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哲其實并沒有完全消失,只是他看得見鉞歡,而鉞歡看不見他。
他明明就站在這里,但是他們互相觸摸不到,感受不到,甚至看起來鉞歡連剛剛關于他的記憶也被清除了。
他在這里如同不存在一樣,與消失沒有區(qū)別。
看著熟悉的房間和鉞歡的背影,他沉默了一會兒,感受著腦海中完全回歸的記憶,隨后輕輕笑了一聲。
穆哲向著旁邊的家具伸手,看著自己的手指觸摸到旁邊的沙發(fā),卻又徑直地從沙發(fā)上穿過,而當他想要靠近鉞歡的時候則有一道無形的墻壁擋住了前路。
猶如游戲中的空氣墻,明明看得見前方卻過不去。
“原來如此,連我的記憶也能封鎖的這么完美嗎?!?br/>
他喃喃自語,但是那邊的鉞歡也聽不見,他們相隔不遠,卻如同兩個世界。
就在剛剛徹底與鉞歡那個世界分隔開來,被囚禁在這一重幻像的時候,他被剝奪的記憶在系統(tǒng)地努力下全部被還了回來。
原來這個幻境奪取了鉞歡關于他的記憶,模糊了一些細節(jié),而奪取了他關于穿越的記憶,甚至關于系統(tǒng)的記憶。
很好,很有意思,能在這樣一個玄幻世界根據(jù)他們的記憶構建出一個現(xiàn)代假象,很不一般,然而作為這部小說的作者,他從來不曾寫過這樣的情節(jié)。
穆哲冷笑著叫醒腦海里沒什么卵用的狗系統(tǒng):“你剛剛干嘛呢,連我的記憶也能被鎖?”
“首先這力量確實厲害,另外上個任務結束時你清算過能量,我現(xiàn)在能量不足,能現(xiàn)在給你解開已經不錯了。”
穆哲冷著臉:“也就是說這個幻境還是破不開?”
“沒感覺到嗎,這個幻境的主人是她,只有她出去了你才能出去。”
穆哲緊擰著眉心,揮拳狠狠砸向前方的空氣墻,然而沒有什么作用。
“省省吧,等她什么時候想起你為止。”系統(tǒng)說著風涼話,甚至幸災樂禍,“看見了沒,人家巴不得忘了你呢?!?br/>
……
鉞歡覺得,既然剛剛是因為頭禿想起來的這些,那不如就從禿頭展開推演。
我當時禿頭是因為作為惡毒女配和男主斗法,男主穆言……
男主穆言的長相?
鉞歡緩緩抬起頭來,她回想起這一點來,記憶里男主的面孔就猶如被拉開了一層薄紗一般越來越清晰。
這張臉,這張黑沉著臉咬牙切齒的面孔,為何這么熟悉,熟悉得就好像剛剛才見過?
她不由得浮現(xiàn)出穿越這幾日穆言的言行來,但是卻沒有什么頭緒。
有陰涼的冷風從半開的窗戶里吹進來,鉞歡有些冷,她抬頭四顧,發(fā)現(xiàn)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煮了一半的火鍋。
她盯了半晌,越發(fā)覺得詭異。
不對勁,她之前到底是為了什么放棄了煮火鍋,坐在這里想這些事情的?
既然這個以她記憶為藍本的環(huán)境可以扭曲她的記憶,那是不是說明剛剛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不過她的記憶又被扭曲了?
