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初露,銀輝灑滿屋脊。
京都城
夜鶯啼鳴,在枝頭歡呼雀躍,一?;ɡ俚袈浜?,驚起層層水波蕩漾。
此時,一輛馬車漸漸駛來,“駕!”,鞭聲在寂靜夜里刺耳異常,驚飛枝頭小鳥。經(jīng)過湖邊時,車輪震的水中波紋久久蕩漾不散,倒影里馬車朝著祁府方向遠去。
此時入夜以深,祁府早已大門緊閉。門梁兩個大紅燈籠高掛,在漆黑夜里閃爍微弱光亮,門前臺階下兩個石雕麒麟威嚴霸氣,守家護宅。
馬車停在門前,小廝趕緊下馬,拿出一根凳子墊上,“祁夫人,咱到了。”
車門打開,緩緩走下一個穿著簡樸,頭發(fā)灰白的婦人。
正是祁悅奶奶,林芝。
她佇立臺階下,久久不曾動身。抬頭仰望間眼眶微紅,心中晦澀難言。門上烙金牌匾,一個祁字刺的她眼睛生疼。
眼角滑下淚花,她抬手輕拭,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十三年了,最終還是回來了。
“走吧?!鄙钌顕@息。林芝拿上包袱,先行而去,后面小廝趕緊跟上。
“咚咚!咚咚咚!”
隨著敲門聲落,門內有鎖鏈聲響起。
大門打開,一個灰衣男侍從睡眼惺忪,揉揉眼睛,很是不耐煩,“大晚上的,誰呀?”
“是我。”林芝淡淡開口,眼中清冷異常。
男侍從瞪大眼珠,驚訝無比,“二…二夫人?!”
林芝點頭,視線穿過他直直向院內望去。
只見庭院內正中一顆老槐枝葉茂盛,粗壯挺拔,積雪覆蓋下綠葉若隱若現(xiàn)。
這顆槐樹自她嫁入祁府,就已經(jīng)存在了。
“二夫人您…您請。”男侍從哈腰點頭,側身讓行。
恍惚回神,暗自嘲諷,視線下祁家漆紅色的門檻總比別人的高出一倍。
亦如她第一次進門時一樣,抬起一腳,一步跨門而進。
朝著后院竹園匆匆而去。
竹園一直以來便是祁祥林夫婦的住所,這里清凈悠遠,布置簡單,門前只有一片蔥郁竹林,體現(xiàn)出主人的與世無爭。
書房內,燭火搖曳,祁祥林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本古籍翻看。
“吧嗒,”房門被外推開。
祁祥林疑惑抬眸,只見一個消瘦身影背著光慢慢向他走來。
口中呢喃,“夫人!”,身影如此熟悉,正是他日思夜念之人啊。
“老頭子,我回來找你了。”林芝眼帶淚花,滿臉委屈,“我把小悅弄丟了。”
多日的趕路讓她看起來滄桑不已,臉色很是蒼白。
祁祥林激動上前,滿臉擔憂擔憂。將林芝半攔入懷,輕撫安慰,“發(fā)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說與我?!?br/>
林芝抬頭,數(shù)日不見,老頭子似乎也老了許多,鬢角爬滿白發(fā)。她緩了緩情緒,將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情都一一告知。
“我和小悅在赫嵐家被唐衛(wèi)所截,他以君上御旨相逼帶走了她,說要送去什么霖月山莊。”
“霖月山莊!”祁祥林驚呼,神情變幻莫測。
“你知道霖月山莊?”
“唉~”祁祥林嘆息,霖月山莊他如何不知,族中先輩提起過,那是屬于千年前上古世家秦家的,如今那可是皇族禁地!
秦家消失,山莊便被皇族霸占而去,他能理解皇族心急,要選擇四大家族和京都其他世家小姐為祭祀大典做準備,可是為何要送去霖月山莊呢?
其中必有陰謀?。?br/>
林芝見老頭子嘆息又久久不語,急得她連忙推搡催促,“你倒是說話呀,這霖月山莊可是有蹊蹺?”
眉頭舒展,祁祥林拍拍夫人的手,安慰道:“夫人別急,霖月山莊以前屬于上古世家秦家,后來秦家消失,皇族便一手奪過。只是霖月山莊聽聞過的人都知曉那如今是皇族禁地,祁悅此番而行,怕是艱難?!?br/>
“禁地!何出此言?”
神色略微猶豫,祁祥林幽幽道:“你可知道皇族長公主納蘭明月?!?br/>
林芝點頭,“與她何關?”
