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的時候,賈科在家里添了個大件,把原來的黑白老電視機換成了彩屏的,這沒把張母給嚇一跳。她質(zhì)問賈科錢是哪兒來的,賈科本來就有意告訴她,好讓她心里有點兒準備,于是笑著說:“你放心,不偷不搶,干正經(jīng)事賺來的。”
沒想到張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說:“你……該不會是、又去和那幫人混在一起了吧?”
看來張母也知道張業(yè)冉以前的荒唐事啊!賈科看了看張母,見她滿臉擔憂,于是連忙安撫她說:“不是不是,媽你想多了,我已經(jīng)好好重頭做人了,之前的那些人連朋友都算不上,我找他們干嘛?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生意弄出來的。你不是之前埋怨我花錢買了個沒用的東西嗎――”賈科指了指書桌上的臺式電腦,“我就拿那臺東西,開發(fā)了幾個軟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周閥里的臨時員工了。等明年我考完試,就成為他們的正式員工?!?br/>
“可你……你不是要讀書嗎?”周母還有點兒不相信那么個盒子能帶來這么大一筆財富,更加疑惑賈科前后不對口的話了。
“哎,我已經(jīng)跟人家說好了,人家看重我的前瞻性,我這工作就算是在家里在學校里也能干。”
賈科弄出來的第一個軟件就是通訊工具,這個設想當然是前瞻性的,而且當即解決了他的工作地點不在公司的問題。當然這個軟件需要很長時間的開發(fā)與研究,這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軟件。他只是寫了一個小程序,能夠允許即時網(wǎng)絡通訊,接著他將具體的目標一寫,有人會繼續(xù)將其完善下去。賈科憑著這個小軟件,進入了周閥的外圍。這個軟件未來將會帶給周氏龐大的利益,賈科就等著周氏的第一筆資金下來,他能夠借此機會深入周氏,獲得更多的特權。
周母在反復拷問之后終于問不出什么了,雖然還有些將信將疑,但見賈科那么坦蕩蕩的,臉上還洋溢著一種自信,她還是選擇了相信兒子。
過年的那一天,娘倆獨自在家里喝了點兒米酒,看著全新的電視機里的影像歡歡樂樂地過去了。這是張母在張業(yè)冉記事之后過的最開心的好年。賈科問自己什么時候能回去看看外公外婆,張母還有些猶豫和尷尬,臉上帶著愧疚之情。賈科就不說話了。陰陽簿里沒有清晰記載張業(yè)冉的外公外婆,但是看張母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對張業(yè)冉這個怪物顯然是很不待見的。
寶寶已經(jīng)漸漸學會了晚上睡覺白天大喊大叫。賈科將已經(jīng)睡過去的寶寶放在搖籃里,搖著搖著也睡著了。張母看著這都還不算成熟的一大一小,心疼又幸福地將賈科從搖籃邊上扶起來??匆娮约簝鹤友劬ο旅嫔钌畹那嘤?,張母的眼淚又要下來了。他的兒子一直懦弱內(nèi)向,現(xiàn)在變得開朗了許多,但是什么話依舊是悶在心里,半點不讓人分擔。看看現(xiàn)在,就連她把他扶到一邊的床上睡覺,他都睡得根本沒睜眼。張母覺得自己這兒子實在是太輕了,人家的半大小子能吃死老子,她兒子都成年了,還那么點兒體重,摸上去就是一把骨頭架子。
張母猜他是生孩子給耗的,更加不遺余力地花錢給賈科補養(yǎng),直把賈科看得納悶。賈科過年之后得到了第一筆薪水,他立刻上繳給了張母。張母看著那張工資卡里的金額驚得說不出話來。賈科說:“現(xiàn)在我還是臨時工,只能賺到這么一點兒,你放心,之后轉成了正式員工,工資就翻倍兒了,你也不必再出去干活了。”
賈科的話又說得張母眼淚直掉。她收下賈科的工資卡,一分沒動,花的全是自己的工資,給賈科吃好的,自己在外就隨便對付,盡可能地蹭蹭做保姆的主人家的飯。666告訴賈科的時候,賈科把她嚴肅地批評了一通,告訴她錢該花的時候就花,存著不是為了養(yǎng)老的。張母被他一通長篇大論說動,終于點頭答應動用那筆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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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之后學校里又有補習班要上。賈科參加半天的補習班,剩下半天在家里工作帶孩子。陸偉又邀請了他幾次,每次都被賈科拒絕,也覺得沒面子極了,再也不搭理賈科了。賈科有他的成績保駕護航,過得忙碌卻舒服,等到正式開學,他眼見著個頭好像又長高了一些,體重也增加了,整個人褪去了那種陰柔的氣質(zhì),顯得有些陽剛起來。
陸偉幾次看到賈科行色匆匆地從眼前走過,想要叫又叫不出口,怕三番兩次被拒絕丟了面子。眼見著賈科越走越遠,他更加難受了。有個小弟提議說:“要不要這次多叫幾個人,把他綁起來打一頓再說?”