空蕩蕩的房間內,沒來由地傳來了一聲輕笑,聲音很近。
鉞歡瞬間警惕起來環(huán)視四周,然而屋內除了她自己與熟悉的家具之外,什么都沒有。
這個笑聲,這種語調讓她覺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只能聽出是男人的聲音。
……
穆哲確實笑了,他盯著那透明墻壁上的一道裂縫,真實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百密一疏。
鉞歡的確記不起來穆哲,然而,這幾天的穆言嚴格上來說也就是穆哲,雖然不是本人,但靈魂是同一個,于是就出現(xiàn)了現(xiàn)在這種情況。
空氣墻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
鉞歡冷靜下來,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夠詭異了,就算再發(fā)現(xiàn)些什么,也不會更詭異。她重新坐到沙發(fā)邊上,眼睛掃視著看似溫馨的房間,奮力思考。
之前她同穆言他們走在一起遇見了狼人,然后她就不明不白的回到了這里,現(xiàn)在證實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幻境,那么莫非是那狼人有這類的功能?
沒聽說過呀,而且如果對方那么厲害,還用得著拍她的肩膀?能構筑出這種層次的幻境決定非一般靈獸。
鉞歡百思不得其解,原著里男主有遇到類似的幻術劇情嗎?絕對沒有,如果有的話她早就做好了準備,怎么可能會落入這種圈套。
難道是因為她更改了原本的劇情,所以天道自動的給男主找來了其他機緣做補償?跟在男主身后遇見不合常理的事情似乎也……挺正常的?m.ζíNgYúΤxT.иεΤ
不行,想這個沒用,還是得從狼人那里開始……
等等,狼人?
鉞歡心中一頓,緊接著霍然抬頭,眼睛里閃出光來。
她是怎么知道那是一只狼人的?明明只摸到了一只動物的爪子,她都沒有回頭,從何而來知道的那是一個狼人?
地面,隱隱的顫動起來。
她潛意識里知道那是一個狼人,這就證明了她已經看過了那怪物的全貌,更有可能已經發(fā)生過了戰(zhàn)斗,她目前經歷的一切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咔咔?!彼坪跤惺裁辞宕嗟钠扑槁曉谶B綿響起,鉞歡低頭看著顫動的地板,她緩緩露出了笑容來。
看來,她終于動搖了這嚴絲合縫的幻境,不過現(xiàn)在還不夠,只要再想起來一些……
正當鉞歡有些激動之時,虛空中又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飄渺的,并不清晰,似乎隨時都會消散而去。
他說:“霧?!?br/>
霧?
鉞歡聽見了這個聲音,這個詞反復在她腦海旋轉,整個房間動搖的越發(fā)劇烈。
她坐在那里,眼睛竟然慢慢的浮現(xiàn)出了金色光芒,然而她自己絲毫未覺。
腦海中像是無邊的迷霧被沖破了一個缺口,靈感與記憶沖破了阻礙噴涌而出,鉞歡眼底的金光越發(fā)強盛,已經開始流動了起來。
是霧!
她身陷霧中,與狗男主穆言分開尋找廖明萱和薛坤的蹤跡,然后就突然的變成的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一切都是因為那場霧!
“轟!”
虛構的墻壁終是轟然坍塌,一片片玻璃般的破碎開來,露出了后面無盡的漆黑的虛空,那些墻壁化為鏡片,不斷往漆黑的虛空中散落,每一片都映照出了鉞歡的身影。
鉞歡站在不斷散落的碎片當中凝視著那無邊的黑暗,在恍惚間她聽見從那黑暗的最深處傳來了一聲低沉的怒吼。
那種黑暗似乎連通著另一個地方,黑暗的盡頭看久了會讓人忘記自己,如同凝視深淵。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虛幻與真實之間,似乎充斥著無數(shù)人的絮語,紛紛雜雜,沒有規(guī)律也不動聽,凌亂的讓人頭疼發(fā)瘋。
鉞歡神色越來越恍惚,眼底的金光仿佛要流瀉出來,地面上鏡子的碎片,每一片中都映射出這一抹流動的金光。
忽然,有白色的強光刺痛了鉞歡的眼睛,眼底的金光驟然消散,鉞歡一下子回過神來,緊接著她就跌倒在地上摔了一個屁股蹲,手指摸到了濕潤泥土的觸感和粗糙的草莖,徹底清醒。
剛剛的,是什么?
