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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再次面面相覷。大家這才發(fā)現(xiàn)，衛(wèi)縣令在平康縣六年多卻從未聽說有關(guān)他兒子的事情。且那衛(wèi)夫人甚少出門交際，對后宅管的又嚴，坊間極少有衛(wèi)家后宅的八卦。也因此衛(wèi)大人無子這個消息竟少有人知。

    大寧不像前朝那般風(fēng)氣開放, 雖不禁男男相戀卻也并不鼓勵, 先皇甚至將這種行為斥為邪魔外道。既然老爹都這么說了，如今在位的皇帝自然不能對著來。人說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上有所惡下自然也跟著惡了。若是傳出去衛(wèi)縣令的兒子喜好龍陽, 且對象還是此次的案首。衛(wèi)旗為了自己和兒子的名聲前途著想，羅楓這案首也肯定做不成了, 當(dāng)然這“衛(wèi)公子”需真的方可。

    然而那衛(wèi)公子卻是假的，若有誰不開眼跑去對衛(wèi)縣令說：聽說你兒子和你親點的案首玩龍陽。豈不是諷刺衛(wèi)縣令生不出兒子？

    原本眾學(xué)子以為抓住了羅楓的痛腳, 沒想到卻是塊燙手山芋，茶館陷入一片安靜之中。

    見眾人都不說話，方才那小童又問道：“既然不是衛(wèi)公子, 那兩位又是誰呢？”

    “這我就不知了。”孟嵐含笑指向方才嗓音最大、言論最齷鹺的幾人：“不如請這幾位去問問衛(wèi)大人，考場重地為何會混進去兩個冒充你兒子的人?！?br/>
    被點到的幾人連忙垂下頭去，不敢看孟嵐。誰都不傻, 真敢去問就等著被治個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吧！

    有和事佬出來打圓場：“或許是同場考生也未可知，‘衛(wèi)’并不是什么難見的姓氏。”

    見有人遞來梯子, 學(xué)子們紛紛道：“確實如此?！?br/>
    又有先前言之鑿鑿之人言道：“許是我瞧錯了，那兩位公子只是和羅案首相談甚歡而已, 并未拉扯?！?br/>
    見眾人服軟, 孟嵐也不咄咄逼人, 他重新坐下悠悠然給自己倒了杯茶。

    經(jīng)過剛才那一場茶館，茶館里不復(fù)之前的熱鬧，甚至顯得異常安靜。

    羅楓想要起身離開，卻被孟嵐一把按住。孟嵐取過羅楓面前的杯子，執(zhí)壺斟茶：“這碧螺春可是小弟特意為慶賀羅兄高中而點，羅兄難道不嘗嘗？”

    羅楓怔怔盯著孟嵐動作，只見碧綠的茶水緩緩注入白瓷杯，裊裊升起的霧氣帶出茶葉的清香。半晌后仿佛想通了什么，端起杯子沖孟嵐一笑：“多謝你仗義執(zhí)言?！?br/>
    少年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安靜的茶館里顯得清晰極了。

    “不過是路見不平而已?！?br/>
    孟嵐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突然道：“羅兄，前日我聽說了一個故事，有趣極了。”

    羅楓想要盡量脫離這種詭異安靜的氣氛，配合道：“不知是何故事？”

    孟嵐看了圈時刻注意這邊學(xué)子，緩緩道：“話說西洋那邊，有個叫歐巴羅的城市，在這城市最繁華的街道上有兩家酒樓。甲酒樓的菜肴美味每天都門庭若市，乙酒樓的菜肴則寡淡無味，故而門可羅雀。天天看著對面酒樓生意興隆，乙酒樓的老板心里那叫一個嫉妒啊，分是從同一菜販?zhǔn)稚腺I的菜，憑什么他甲家生意那么好，我家卻天天虧損？不信，我得想個辦法！這乙老板想啊想，想出個好辦法……”

    說到這里孟嵐停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圍的學(xué)子已經(jīng)知道他要說什么，方才口出惡言者均面露尷尬之色。

    見孟嵐停住不往下說，那七八歲的小童急問道：“是什么辦法？”

