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仙朝的眼睛快要被血液蒙住，這個世界已經(jīng)變成了暗紅色。

    他的劍殺的人越多，他的心里就越是興奮，沉浸在收割生命的快感中。

    齊白星對他說過，劍隨人心而動，劍可殺人，也可救人。

    那時候陳仙朝卻只記得。

    劍，是用來殺人的。

    陳仙朝的身后橫陳著幾十具臥龍甲，浴血而上的時候，沒有一名臥龍甲后退，即便他們知道或許會死，仍是前赴后繼。

    “殺殺殺。”

    這聲音震得陳仙朝耳朵嗡鳴，這聲音回蕩在普陀山上。

    “陳仙朝，你上不了山?！?br/>
    “為什么不能死在這里，讓我們回家?！?br/>
    陳仙朝的劍刺入這名臥龍甲的咽喉里，道：“我現(xiàn)在送你回家?！?br/>
    似乎永遠也殺不完。

    陳仙朝的劍依然鋒利，但他的體力已經(jīng)開始下降，一柄劍他可以擋，三柄劍五柄劍落下來的時候，他的雙腿已經(jīng)開始顫抖。

    說到底，他入武道，時間還是太短。

    “陳仙朝，不要停，你要上山?！?br/>
    “母親還在山上等你?！?br/>
    陳仙朝心底的咆哮催促著他的劍又從臥龍甲的身體中拔了出來，迸濺的血液突然蒙住了他的眼睛，耳朵里忽然有著大劍破風(fēng)的聲音掃向他。

    陳仙朝想要躲，卻不知道該從哪里躲。

    嗤。

    大劍掃過陳仙朝的胸膛。

    他像是從天空被射落的雄鷹，從階梯上跌落。

    那名臥龍甲興奮呼嘯。

    “我傷了他?！?br/>
    “殺了他，我們可以回家了?！?br/>
    滾下的趨勢，在陳仙朝撞在一名臥龍甲的尸體上止住，他看著天空，視野里出現(xiàn)一個灰發(fā)的老人。

    “陳仙朝，我叫王蠻兒，我?guī)湍銡⑷??！?br/>
    陳仙朝拄著劍，撐起身體，問：“為什么幫我殺人？你也有自己的使命？”

    王蠻兒道：“為什么幫你殺人？”他想了想，道：“因為你太弱了，我不幫你殺人，你上不了普陀山?！?br/>
    臥龍甲的劍又落下，陳仙朝便看見王蠻兒只是伸出了手，就有一道驚人的氣勢沖擊而出，落在那些臥龍甲的身上，像是從他們的體內(nèi)爆炸了一樣，每個人瞬間解體，血液飛灑的到處都是。

    陳仙朝跟著王蠻兒，上山的路似乎突然變得平坦了。

    就像有齊白星高湛盧的時候，所有的危險他不需要顧慮，只要跟著他們身后，他就可以上山。

    齊白星高湛盧死了。

    他的路上又多了一位王蠻兒。

    “我太弱了?！?br/>
    “所以，我只能依靠別人···”

    陳仙朝看著手中的靖朝劍，想起對李玄素說的話，他突然笑了。

    笑著自己的天真。

    他只是桃花鎮(zhèn)里的殿下。

    離開桃花鎮(zhèn)，很多人都可以殺他。

    山風(fēng)忽然來了。

    陳仙朝站在階梯的盡頭，身后有著很多碎甲，王蠻兒殺了那么多人，氣息卻是一點也沒有亂。

    他是個很強的人。

    王蠻兒狐疑地看著陳仙朝，他是親眼看著臥龍甲在陳仙朝的胸膛留下一道劍傷，足以要命。

    但現(xiàn)在，那劍傷卻是已經(jīng)止住流血，緩緩愈合。

    但他沒有問。

    他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就像他也一樣。

    黃甘守在階梯的盡頭，這是一塊平臺，走下這里，才算是進入普陀山。

    普陀山不是山的名字。

    普陀山是天下第一建立的宗門。

    和放逐山一樣，不受王朝的管轄。

    臥龍甲統(tǒng)領(lǐng)黃甘。

    當年圍殺陳靖玄的先天之一。

    拓跋蒼穹告訴他，大靖皇后不能離開普陀山，陳仙朝也不能進入普陀山。

    所以，他站在這里，守著最后一關(guān)。

    王蠻兒道：“黃甘，你準備好了？”

    黃甘道：“陳仙朝進了普陀山，你也會死。”

    王蠻兒道：“我本來就是給他鋪路的，一把年紀離不開這普陀山，活著也是無趣?！?br/>
    黃甘道：“那你來殺我?！?br/>
    王蠻兒對著陳仙朝伸出手，道：“陳仙朝，把你的劍借我用?！?br/>
    靖朝劍入手，王蠻兒嘖嘖兩聲，道：“是柄新劍，看來司徒鐵的兒子也有了宗師的本事。這應(yīng)是大靖司徒的最后一柄劍?！?br/>
    陳仙朝明白眼前的黃甘也強，不然王蠻兒不會問他借劍。

    可是。

    王蠻兒走到黃甘面前，將靖朝劍卻是緩緩刺入黃甘的胸膛。

    他不避也不躲。

    只是感嘆著：“很鋒利的劍。”

    黃甘的聲音淡然，將靖朝劍從自己的胸膛拔出來，站在陳仙朝面前，遞出靖朝劍。

    “當年陳靖玄沒有殺我，今天我還你一命?！?br/>
    他看著上山路上死去的甲士，道：“我曾答應(yīng)他們，會讓他們回家的。陳仙朝，不要下山了，別讓他們死的不值得?！?br/>
    黃甘死了。

    陳仙朝不明白，他為什么可以那么坦然地去死？

    他突然側(cè)首，望向王蠻兒，問：“黃甘的話是什么意思，他為什么說你也會死？”

    王蠻兒道：“這是規(guī)矩?！?br/>
    陳仙朝道：“又是天下第一的規(guī)矩？”

    王蠻兒道：“是的。”

    陳仙朝道：“我只不過是想要見我的母親，想要拿回大靖皇室留下的大帝丹，他們?yōu)槭裁匆欢ㄒ獨⑽?？?br/>
    王蠻兒道：“你可能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從你離開桃花鎮(zhèn)開始，大酈王朝從始至終想要殺的就只是牧青鴻。桃花鎮(zhèn)只是陪葬，而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大酈王朝用來鉗制牧青鴻。”

    “但對牧青鴻和桃花鎮(zhèn)的人而言，你很重要，他們可以死，你不能死。所以，牧青鴻需要一個可以保住你的地方。普陀山，是和放逐山一樣的地方，有著顛覆王朝的力量。只要你到了這里，你就不會死。而作為你上山的代價，就是我們這些人的命。”

    陳仙朝道：“為什么要用你們的命送我上山？”

    王蠻兒道：“因為我們都是大靖的人，因為你在牧青鴻的眼里，還是大靖的希望。他把希望放在你的身上，用他自己的命，用我們的命，用桃花鎮(zhèn)的命讓你活著?！?br/>
    陳仙朝道：“這些與普陀山又有什么關(guān)系？”

    王蠻兒嘆了口氣，望著眼前的普陀山。

    “因為天下第一叫做拓跋靜曇。”

    陳仙朝驚愕的神情看在王蠻兒眼里，他忽然笑著，道：“對，就是這種表情，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跟你一樣。我想不通，牧青鴻為什么要找一個大酈皇室的人，保護你這個大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