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兒,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能真心真意的與我站在同一陣線上,現在在這個虞陌一族……不,是這個人世上,我能相信的人除了煙旒,也只有你了……”虞陌曦目光幽然的看著虞陌瀾。
虞陌瀾淡淡的口氣,卻毫無顧忌的反問:“那表姐……你準備如何作為……”
“既然他們誰都不肯告訴我,那我就自己來逼那人現身,我這么愛這么愛著,要我再這么不明不白的在這皇宮之中痛苦一生,我虞陌曦辦不到,我要拿我的命來賭,賭那人……若他像我愛他一樣愛我,那他一定會來,若是不來,不管是不愛我還是已經遭了毒手,我都無法再活下去了……”虞陌曦竟又笑了,只是這笑容之中包含著的,有多少復雜的情緒,也許只有虞陌瀾能夠猜到幾分。
“你要答應姑媽,活葬祭天?!不悔嗎?”最后一問,虞陌瀾等候著虞陌曦的回答。
“是,我要答應她,在她心中只有家族興亡最重要,她自己在皇宮中孤苦了一生還不滿足,我們的一生也已經被她斷送,我好怨!我好恨!我不甘心被這樣禍害一生……她要虞陌一族再次興盛,我偏不讓她們如愿,瀾兒……你告訴我,你會不會幫我?”華衣高貴,卻滿眼冰冷的虞陌曦定定的看著虞陌瀾。
虞陌瀾聞言不語,低頭沉思半響,搖了搖頭道:“這點我辦不到……表姐……我們也姓虞陌,他們……都是我們的親人……”
虞陌曦怒極而笑:“親人……他們有把我們當親人嗎?不……連人都不是,只是能夠鞏固權勢的工具罷了,四年前他們將我送入宮獻給靖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是虞陌曦了……”
“不成,我什么都能夠幫你,但這個不成,我不能……也做不到……”虞陌瀾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小女兒,她眼中有糾纏的掙扎。
虞陌曦也將目光注視在卿漪妃雪身上,眸中泛起一絲哀傷:“那雪兒呢?你要她日后也和我們一樣變成他們手中的工具,一生悲苦嗎?”
不禁探出手去環(huán)住女兒,虞陌瀾語帶顫音:“……表姐……你不要逼我……”
沉默,虞陌曦看著虞陌瀾那般矛盾的糾葛,也不忍再逼于她,只能言道:“那好,那我就給他們一個生的機會,我們就看老天爺要他們是生是死……”
虞陌瀾聞言抬頭,驚訝的看著好像一瞬間收了所有怒氣的虞陌曦:“表姐……”
眸色寂然,虞陌曦語帶冰涼:“瀾兒……你竟不信我?”
搖頭,虞陌瀾宛然而笑:“不,我當然信你?!?br/>
如此,虞陌曦反而有些詫異:“你……不怕我騙你?”
纖手輕柔的撫著女兒滑嫩的小臉,虞陌瀾又像是在回答虞陌曦,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怕,那條生路上……有煙旒……”
卿漪妃雪聽著靠著自己很近的母親這般言語,忽然的悲傷,毫無理由……
而淑嫻貴妃虞陌曦聞言壓低了聲音笑道:“呵呵呵呵,最知我心的畢竟只有你,我可以放棄所有,毀滅所有,但……唯獨煙旒,即便眼前全是死路,我也會為煙旒造出一條能毫發(fā)無傷的生路來,現在,我將你想知道的告知你了,你也得到想要的我的承諾了,只要他們能在最后醒悟自己的罪孽,我就放過他們,瀾兒……我終是逃不過你的心思,只是你太心軟了,姑媽說你自小便乖順,我卻知道,你的恨一定不比我少……可憐她們錯的離譜,若他們沒有把我們害的這般悲慘,我與你聯手,虞陌一族安能亡焉……怨不得我,誰都怨不得你我……我今次出來,只是要給他們一個借口,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不少,我可以回宮了,煙旒他……熱度尚未褪去,我放不下心……”
虞陌瀾放開女兒,起身言道:“我不送你出去了,有些事情,做的太過反而惹人警惕,表姐你……凡事要愈加小心……”
等的淑嫻貴妃離開,虞陌瀾看了一眼因為之前自己的動作而“醒了過來”的女兒,面上一片溫柔。
