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缺默默望著眼前不著寸縷的身體,眉峰微蹙,目光有些陰沉。
那是具可怕的身體。
四肢與軀干遍布著密密麻麻的線痕。
手,肘,臂,膝,腿,腳全是縫合的痕跡。
根本分不清這具身體究竟哪個部位是少女自己的。
或許,只有頭和主軀干。
如此恐怖的縫合改造,觸目驚心!
所遭受的痛苦,難以想象,絕對讓人無法承受,也不知少女是如何挺過來的。
云缺擺擺手,示意對方穿好,道:
「下次別人問起你是男是女,你可以肯定的說出來,你是女人。」
名為十一的白發(fā)少女明顯茫然了片刻,輕聲呢喃著:
「女人……」
她從出生,便生活在痛苦當(dāng)中,經(jīng)歷著一次次改造,遭受著一次次非人的痛苦,直至最后麻木。
她不覺得自己是人。
她認(rèn)定自己只是個工具。
殺人的工具。
只需要按照龍將軍的命令,殺掉一個又一個敵人,等待著下一次的改造。
今天,面前的白衣青年,第一次,稱呼她為人。
在原地癡癡的站了良久,十一點了下頭,拿起衣物重新穿好。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羞恥的跡象,仿佛那具身體可以隨便觀看,隨意切割。
云缺目睹著對方的舉動,眼眸里閃過一抹憐憫。
生而為人,卻不知自己是人,不當(dāng)自己是人,何其悲哀。
云缺有心還給對方自由,又一想還是算了。
白發(fā)少女已經(jīng)被改造為冷血的工具,讓她自生自滅,反而容易被外人利用,下場也許更不好。
還是暫時留在身邊,以后給她找個合適的歸宿。
實在不行讓她住在萬蛇澗,負(fù)責(zé)看護(hù)大樹。
「龍將軍的事,你知道多少?!乖迫眴柕馈?br/>
白發(fā)少女緩緩搖頭,沙啞著道:「將軍的事,不許龍鳳軍過問?!?br/>
「會寫字么?!?br/>
「不會。」
「會跳舞么?!?br/>
「不會?!?br/>
「會唱曲兒么。」
「不會?!?br/>
「你會些什么。」云缺道。
「吃飯,喝水,殺人?!拱装l(fā)少女聲音清冷的道。
果然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jī)器。
云缺覺得這個十一夠無聊的,外表看是個絕美的少女,實際是個悶罐子,什么都不會。
總有你會的。
云缺就不信對方除了喝水吃飯殺人之外什么都不會。
盯著比自己整整矮了一頭的白發(fā)少女,云缺道:
「上茅廁也不會是么。」
白發(fā)少女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聽到這種奇怪的問題。
「會?!?br/>
「睡覺也不會么?!?br/>
「會?!?br/>
「做夢會不會?!?br/>
「會?!?br/>
「你看,這不是會得挺多么。」云缺笑了笑,道:「下去休息吧,有事我會喚你?!?br/>
「是,將軍?!拱装l(fā)少女領(lǐng)命后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乖迫苯凶Ψ?,更正道:「我不是將軍,稱我為侯爺即可。」
「是,侯爺?!?br/>
白發(fā)少女再次領(lǐng)命,轉(zhuǎn)身離去。
望著對方嬌弱的背影,云缺心中暗想:
「讓這個十一拜入紫霞峰,在童妙雙手里調(diào)教調(diào)教,不知會變成什么模樣?!?br/>
隨后云缺
腦海里出現(xiàn)這樣一個畫面。
白發(fā)少女身披輕紗,手腳僵硬的跳動舞步,沙啞的嗓音毫無感情的唱著小曲兒,猶如僵尸尬舞。
忽覺一陣惡寒。
還是算了吧……
散去天馬行空的思緒,云缺盤算起如何安置龍鳳軍。
