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家峁上,喊殺聲不斷,郝允曜手下的三百余人盡數(shù)攻入村落中,在坡口一戰(zhàn),賀錦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五百余人,在火銃的打幾下很快鳥獸散,遁入各家宅院,據(jù)守其中,顯然在等援軍。
郝允曜將手下人分為六隊,留下兩隊堵住街口,其余人馬逐院逐屋清理村中院落,面對被賊人用條石、木頭堵住的院門,郝允曜的家丁根本不糾纏,找來梯子,爬上院墻,看一眼里面情況,就扔進去幾顆震天雷,隨著彈片與石子橫飛,賊人要么被炸的七葷八素,要么被嚇得逃進房屋,眾人扒掉一段院墻,先用喇叭銃打一輪,再沖殺進去,解決院內(nèi)之賊,便把震天雷透過窗戶和門縫塞進屋里,然后再行掩殺。
這些親衛(wèi)跟隨郝允曜剿賊久了,配合很是嫻熟,連續(xù)攻下了十幾個院落,殺賊近百,卻只傷了三四人,郝允曜站在高處,眼見牧鋒和巴羅已經(jīng)得勝,心中焦急,正盤算如何快速解決殘敵的時候,一個親衛(wèi)提著半截軀體從一個院落中走出,說道:“大人,賊人投降了,這是賊首,號稱左金王的賀錦。”
不斷有流賊抱著腦袋從各個方向的院子里走出來,被人用鐵鏈栓了,圈在一起,郝允曜不在擔心,看了那半截尸身,這人的腹部和雙腿早就不知去向,腸子肚子流了一地,好不惡心,他找來幾個流賊,辨認了一下,是賀錦不假。
“怎生弄成這副模樣,尸身都不全了。”郝允曜掩著口鼻,不悅說道。
那親衛(wèi)嘿嘿一笑,說:“俺把喇叭銃塞進門縫,這廝非要堵,把八仙桌子擋在身前,就成了這副模樣,還惹的俺的喇叭銃炸了膛,嘿嘿?!?br/>
郝允曜提起他右手一看,果然滿手鮮血,還有鐵塊嵌在肉里,連忙說:“去找大夫看看,回去見了將主,向他討一百兩銀子的賞?!?br/>
那人千恩萬謝,見郝允曜走遠,方對身邊同袍說:“一百兩,咱家大人好大闊氣,比將主爺還大方。”
“你懂什么,大人為人處世,處處模仿孫大人,這恩賞有功將士更是學了個十足?!币粋€親衛(wèi)提醒道。
兩個時辰后,接到消息的孫伯綸即可趕到了中軍大帳,寬大的營帳內(nèi)滿是酒氣,眾將喝酒猜拳,好不熱鬧,曹文詔也是樂在其中,大軍臨戰(zhàn),只有酒水才能讓這些暮氣沉沉的將官放下心中的恐懼。
眾將喝的興起,各種奇聞異事和牛皮漫天橫飛,不時有人講些葷段子,惹來一片哄笑。
“喲,孫游擊,孫大人,你來了?!币粋€須發(fā)半白的將領(lǐng)站起來,提著酒壺走來,笑呵呵的說道:“孫大人,這先鋒不好當吧,關(guān)家峁搶下來嗎?”