“納蘭明月早已過了婚嫁之年,與我們源兒歲數(shù)相差無幾,至今卻孤身一人。”祁祥林抿了一口熱茶,繼續(xù)道:“聽聞她之所以不曾婚嫁,是因為她與旁人有過一個孩子。未婚先孕,這是皇家不能容忍的丑聞,上任君上便把她囚禁在了霖月山莊。”
林芝目瞪口呆,“皇族竟然還有這等秘聞?!敝敝笨聪蚶项^子,“你是如何知曉?”
“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靈機天閣?!逼钕榱滞蝗簧裆瘋盀榱嘶髢号c源兒。”
林芝眼中落寞,看向屋外飛雪,神情恍惚,“怎么會不記得?!?br/>
“前去交易的不止我們,我無意聽見隔壁廂房有人隱約提起,所以這丑聞便落入了我耳中?!?br/>
原來如此,去靈機天閣做交易,就該知道其中代價。
只嘆世間皆是命,萬般不由人。
林芝轉念一想,又焦急起來,“皇族一定有陰謀,我們要找機會提前救出小悅呀?!?br/>
“救是肯定得救的。”祁祥林點頭安撫。腦子一轉,疑惑道:“你剛才說皇族半月后會將這些世家小姐安全送回?”
林芝點頭,“是的,蕭家大兒子蕭誠親口所說,他是君上親封的武寧大將軍,此次特地派遣他護送世家小姐。而且我與赫嵐情面在此,他承諾定不會有假。當時城主府在場的幾位可都聽見了。 ”
祁祥林捋著胡須若有所思,“話倒是不假,明日我會向大哥提及此事?;首寮樵p ,必須早早帶出祁悅?!保X中細想,嘴角泛起苦笑,“祁家庚寅年及芨之女不少,他們一早便選了祁悅,如若不肯出手相救…”他緩緩閉眼,臉色有幾分決絕,“那這祁府真是不值留戀了。”
二人商議。
不知不覺天際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一聲鳥鳴打破了初晨的寧靜。
洛河客棧
蕭誠早已蘇醒,他躺在雪地里凍的直哆嗦,昨夜搏斗受的傷已經(jīng)好轉,傷口只有微微刺痛。
環(huán)顧四周,不遠處小小的身影讓他立馬緊張起來。
雪地里躺著的正是祁悅。
蕭誠大步上前,將她一把抱起,只感覺懷中女娃寒意彌漫,他立馬腳下疾步如飛,往客棧內跑去??谥泄讱?,焦急呼喊,“祁家丫頭,快醒醒,快醒醒?。 ?br/>
感覺懷中女娃并沒有任何反應,蕭誠心中慌亂不已。
這要是沒了可怎么辦,是他保護不周??!這要如何面對林姨,如何向母親交代!
三步做兩步,蕭誠上了客棧閣樓。隨便選了一間廂房,木門被他一腳踹開,將祁悅輕放床頭,裹上層層棉被,又拍了拍她的臉頰,感覺漸漸有了溫度,“呼”,終于松了一口氣。
找了把椅子,蕭誠坐在桌前,眼中擔憂不止,時不時望一眼床上女娃。
“咳…咳!”
聽聞有咳嗽聲傳來。
“祁家丫頭,你可算醒了,感覺怎么樣?!笔捳\趕忙上前問詢,手里拿了一杯水。
祁悅只感腦袋昏昏沉沉,她緩緩睜眼,因為喉嚨干疼,聲音異常嘶啞,“我想喝水,蕭大哥?!?br/>
蕭誠扶起她的腦袋,將水杯遞上嘴邊,“慢點喝,別嗆著?!?br/>
喝下水祁悅感覺整個人好多了,她環(huán)顧四周,“我們這是在哪兒?”
“還在洛河客棧里。”
“什么!沒有危險了嗎!”祁悅驚呼,瞬間清醒。
蕭誠點頭,“沒有危險了?!保粗矍芭?,略微試探,“不過昨夜是誰救了我們,我被那女人擊飛窗外,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祁悅神色猶豫,絕對不能告訴他是嗣音那只妖狐救了他們,這樣子嗣音在人族會很危險的。哪怕蕭誠目前來看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但她不能冒險。
微微嘆息,她開口道:“我也不記得了,我暈倒在雪地里,之后發(fā)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不記得也好,也不是好事。你休息一會兒,進屋見唐衛(wèi)躺在地上,我去看看他是死是活?!?br/>
祁悅點頭,“好的,蕭大哥?!?br/>
蕭誠轉身,還未踏出房門,又被叫住。
“蕭大哥,你可見著我那只狐貍?”
“狐貍?不曾見到?!笔捳\轉頭,回憶一番,似乎一路并沒有看見狐貍的身影。
“好…好的。”
她忽然覺得異常的冰冷,努力拉了拉被角,將腦袋蒙進被子。臉頰兩行熱淚滑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感覺和奶奶當初離別時一樣難受。
她輕輕抽泣。
狐貍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