龍將軍雖然死了,但其身邊那個皺皮怪人不知生死。
從龍將軍口中得知,那皺皮壯漢叫石頭,身份是暗劍使之一的丑牛,修為不弱于結(jié)丹后期,是煉體強(qiáng)者。
「丑?!?br/>
「看模樣是個只知道打架的憨護(hù)衛(wèi),戰(zhàn)力雖強(qiáng),威脅應(yīng)該不大?!?br/>
丑牛對龍將軍唯命是從,從其當(dāng)初動手就狂暴的表現(xiàn)來看,像是腦子有點問題。
這種家伙幾乎等同于人型妖獸,空有戰(zhàn)力,而沒有腦子。
在云缺心里,可怕的,從來不是什么戰(zhàn)力,而是人心。
「巳蛇,午馬,寅虎,申猴,辰龍,暗劍使少了五個。」
云缺算了算。
十二暗劍使竟有一少半已經(jīng)陣亡,而且死因都與自己有關(guān)。
剩下的七名暗劍使,從龍將軍口中得知的只有三個。
丑牛是石頭。
寶器宗現(xiàn)任宗主羊重光是未羊。
天蠱三絕之一的花妃是酉雞。
花妃這個人,云缺幾乎能斷定就是百花樓的東家花娘,也就是當(dāng)初欺騙了武帝的罪魁禍?zhǔn)住?br/>
還剩下卯兔,戌狗,亥豬和子鼠不知是何身份。
尤其最神秘的子鼠,果然蟄伏在靈劍宗之內(nèi)。
「子鼠究竟是誰呢?」
云缺將靈劍宗的長老們回憶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誰有嫌疑。
只能說子鼠這家伙,是個演技極好的偽裝高手。
沉吟之際,儲物戒里傳來一絲異動。
云缺分出一縷靈識查看,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辰龍令上亮起一層光暈,背后的子鼠頭像正微微閃爍。
子鼠傳音!
正想著子鼠是誰呢,對方居然先來溝通。
云缺取出辰龍令,穩(wěn)了穩(wěn)心神,以靈識連接令牌。
令牌上傳來縹緲沙啞的聲音。
「進(jìn)展如何?!?br/>
問的是十里坊市之事。
云缺在心里道了句明知故問,同樣以沙啞的聲音回道:
「任務(wù)失敗?!?br/>
「你在何處?!?br/>
「養(yǎng)傷?!?br/>
「與李閑云交手,感覺如何?!?br/>
云缺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思索著龍將軍該如何回答,俄頃,道:
「若有機(jī)會,我會殺了他。」
對面沉默了片刻,響起意味不明的笑聲。
「別著急,我會給你這個機(jī)會,好好養(yǎng)傷,第三階段計劃很快會開始,待命即可。」
「好。」云缺只說了一個字。
「滄海一劍?!?br/>
「斷千古?!?br/>
辰龍令光澤散去,恢復(fù)了正常。
「果然還有第三階段計劃,是什么呢?!?br/>
云缺收起令牌后,獨(dú)自猜測著。
暗劍使的計劃,堪稱陰險又龐大。
第一階段計劃是覆滅四處劍宮,第二階段計劃是挪移靈脈引動七澗妖邪,未來的第三階段計劃,肯定會更加兇險可怕。
「子鼠的口氣不小,他居然能找到殺掉師叔的機(jī)會?!?br/>
這段傳音聯(lián)系,最讓云缺感到意外的,不是暗劍使的第三階段計劃,而是子鼠篤定的語氣。
要知道李
閑云在靈劍宗,絕對是無敵的存在,放眼整個云州修仙界恐怕也難尋對手。
金丹第一人的稱呼,可不是隨便就能叫的。
除非元嬰強(qiáng)者,才有把握滅殺李閑云。
很顯然,子鼠不可能是元嬰,否則根本無需在靈劍宗臥底。
對方肯定是個心機(jī)高絕之輩。
這種人最為危險,一個不慎就可能吃大虧。
「得找個機(jī)會把子鼠挖出來。」
云缺低聲自語,眸中閃過一抹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