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同學(xué)跑起來!那邊的班級說什么呢,快點跑起來!”外高副校長,政教處主任倪建國拿著他的標(biāo)配,一個手持式擴(kuò)音喇叭,站在大操場主席臺中央指揮著正在磚紅色塑膠跑道上跑步的隊伍。
現(xiàn)在是早早讀之后的早操時間。
高一高二的班級列方隊,舉班旗在操場上跑三圈。
“鴨兒鴨——鴨兒鴨——”
“鴨——二——三——四——”
“我的鞋!鞋!”20班的隊伍亂了,有人單腿蹦著跳出隊伍,在跑道邊的草地上飛快地系上鞋帶,又飛快地跑回隊伍。
“我就不理解了,不就跑個早操嘛,我們?yōu)樯兑x得那么近?。》奖悴饶_后跟嗎?”李木子邊跑邊氣喘吁吁地吐槽埋怨。
旁邊有人嗤嗤笑了起來,“不僅要離得近,腳還要跺得響,口號要喊破天,排面要像三軍儀仗隊一樣整齊。這是‘你見過’對我們的殷切期望啊?!?br/>
“一個暑假未見,還真有點想念‘你見過’了,好懷念他開大會時說的那句話……”
“還有兩件小事情——”同學(xué)們異口同聲。
“哈哈哈哈……”
“噓!‘你見過’看我們呢!”
“鴨兒鴨——”
“鴨兒鴨——”
“鴨——二——三——四——”
“鴨——二——三——四——”
從主席臺前跑步通過的方隊是操場上全部方隊中體積最小的一個,目測不會超過40人,但勝在口號聲響亮,他們通過主席臺時,個個精神飽滿,目不斜視,倪建國點點頭,拿起喇叭大聲說:“剛過去的班級不錯啊,隊伍整齊,口號洪亮!”
他放下喇叭,問旁邊高二的年級主任王景龍,“王老師,剛才是哪個班,跑太快,沒看見班旗上的字。”
王景龍用手遮著眉毛,踮腳張望了一下,說:“20班?!?br/>
說完,又補充:“高二。”
高二20班?
那不就是……
倪建國皺了下眉頭,“張大可的班?”
王景龍瞄了眼倪建國,“嗯。是張老師的班。”
“他來了嗎?剛才的方陣怎么沒看到他?”
“哦,他請假了,事假,兩天。”
倪建國額頭上又多了一條紋路,“誰準(zhǔn)的假?寫假條了嗎?”
王景龍喉嚨一緊,慢吞吞地說:“假是我批的,他說家里有急事,我就……同意了。”
倪建國眼風(fēng)涼涼地瞥了他一眼,突然抓起喇叭下方,沖著遠(yuǎn)處的方隊大喊:“廁所那邊偷懶的是幾班的?待會兒留下來加跑一圈!”
喇叭一端離嘴太近,吼聲響徹校園。王景龍的眼皮抽搐了兩下,佯裝看著臺下經(jīng)過的老師,慢慢轉(zhuǎn)開視線。
他算是撞槍口上了。
張大可,你可害死我了,知道不知道!
“就算他有天大的事,也得安排一個帶班老師吧。你看看,操場上40個班,只有他們班沒班主任。孤零零一個方陣,沒人加油,沒人帶隊,咱們瞧著心里都不舒服,更何況是那些20班的學(xué)生呢。他們會怎么想!20班是編外?還是學(xué)校打算放棄他們了,連班主任也跟著鬧起了失蹤?這才剛開學(xué)啊,他張大可就敢撂挑子不干活,這不明擺著就是對學(xué)校的安排不滿意嗎?噢,沒讓他帶衛(wèi)星班,就有意見了!那他怎么不想想,學(xué)校為什么不讓他帶衛(wèi)星班呢?他這個人,真是十幾年如一日,除了一身犟筋兒,腦子里啥也沒長?!?br/>
提起張大可,倪建國一肚子的怨言。
“這要是被哪個好事兒的家長拍了照片發(fā)在家委會的群里扇扇風(fēng)點點火,你說,那些20班的學(xué)生家長能愿意嗎?能考進(jìn)外高的都是全市的優(yōu)生,人家掏了學(xué)費,是來外高接受更優(yōu)質(zhì)的教育,不是來這里學(xué)習(xí)如何遭受歧視和不公平對待的?,F(xiàn)在家校關(guān)系多敏感啊,我們學(xué)校唯恐避之不及,張老師卻這樣不負(fù)責(zé)任的制造事端,問題很嚴(yán)重啊,王老師?!?br/>
“是是,是我考慮不周,要不我先帶著20班吧,我馬上過去?!蓖蹙褒堊鲃萦?。
“算了,算了,你還是管好你們2班吧。”倪建國阻攔道。
王景龍是2班班主任,今天他督臺,由語文老師齊慧帶班。
學(xué)生們還在繼續(xù)奔跑,操場上口號聲此起彼伏。
王景龍瞟了眼倪建國的側(cè)臉,“那張老師和退休的徐校長,他們以前真的……”
他對傳得沸沸揚揚的打架事件,一直心存疑惑,以他對張大可的了解,他不像是那種莽撞到不計后果的人。
倪建國搖搖頭,“沒親眼見過,都是那么傳的。不過,張老師去餐廳改……工作這么多年也沒把他的思想端正過來,這也是事實。你看他不還是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這新來的劉校長也是奇怪,放著學(xué)校那么多年輕有為的教學(xué)骨干不用,非上趕著求他回教學(xué)一線,而且一回來就是班主任,你說,他都離開教學(xué)崗位多少年了,他還能教得好這些學(xué)生嗎?”
“求他?你說劉校長……親自去求張老師……回來……”王景龍驚訝極了。
他第一次聽到這個版本的。
“這可是我親眼見的,劉校長求了不止一次,還親自去張老師家里了。”倪建國說。
“你也去了?”王景龍后知后覺。
倪建國一邊盯著操場上跑步的學(xué)生,一邊回憶:“我陪劉校長去的,不過我沒進(jìn)家,劉校長一人進(jìn)去了?!?br/>
20班方隊,后排的李木子朝身邊的南北看了看,邊跑邊低聲問:“北北,你覺得怎么樣?”
南北擺擺手,氣喘吁吁地說:“還行……還有半圈……能堅持?!?br/>
南北以前也跑操,但一般是在身體狀態(tài)好的情況下,才會像這樣慢跑幾圈鍛煉肺功能,她若是覺得難受就會自己下場去一邊休息,以前的老師都很關(guān)照她,從不強(qiáng)求她參加這種耗費體力的運動,但這次開學(xué)連著兩天晨跑,他們的班主任張大可卻一次也沒出現(xiàn)過,其他班級都有班主任帶隊跟著跑步,只有他們班沒有。
“難受就說啊。”
“嗯?!?br/>
早操還在繼續(xù)。
主席臺上,倪建國還在和王景龍繼續(xù)聊著張大可,“沒想到張老師住那么破的小區(qū),哎,不能算小區(qū),就是過去大廠門口的筒子樓房,不過現(xiàn)在加了圈圍墻,又刷了層紅涂料,就搖身一變成小區(qū)了。哦,對了,張老師倆孩子,小的這個才上幼兒園,聽院子里的老太太說,他老婆身體不好……”
話還沒說完,操場東南角的一個方隊忽然變形潰散,后面的方隊躲避不及撞了上去,操場上頓時亂作一團(tuán)。
倪建國見狀趕緊抓起擴(kuò)音喇叭,“那邊怎么回事!幾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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