    孟嵐贊許的看了眼小童，心道：真配合。又看了眼薄唇緊抿一臉不贊同的羅楓，張口道：“他呀，他跑到甲酒樓門口，拉著進出的客人便道這酒樓的飯菜有毒，千萬吃不得！”

    小童頓時失望：“這算什么好主意？他該好好琢磨怎么把菜肴做的更美味呀！”

    孟嵐撫掌大笑：“還是這位小兄弟聰明，乙老板可不就該研究如何做出美味的菜肴，去污蔑甲酒樓又有何用？”

    孟嵐看了眼神色各異的學(xué)子，高聲道：“說來說去不過是嫉妒心作祟！”

    此時那小童也明白了孟嵐意有所指，閉緊雙唇再不言語。

    孟嵐沖那小童眨眨眼：我要說的已經(jīng)說完啦。

    小童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孟嵐忙將一碟果脯遞了過去：“小兄弟，我請你吃果脯如何？”

    那小童眼前一亮，頓時將小小委屈拋之腦后，歡喜的接過碟子捻起一塊果脯送進嘴里，開心的瞇起眼。

    有學(xué)子覺得面上無光，不一會兒就結(jié)賬離去，很快便有其他人跟著起身。不過一會兒，茶館便空出一半。孟嵐和羅楓二人直至喝完那壺碧螺春，才施施然離開。

    “那人是我族兄?！?br/>
    孟嵐一來立馬反應(yīng)過來羅楓說的是剛才在茶館中那位自稱和他是鄰居的青年。

    “三哥一直對我家?guī)椭级唷绷_楓沒有往下說，他怔怔盯著街道上往來的行人，臉上有迷茫和不解。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向來敬重的族兄，會突然那樣污蔑自己。

    孟嵐在心里嘆了口氣。那位羅三哥的行為確實卑劣，卻也并不少見。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種人，平常時為人和善惜貧憐弱。但若那貧弱之人一朝翻身，他們卻并不高興，甚至?xí)υ?jīng)憐惜過的弱者陰陽怪氣冷言冷語。羅三哥顯然正是這種人。

    孟嵐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卻不能直說，畢竟那是曾對羅楓照顧良多的同族堂兄，而自己卻是只是個外人，若是說得太透會有挑撥嫌疑。

    “你這次被點為案首可謂一鳴驚人，或許他是一時想不開吧！”很可能以后永遠也想不開。

    羅楓沉默半晌：“我若知曉……”

    孟嵐顧不上避嫌，忙道：“總不能因為你那族兄不高興，就故意答錯題吧?！?br/>
    “……”羅楓啞然。確實，難道他還能故意答錯題嗎？那他也不用參加縣考了。

    見羅楓沉默不語，孟嵐心里松了口氣。有那見一次謝一次的前科，他還真挺擔(dān)心對方會那么干，看來羅楓其實并非頑固不化之人。

    ……

    次日，孟嵐就得知自己首場過了。

    縣考成績的公布方式和孟嵐曾經(jīng)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成績單是一張圓形的紙，叫做團案。團案正中間是一大大的紅色“中”字，紙上上并無姓名，僅有座次號圍著“中”字排列，以示排名不分先后，孟嵐的座次壬午號恰在其中。

    再次看了眼團案確認榜上有名后，孟嵐悄悄松了口氣。雖然前一世積累了極多考試經(jīng)驗，但參加古代的科考還是第一次。若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古代科舉的閱卷方式和現(xiàn)代完全不同，很少有標(biāo)準(zhǔn)答案這樣一來，主考官的喜好就極其重要。

    既然首場中了，孟嵐心中也有了數(shù)，開始準(zhǔn)備下一場考試。

    在時陰時晴的天氣下，縣考的前四場結(jié)束了。孟嵐走出考場時覺得有些頭重腳輕，早上出門時溫度極高，他怕熱便沒有穿厚衣裳。沒想到開場不過一個時辰，天便陰了下來，還伴隨著陣陣冷風(fēng)。孟嵐心知不妙加快了答題速度，卻還是著了涼。

    距縣衙十丈外的店鋪里，徐氏正等得心焦：今日天氣驟變，也不知十九哥能否抗住，可千萬別著了風(fēng)寒。

    “出來了！出來了！”

