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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尹子微傷得要比安德烈重得多,后者是‘腿’部受傷,出血多了一些,但經(jīng)過輸血,情況已經(jīng)好了很多。但他就不一樣了,是‘胸’口中彈,條件又惡劣,連取子彈這種關鍵步驟,都是由寵天戈這個外行中的外行來‘操’作的。
“你的品位糟透了。我現(xiàn)在很后悔,‘摸’到子彈的時候,沒有把它往里面再按得深一些?!?br/>
寵天戈用手指著他的傷口,冷笑著開口。
那里灑過了止血粉,也用白‘色’紗布纏上了,血應該已經(jīng)止住了。
而且,尹子微還被注‘射’了幾針秘密的‘藥’物,那種‘藥’雖然有一定的副作用,卻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達到消炎和止痛的雙重作用。據(jù)說在臨‘床’試驗的時候,只要注‘射’過,哪怕是傷口血淋淋的,患者也不會覺得太疼。這種‘藥’一般都是為軍方服務,配備給職業(yè)軍人,令他們意外受傷之后,不會因疼痛而導致休克,甚至能夠繼續(xù)作戰(zhàn)。
“可惜,你已經(jīng)沒有這個機會了。”
尹子微喘息著,冷汗繼續(xù)往外冒,但嘴硬得厲害。
寵天戈打量了他幾眼,從懷里掏出來一塊手帕,按在了他的頭上,幫他擦拭掉那些冷汗。
這期間,尹子微幾次想要躲閃開,但都沒有成功。
丟開手帕,寵天戈重新坐下來,他翹起一條‘腿’,懶洋洋地問道:“佳佳的父親已經(jīng)走了,我沒有讓人去追,想必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能出境了。我猜他可能會去愛沙尼亞或者立陶宛,又或者去‘蒙’古,隨便哪個地方,度過余生。對于一個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的孤獨老人來說,能夠安度晚年,其實也是一種幸運。”
尹子微的臉上原本沒有什么表情,但隨著他所說的這些,他的眼底還是閃過了一絲擔憂。
“你別動他!”
寵天戈笑了笑:“我想,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你應該向他學習。雖然你‘陰’了我一把,但我這個人還算大度,不會非要‘弄’死你?!?br/>
尹子微顯然不愿意相信他的話。
從懷中再一次掏出那張合影,寵天戈遞到他的面前,并且壓低聲音:“你的佳佳,也不會看著你落得個悲慘下場吧?我想,她走的時候,一定希望你好好的,哪怕用她的命去換,她也不會猶豫。因為……”
停頓了一下,他再次開口:“因為,她愛你。”
“你、你閉嘴!還、還給……還給我!”
上一秒還躺在‘床’上的男人,在看清寵天戈手上的東西之后,居然硬生生地將上半身抬了起來,兩只手也用力地去搶奪那張照片。
雖然勉強起身,可尹子微還虛弱得厲害,他只堅持了不到兩秒鐘,便又重重地跌回去,身上已經(jīng)被冷汗給打濕了,手指劇烈地哆嗦著。
“還、還給我……”
他終于不得不面對自己在體力上根本無法和寵天戈相抗衡的殘酷事實,只能繼續(xù)喊著,‘露’出憤怒又哀求的表情。
“我沒有打算不還給你,你太‘激’動了?!?br/>
寵天戈輕輕地將照片塞到尹子微的一只手上,他一下子死死地攥著,把它貼著自己的‘胸’口,劇烈地喘息著。
大概是剛才的動作撕裂了傷口,有血滲出來,將白‘色’的紗布染紅。
見狀,寵天戈知道,不能再耽誤下去,應該盡快把尹子微送到正規(guī)的醫(yī)院,馬上治療,而不是讓他繼續(xù)留在這間小屋里,那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我只問你一次,你到底是打算自認為高貴地死去,還是做一次偷生的螻蟻?你只有一次機會,所以你想好以后再回答我。我能保證你一定能活下來,但不保證你活得很好,要是你打算和我討價還價,大談條件,那你最好趁早死了心?!?br/>
說完,他看了一眼手表:“從現(xiàn)在開始,你有十分鐘時間,算是很充足了。慢慢想吧?!?br/>
重新在那把折疊椅上坐下,寵天戈不再開口。
尹子微像是沒有聽到似的,只是將那張照片死死地貼在心上,慢慢地闔上了眼睛,猶如睡著了一般。
但是,寵天戈知道,他肯定沒有在睡覺。
閉上眼睛,搜尋大腦中那些甜蜜的記憶片段,尹子微彷佛又見到了依舊美麗善良的劉雨佳,他們其實并不經(jīng)常見面,偶爾約會,也都是去一些安靜的小餐廳,或者公園和大街。她總是說,賺錢不容易,要盡量攢一攢,為以后的生活打算。
尹子微知道,她是受夠了不停搬家,所以才暗暗地買下那棟別墅,打算迎娶她,給她一個安定的家。
出事的那天,他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劉雨佳已經(jīng)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留給他。但是,她隨身背著的包里,有一條價格非常昂貴的領帶,因為尹子微的生日快到了,她省吃儉用,買下來給他。
那條領帶,尹子微留了下來,就放在圣彼得堡一家銀行的‘私’人保險柜里。保險柜里,有大筆現(xiàn)金,有假的護照,還有一把槍,那是他給自己留的后路。
想到這里,他忽然又有些不甘心起來。
自己不能就這么死了,死在這里,可能連尸體發(fā)臭,都無人知曉。
“我為什么要相信你的話?你能保證我不死,萬一別人不肯答應呢?”
還沒有到十分鐘,尹子微就開口了。
寵天戈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所以,他絲毫也不驚訝,而是挑起一條眉‘毛’,不答反問:“除了相信我,你目前還有其他選擇嗎?”
尹子微閉上了嘴。
“我跟你走。”
半晌,他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寵天戈點了點頭,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你能這么想,很好,我們彼此都省了不少力氣。要不然的話,我還得親手把你打成一個篩子,‘浪’費子彈?!?br/>
說完,他站起身來,轉(zhuǎn)身就走。
他離開之后,很快又上來了四個人,他們直接將尹子微抬下了樓,塞進車里,前往醫(yī)院。而寵天戈在確定診所內(nèi)沒有其他人之后,也離開了。
他剛上車,就接到了安德烈?洛維奇的電話:“沒想到,你還真的說服了他,我以為他會自殺?!?br/>
“這其實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不甘心死,那就說明還有活下去的動力。這動力,其實也不完全是劉雨佳,你要小心。”
寵天戈輕聲提醒著。
安德烈?洛維奇哈哈一笑:“從我把那些證據(jù)‘交’到你手上的時候,我就想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了。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我和尹子微不相上下,但現(xiàn)在,我覺得自己比他強一些,強就強在我足夠幸運,也足夠放得下?!?br/>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得透,看得透也不一定能夠做得到,而看透又做到的人,永遠都只是極少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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