此人是山西鎮(zhèn)的參將,資格很老,當初孫伯綸力主派遣精銳搶奪關(guān)家峁,為大軍打開局面,此人便百般阻撓,如今見孫伯綸到來,以為失敗,便上來譏諷。
孫伯綸推開這一身酒氣的醉鬼,向曹文詔走去,那參將被推倒,摔了個嘴啃泥,一時大怒,竟然拔出佩刀,刺向?qū)O伯綸,孫伯綸此時全身披掛,探手抓住了這廝的腰刀,他手上戴著鋼絲編織的鐵手套,縱然抓住刀刃,也是傷不了半點皮毛,那參將醉眼朦朧,看不清楚,一時驚駭,孫伯綸卻已經(jīng)揮拳而出,鐵拳砸在他的臉上,臉上的泥土與牙齒、鮮血一道飛了出去,孫伯綸身形高大,極為壯碩,鐵拳之下,便是年輕漢子都頂不住,更不要提一年邁參將了,那參將當即昏死過去。
“孫大人,你這是作甚?”那參將是山西鎮(zhèn)的老人兒,人脈很深,當下便有幾個將官走了過來,高聲喝道。
郝世祿也在帳內(nèi),見女婿胡來,便上前勸慰,拉開了與那些將領(lǐng)的距離。
孫伯綸冷哼一聲,對曹文詔抱拳說道:“大人,牧鋒破陣奪闖賊帥旗,郝允曜下關(guān)家峁,斬左金王,關(guān)家峁已在我軍手中,卑職請大人揮師南下,以為后繼!”
這話一出,眾人的酒醒了大半,曹文詔愣在原地,忽然站起,連呼:“此話當真?”
孫伯綸淡淡說道:“自然不敢虛假,闖賊大旗與左金王首級都在關(guān)家峁,請總兵大人驗看?!?br/>
半個時辰,大軍用過飯,接連南下,曹文詔麾下這支大軍,聚攏了山西鎮(zhèn)精銳,又有孫伯綸等延綏、寧夏諸鎮(zhèn)配合,其中騎兵過半,曹文詔擇其精銳,讓大軍之中,無論馬步俱是神情剽悍,如今初戰(zhàn)得勝,又搶下賊人大旗,更是士氣如虹。
龐大的騎隊洪流在曠野上蔓延,遮天蔽日的滾滾而來,眾流賊首領(lǐng)見其軍容甚壯,又有關(guān)家峁作為戰(zhàn)略依托,皆不敢提出出營應(yīng)戰(zhàn),只得任憑官兵列陣。
倒是曹文詔接連派出十余支小規(guī)模的騎隊,在雙方陣前試探,不時滋擾流賊營地,惹來陣陣慌亂和箭矢如飛。
崇禎六年七月十八日傍晚,天色昏暗,大風掠過汾水谷底,卷起漫天塵土,將半邊天空籠罩其中,曹文詔在戰(zhàn)前早有部署,為了保證各營伍團結(jié)應(yīng)戰(zhàn),便以關(guān)家峁為中心,分為左右兩翼,右翼從關(guān)家峁到姑射山余脈,足有七八里,寬度甚廣,便交由山西鎮(zhèn)兵馬駐守,而左翼只延伸到汾水,則交由孫伯綸和郝世祿的延綏鎮(zhèn)援軍,曹文詔率自己正兵營、炮隊作為中軍,曹變蛟及寧夏鎮(zhèn)等兵馬作為預(yù)備隊。
陣勢已經(jīng)完全展開,天卻完全黑了,為了保證明日戰(zhàn)陣之上士卒體力,三軍皆沒有讓士卒挖溝筑墻,只是把偏廂車或拒馬一類早已準備好的器械擺在陣前。
而流賊的大軍也是由東向西展開,為了保證各家同心,在劃定防區(qū)上,高迎祥也是下了功夫,要知道,此時的義軍還是個松散聯(lián)盟,平日里各營頭火并之事常有發(fā)生,各家頭領(lǐng)之間頗有嫌隙甚至仇恨,比如張獻忠便與還在太平關(guān)的闖塌天有血仇。
高迎祥以自己的營頭和幾個小營頭作為中軍,由李自成督領(lǐng)十三個營伍向姑射山方向展開,為左翼,左翼兵力最盛,戰(zhàn)線最寬,明日是要作為進攻主力的,而右翼則是以羅汝才和張獻忠為主,其士卒精悍,甲械精良,在義軍之中也是一等一的。
孫伯綸安頓好各隊后,遠遠打量著流賊大營,看其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微微一笑,說道:“平賊之事,在此一戰(zh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