜ袊@了一句。身旁的入江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幸村看起來很瘦弱么，不知道撐不撐得住這一球?！?br/>
    球一碰到球網(wǎng)的時候，幸村就微微一挑眉，臉上的驚訝不加掩飾。鬼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力量型高手，單這一個發(fā)球的力道都能夠?qū)⑷说氖滞笳鹇椤?br/>
    “幸村看起來接得有些勉強?！绷鴬A在姍姍來遲的敗者組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副部長，柳！”丸井興奮地喊道。

    真田略微點點頭，切原夾在兩位前輩之間顯得格外拘謹(jǐn)。很快，柳生和丸井就湊到了敗者組去。

    幸村微微分神望向場外，真田和柳向他點點頭。幸村勾起嘴角，果然啊，敗者組的黑外套歸來了。

    “和我比賽還有空分神么真是太松懈了！”鬼的抽擊可一點不含糊。幸村的動作有些遲緩，手腕被強大的力量震得生疼。

    “我還沒有看到部長被緊追不舍的時候呢。”切原感嘆道，“我還以為部長一生只有一個必殺技就是送人雞蛋呢?！?br/>
    “鬼的實力不可小覷?！绷J(rèn)真地說道，然后他仔細(xì)觀察著幸村的手腕，以精市的作風(fēng)，真的有可能這么快就掉入鬼那簡單粗暴的陷阱當(dāng)中嗎？可是他的手腕震得震得那么厲害啊。

    幸村劇烈喘著氣，望著對面仍然氣定神閑的鬼。

    不行了嗎？我的手腕……是時候……不，不。幸村搖搖頭，緊緊地握住球拍，目光專注地望著場上的黃色小球。

    耀眼的黃色小球帶著熾熱的火焰重力扣殺，留下深黑的印記和濃濃的飛煙。

    “blackjaife！”高中生中有人喊道。

    幸村蹙起眉頭。

    他的手腕在顫抖。

    “你那脆弱的手腕快要不行了吧？在這樣瘋狂的力道下。”鬼微微揚起頭。

    幸村笑著：“未必呢?！彼约旱氖滞?，良久終于露出一個笑容。

    “來吧，不要留情，不要給我留有余地?！?br/>
    鬼皺起眉頭，莫名地有些煩躁。“等著看吧?！?br/>
    幸村抬頭，瞇著眼睛用右手遮著陽光：“那就……來吧。”

    “左手?。　比巳褐杏腥梭@呼。

    顯示器前觀戰(zhàn)的教練們一臉驚訝：“幸村竟然可以用左手么？”

    “在此之前沒有明確的數(shù)據(jù)顯示，我們也不太確定。”工作人員調(diào)出幸村的訓(xùn)練資料，上面的數(shù)據(jù)分布清晰可見，卻已然不再可靠。

    “不愧是幸村，深藏不露啊?！饼S藤笑得自得。

    黑部瞥了他一眼，又重新?lián)沃掳涂幢荣悺?br/>
    一個后場的斜線球難不倒鬼，但小球撞擊到球網(wǎng)的時候，他敏銳地感覺到了力量的不同。

    “這是……你的左手力量比右手大了一倍?！惫磔p松地回?fù)?，然后快速上網(wǎng)，“但這種程度是不可能輕易地?fù)魸⑽业摹！?br/>
    “唔？”幸村勾起左側(cè)的嘴角。

    鬼跳躍起來，接住凌空的小球，凌厲的眼神向幸村襲來，小球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不顧一切地?fù)湎驅(qū)Ψ降那驁觥?br/>
    “blaahak！！”

    “這是什么？”有些懵懂的切原呆呆地拉了拉身旁柳的衣襟。

    “直接理解的話就是旋轉(zhuǎn)原地重力反手回?fù)?。算是blackjaife的升級版吧?！绷p輕地合上筆記本，長舒了一口氣，“我有一種預(yù)感，接下來的比賽，即使用數(shù)據(jù)也無法精確地記錄。”

    柳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從剛才開始就有同樣的感覺了呢。部長，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遇到這么強的對手了吧？”

    真田臉色微沉。

    唯一輕松的只有坐在場邊教練席上的跡部，他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并非他輕視鬼的實力。只是他相信：不論是什么樣的對手，只要是你的話，就一定可以的……seiichi。

    幸村單腳跳躍了幾下，他仰起頭，閉上眼睛，完全地沉浸入自己的世界。

    汗水已經(jīng)沾濕了發(fā)帶，沾濕了網(wǎng)球服。但是心為什么這么空洞呢？幸村不知道。

    已經(jīng)太久太久，忘了開心地打網(wǎng)球是什么感覺了。他只是每一天都懷著感恩的心情打球，心頭一直懸著不知何時幸福會戛然而止的警鐘。他認(rèn)真地督促每一位后輩，認(rèn)真地完成自己的比賽。不過分執(zhí)著地追求勝利。這樣做對么？毫無疑問是對的。但是幸村不懂的是，為什么如此完美地安排一切，完成一切。他都沒有體會到那種至高無上的快樂呢？他望著對面的鬼——這個立志要成為日本第一的男人能夠告訴他么？

    “鬼前輩，你的網(wǎng)球是什么？”幸村問出了這個，他曾經(jīng)問過真田，問過柳，問過切原，甚至問過跡部的問題。

    “我的網(wǎng)球？”鬼輕哼了一聲，“就是不斷前進吧，即使邁上頂峰也不會終結(jié)我的腳步?！?br/>
    “好熱血！”切原眼睛閃亮。

    幸村微微低頭，用右手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藍(lán)紫色的劉海讓他的表情看起來神秘莫辨。