鉞歡不敢細想,環(huán)顧四周。
周圍是減淡了的霧氣包圍著只能看見些許綠色的森林。
那霧氣比之前要薄上幾許,雖然沒有達到之前站著看不見腳尖的程度,能見度也不超過三米。
她已經記起了所有的記憶,包括在幻境中看見的狗男人穆哲,這成功的讓她暗自磨牙捏起了拳頭。
失策了!
該死的幻境,怎么讓他消失的那么快,怎么才踹了一腳,你讓我多打幾下也好啊!
鉞歡氣哄哄的,你說幻境里的人又打不壞,她怎么就不趁機好好過過癮呢?
她一通捶胸頓足之后又皺起眉頭。
話說,最后提醒她霧的那個聲音……幻覺里的穆哲不是已經消失了嗎,難道還沒消失透?
那為什么幻覺里的穆哲會知道霧……是我自己的潛意識在提醒我自己?
鉞歡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將疑惑全部埋進心底。她環(huán)視四周,最后決定朝著身后廖明萱等人消失的方向走了過去
該找的人還是要找的。
潮濕的霧氣蔓延,如同給遠距離的事物全都裝了磨砂一般,最重要的信息來源視覺幾乎形同虛設。
在這大霧里,不僅要尋找失蹤的同學,還要小心原本就生活在這里的靈獸。
鉞歡循著地上的蹤跡往回退了三十米遠左右,這個距離是她邊走邊用自己的步子做集數(shù)大概丈量出來的,人體的很多位置都可以利用起來作為時間或距離單位。
就在這三十米處,她看到了另一個方向的草木又被破壞過的痕跡,那是人曾經從這里踩過的證明。
廖明萱他們,走到這里時拐到了這個方向,不是消失不是失蹤,是他們自己轉了向。
只有一個解釋可以說明這種情況,就是廖明萱看見穆哲和她是往這個方向走的。
沒錯,既然那潛藏在暗處的東西擅長使用幻覺,那么,很有可能它制造了一個穆哲和她往這個方向走的幻覺,廖明萱和薛坤很自然的跟了上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的不對。
這樣的發(fā)現(xiàn)反而使她松了一口氣,起碼證明人還沒有遇害。
鉞歡循著他們走的方向往前走去,一直行走了百米往外,忽然從草叢里鉆出來一個人。
鉞歡瞬間握緊了手中的劍,帶到進入視野內,鉞歡才發(fā)現(xiàn)是受了傷,跌跌撞撞的廖明萱。
“楚歡鉞!”廖明萱看見她反而率先驚喜地叫出聲來,讓鉞歡有些奇怪,廖明萱看見她竟然會如此激動?
廖明萱此時右手臂受了傷,她用左手捂著,血還在一直往外冒,看來傷的不輕,除此之外身上衣物也有破損的跡象,她在喊完鉞歡的名字之后之后跌跌撞撞地竟然撞到了鉞歡身上。
鉞歡皺著眉扶著她問:“發(fā)生什么了,薛坤呢?”
廖明萱聞言登時激動起來,她抬頭看著她的臉,發(fā)絲凌亂,看上去十分狼狽但語氣很堅決:“楚歡鉞,薛坤要殺我!”
“什么?”鉞歡一愣,而隨著她這句話,緊接著就是長劍破空的聲音,伴隨著撲面而來的寒氣甚至凝結了一小片白霧,使得鉞歡的前方視野看上去更清晰了些。
直接一人持劍而來直指廖明萱,然后停在了二人前面,那正是眼眶泛紅,怒氣沖沖,身上染血的薛坤。
他持劍指著鉞歡和廖明萱,眼神帶著狠色,在短暫的停頓之后驟然出手向二人攻來。
“薛坤!”
鉞歡震驚地喊了一聲,但是薛坤無動于衷,她只能揮劍來擋,然后拉著受傷的廖明萱連連后撤。
看著面前薛坤的模樣她心中一沉。
這究竟是薛坤,還是……構筑出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