    徐氏眼前一亮，拔步便沖出了店門，眾仆忙跟上。

    孟嵐接過畫眉手中的披風(fēng)緊緊裹在身上，這才覺得暖和了一點，又接過姜湯一飲而盡。

    徐氏一臉關(guān)切：“有沒有凍著？”

    孟嵐皺著眉頭，回味著口中生姜的辛辣味：“盡快請個大夫?！币娔赣H面色一變，孟嵐忙解釋。今日天氣驟變，入場時穿著單薄的考生并不少，肯定有和他一樣著涼的。他是第一批交卷，待再過一會兒交卷的會越來越多，到那時大夫就不好請了。

    然而雖然及時喝了姜湯，回去后又灌了一碗苦藥，卻仍然沒擋住感冒病毒的侵襲。

    孟嵐吸了吸鼻子，悄悄將被子掀開一條縫想透透氣，卻被徐氏一瞪眼嚇的又裹緊了。

    ［我的生命值不是有67嗎？為什么還會感冒？］

    路易：[生命值滿90，百毒不侵；生命值滿100，百病不擾]

    孟嵐：……這破系統(tǒng)越來越?jīng)]人情味了。

    [你看，我都病了還怎么考試？]

    路易：[不危及生命。]

    孟嵐：[也就是說，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必須考是吧？]

    路易：[無故棄考扣生命值！]

    孟嵐：……我可去你開發(fā)公司的??！

    聽到場官的命令，其身后跟著的軍士便要上前。

    甲酉號那人卻絲毫不懼，回身便從隔壁號房取來自己的卷子，一把丟在場官臉上；“有人因私仇擾亂考場秩序，你身為場官竟徇私包庇，我看你是嫌頭上的烏紗帽太重了！”

    那場官取下臉上的卷子，正要怒斥卻瞟到卷上的姓名，不由面色一變。孟嵐視力極好，雖隔著兩米遠，卻也看到卷首寫著的姓名“秦子函，父秦逸”。

    秦逸是江南一代著名才子，號稱書畫雙絕，不過遠不及他爹秦遠。秦子函的祖父秦遠是兩朝元老，曾多次主持春闈，門生遍及天下。五年前秦遠告老還鄉(xiāng)，如今正在瑞陽頤養(yǎng)天年。

    鄭平和場官均變了臉色，他們哪里知道秦閣老的孫子會參加這次府試，還被他們害的污了卷子。秦遠可是在圣上面前掛了號的人物，哪是他們這種小人物能得罪的。

    孟嵐不由心中一樂，這下鄭平是踢到鐵板了。他瞄了眼場官手中的卷子，只見左下角一大塊油漬。應(yīng)該是秦子函正準(zhǔn)備享受美食時被鄭平給嚇掉的，卻恰好落在了卷子上。

    “還有你！”秦子函又踹了鄭平一腳，“不過一小小百戶之子，竟如此大膽！”

    鄭平面色慘白，這事若是處理不好他爹鄭百戶都會被連累。

    那場官急的不停用衣袖擦汗，他不過是小小的九品知事，哪里惹得起秦閣老的孫子，看到被汗水湮濕的衣袖，場官突然靈機一動。壓低聲音道：“此時天色尚早，不如小的另取一份卷子勞累秦公子抄錄一遍？”

    鄭平面上現(xiàn)出希冀，一臉期待的看向秦子函。

    府試的卷子數(shù)量其實是和考生人數(shù)相等的，但并非所有考生都能堅持到最后一場。而此時場官手上恰好有一份多余的空白卷。如果秦子函同意，大家皆大歡喜，此事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的卷子污了可以換，那他的呢？”秦子函指向站在一旁的孟嵐。

    “這個…這個…”場官尷尬賠笑，“卻是再沒有多余的卷子了，不如小的去別處問問？”

    秦子函冷哼一聲：“我不過這么一說，你竟還當(dāng)真不成？規(guī)矩便是規(guī)矩，若人人如此這規(guī)矩定了又有何用！”

    說完不待眾人回應(yīng)，一甩衣袖便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