轉身在琴臺前坐下,抬手便是一曲滿是惆悵哀傷的琴曲。
她望著打開的鏤窗外,自生下女兒,已經兩月過去了,現在……已經不會再下雪了吧……
她心內抑郁,只覺得這九年以來,自己那般隱忍,卻終是無法忘記那個人,命嗎?他九年未歸,便連一封書信都不曾有過,耳際,好像又想起了九年前他錚然的話語:永不……相見……
身子晃了晃,虞陌瀾在琴臺前坐下,十指纖纖,挑撥著琴弦。
唇輕起,伴著琴音,虞陌瀾神色默默的輕語:
“灰霧游霜
色暗香
思戀半未央
碎夢零落成傷
左手右手一樣離愁
與君別后心腐欲朽……”
…………………………………………
姑媽……您錯了,瀾兒一點兒也不乖順,我比表姐……更恨您……
親情愛情,您逼他太甚,我不怨他最終放棄了我,可我怨您……若您不是他的母親……若您不曾那樣逼他,他如何會舍了我……
………………………………………………
琴音嘎停,虞陌瀾壓低了身子,左手死死的抵住了自己的心口處,再抬眸的時候,唇角的血紅觸目驚心,完全不顧忌自己嘔血,虞陌瀾貝齒緊咬唇瓣,原本總是漾著溫柔的眸子寒冽一片。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怎能甘心就此作罷,她和虞陌曦其實很像很像,不……應該說,她們也繼承了虞陌一族的一些天性,傷我者我必殺之,而傷了她們的心的,就算是親人,也絕不放過!
而那個人……她這般癡等,夠了……真的夠了,若真的等不到,往后殘生,她也不需再活于這人世了……
沒有拭去唇角的血跡,虞陌瀾繼續(xù)彈奏起未完的琴曲。
當琴音漸入尾聲的時候,卿漪妃雪有聽到自己的母親用一種看透時間滄桑般的語調說著一句話:“從前我一直不知道,原來塵世間最是催命的,竟會是這相思……”
虞陌瀾心下悲痛,低頭愣愣的撫著瑤琴的琴弦,一點一點,撥出斷續(xù)的音調,以至于沒有注意到床榻之上的女兒靜靜的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瞳中閃過心疼……
忽的,卿漪妃雪感覺到了鏤窗外有一束目光在看著低頭不語的虞陌瀾,這目光壓抑暗沉,也透著無限的悲傷,她悄悄的瞇起眼睛,用小嬰孩特有的迷離神色小心的向著鏤窗外看去,卻沒有看見人,暗暗想著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了,不過自己的母親容色傾城,前些日子又親開女子休夫先河,指不定的會有些府中奴才心生愛戀的,偶爾偷窺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正在想著,眼睛的余光卻捕捉到鏤窗正對著的后園假山邊有男子欣長的身影一晃而過,但她也只是恍惚的望清楚了一截青灰色的衣擺,要不是卿漪妃雪看的快,很可能便不會發(fā)現,可是現在發(fā)現了,卻更增了心中的不安。
那一截衣擺,雖然閃過的極為迅快,但她還是看清晰了,那是很華貴的錦衣布料,絕不會是府中下人,那……又是誰?!
大丞令府中每日的都會有族中青年才俊往來,不過礙著虞陌瀾是休夫歸家,想想她那大丞令外公死愛面子的,她睜開眼睛后可就沒有見過他的面,所以他根本不會到這后園來,當然也不會讓別人進來,那么……那是誰,便只有一人了。
卿漪妃雪一聯想到那人的身份,頓時震驚的啞然,不是吧……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之前那束目光之中,她可是真真的感覺出了壓抑卻異常濃烈的迷戀的,可是要是那人的話……這……
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了,不行……在沒有真的看清楚那個人的面容之前,她不能妄自揣測!
看著依舊低著頭,仿佛陷進了往昔記憶中的虞陌瀾,卿漪妃雪心下忐忑,母親……又知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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