    比賽漸漸進入白熱化，幸村和鬼又各下一局戰(zhàn)成3-3平局。

    僵持的氣氛蔓延全場。

    所有人的心跳不斷加速。

    “你怎么抖得這么厲害？”柳生皺眉搭上仁王的肩膀。

    仁王幽幽抬起臉：“聽說高手對決只在一念之間，我現(xiàn)在就是在為這一瞬間充電。不過搭檔你終于主動勾搭了我一次我很感動啊。”

    柳生默然，轉(zhuǎn)頭繼續(xù)看比賽。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鬼。

    “鬼神?。。。?！”

    “今天鬼是打算在這里上演絕招進化史么？”種島修二無奈的拍拍德川和也的肩膀，“你可不要像他一樣。”

    “嗯？”德川不解。

    “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啊。”種島修二吊兒郎當(dāng)?shù)叵刈隆?br/>
    幸村的手腕被這一球震得生疼。

    四個鬼神。鬼再下一局。

    在沒有想出應(yīng)對方法之前，幸村選擇的方式是封印鬼的鬼神。

    然而縱然幸村再心思縝密，也難免有疏失的時候。

    “就是現(xiàn)在?！惫砜觳较蚯氨捡Y，然后一個躍步跳了起來，順理成章的扣殺。

    小球直撲幸村場地。幸村雙眼一凜，左手緊握球拍在小球的落點虛席以待，然而……

    白色的發(fā)帶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球拍和硬地碰撞出相當(dāng)清脆的響聲。

    “部長！”切原瞪大眼睛驚呼一聲就要沖下場。身邊的真田和柳攔住了他。

    然而幸村已經(jīng)倒在地上。

    跡部猛地站了起來，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周圍的人都不知所措。

    安靜。

    幸村用微微發(fā)紅擦傷的右手蒙住了眼睛。

    笑聲哽在喉間，最后化為虛無。

    那一瞬間倒地的時候他想到了很多。

    國中時期倒在車站時真田聲嘶力竭的“seiichi！”

    澳網(wǎng)決賽慶功時倒地時候那炫目的燈光。

    在美國復(fù)健時倒地后那沉重的腳步聲和護士們背后的議論紛紛。

    他想了很多。

    但最后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到了一個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如果是你，seiichi?！彼麖垞P的銀發(fā)依舊華麗，“……如果是你的話，就一定可以。因為——你是幸村精市?！?br/>
    晶瑩的淚水從眼角劃過。

    刺眼的陽光讓淚痕瞬間干涸。

    心頭仿佛有塊石頭落了下來。

    因為他說“如果是你的話，就一定可以。因為你是幸村精市?！?br/>
    因為他說“如果有一天你再次倒下，請讓我注目著你的背影再次站起來?！?br/>
    因為他說“即使你再也站不起來了，因為是你，所以愿意推著你的輪椅走一輩子?！?br/>
    “你愿意么，seiichi？”

    他說。

    幸村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從來沒有這樣清晰得刺眼過。

    “抱歉，這場比賽我拿下了。”幸村精市說。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幸村彎下腰，拉起褲腳。銀白色的重力扣隨即映入眾人的眼簾。

    “哐?！?br/>
    “假的吧？這個聲音聽起來不是鉛啊?！?br/>
    高中生門面色凝重。

    跡部的臉上笑容依舊。

    “贏得漂亮點，精市?！臂E部笑著坐在位置上，“不用太給我面子?！?br/>
    鬼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幸村失笑，小景你的自信心真是……太贊了！

    利落地發(fā)球。

    幸村的速度一下子提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場上的人都無法準(zhǔn)確地捕捉他的身影。

    還有那些沉重的球，仿佛一下子變得輕盈了起來。

    鬼抿唇望著對面一臉笑意的幸村，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下子放開了啊，幸村。”齋藤欣慰地感嘆，“沒有我這個心理教練什么事了，不愧是u-17精神力最強大的選手。”

    黑部無奈地看著齋藤：“更值得高興的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可以了解的是，幸村放開了那些負(fù)擔(dān)，變得輕松自在了，就和他現(xiàn)在的球一樣。一個人打球的方式可以清楚地反應(yīng)他的心情如何，不是么？”

    齋藤點點頭：“的確如此?！?br/>
    “onbyseiichi，6-2?！?br/>
    幸村走到球網(wǎng)旁伸出了手。

    “這是一場很好的比賽?！?br/>
    “你的手腕怎么樣？”鬼外表粗獷，內(nèi)心其實還是很善良的。

    “沒有什么大問題?！毙掖遛D(zhuǎn)了轉(zhuǎn)手腕，一如既往靈巧，“只是剛才摔倒擦傷了?！?br/>
    鬼點點頭，走向德川、入江和種島。

    跡部將手插在口袋里悠悠然地走了過來：“恭喜了，精市?！?br/>
    幸村彎唇凝視著跡部。

    “景吾。”

    “怎么了？”跡部微笑著望著他。

    “謝謝你?！?br/>
    也許我永遠(yuǎn)也不會親口說出，你說的那些話對我有多重要。

    但謝謝你。

    因為你，所以幸村精市還是幸村精市。

    ——ichliebedichfurimmer.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精彩預(yù)告：

    他的名字，不是王子。

    請叫他——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