陸偉從小到大就是個小霸王,引起別人注意的方式就是欺負人,把人揍一頓。聽到小弟的提議,他先是猶豫了一會兒,害怕又像上一次一樣被揍了,但心中也是心動不已。等到那小子再被揍得只知道哭只知道跟在他后面,他就只能理他了。
陸偉越想越覺得可行,正打算這么辦,另一個小弟突然說:“我覺得這樣不好,我們還要吃處分。”陸偉一聽,也確實如此,接著他就聽到那小弟說:“我聽彪哥說,這小子其實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有一次他看見他在夜總會里和幾個人一起喝酒來的,穿裙子帶著假發(fā),其他人都拿他當女人呢?!?br/>
“他本來也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币慌缘男〉軔阂獾匦ζ饋怼?br/>
陸偉一聽這個,登時有些發(fā)愣了。他沒想到張業(yè)冉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他一把抓住那個小弟說:“你說的是真的?”
那小弟連忙點頭說:“真的!彪哥就在那個夜總會工作的,后來還悄悄跟著他過,看到他進女廁所,進去是女的,出來就是男的。”
“嘿,他還進女廁所!”一旁的人又笑了起來。
“我看他現(xiàn)在都囂張得沒了邊了,我們動手吧,老大?”
一有人煽動,其他人都唯恐不亂地吆喝起來,陸偉的心里有點兒怪怪的,他想象了一下張業(yè)冉穿裙子的樣子,忍不住又有些心動起來。接著他大手一揮,說:“走!給臉不要臉,陰死他丫的!”
陸偉本來打算找人跟蹤張業(yè)冉,等他“犯事”了就抓個現(xiàn)行,但是沒想到跟了一個星期了,這個張業(yè)冉也不像小弟說的那樣會穿女裝跑出來逛夜店。他通常是一下課就回家,快上課了才從家里匆匆跑出來。他家離學校近,中午一趟晚上一趟,他都不嫌累。
跟了幾天幾個小弟也不肯干了,陸偉還就拗上了,硬是親自連雙休日都跟上了門去,悄悄潛伏在他家外面。就見張業(yè)冉從樓上下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了張業(yè)冉懷里的一個嬰兒。嬰兒被襁褓裹著,張業(yè)冉不時親一親那個孩子,整個臉都柔和了,看上去又秀氣又英氣,說不清楚是母性好還是父性好。陸偉就那么看傻了過去。
張業(yè)冉抱著孩子出來買菜,陸偉就跟了一路,看他熟練地拎菜的時候還被人照顧著幫忙提了一小段路。陸偉心里不平衡極了,特別想要沖上去奪過那個人手里的菜籃子,替他把張業(yè)冉送回家,這個想法一出來他就把自己嚇了一跳。
自己從前不是很討厭張業(yè)冉的嗎?怎么會這么想!
陸偉一路患得患失的,看張業(yè)冉回家之后就沒出來,他一個人一直等到深夜才離開,因為夜深露重,還打了好幾個噴嚏。
賈科當然沒空管這些校園混混。他的雙休日全貢獻給了寶寶和工作。軟件的開發(fā)已經(jīng)如火如荼的進行了,周閥的領導發(fā)現(xiàn)提出這個設想的竟然是個外門的人,而且還是個沒畢業(yè)的高中生,立刻大為驚奇,想要讓手下的人把賈科約出來見一面。但是賈科以自己要高考為由拒絕了。下面干活的人都覺得他大概是不想見領導。說是自己要高考,每天的活還是干的最多最快,不知道誰才是正式員工誰才是臨時員工。
陸偉的計劃最終也沒成功,漸漸偃旗息鼓了。天氣漸漸熱起來,賈科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少下去,他覺得陸偉看他的時候目光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賈科煩不勝煩,向老師提出自己近視要換座位,他是好學生當然立刻就得到了準許,這下陸偉不干了,鬧著也要換座位。他家庭背景大,在這個班級里還真讓老師不好隨便處理,就只好把他稍微往上調(diào)了兩格,讓他坐在賈科后面,也好向他學習學習。
賈科看上去一門心思讀書,第一個期中考試就把整個班級甩開一大截,以黑馬之勢遙遙領先沖進年級前十。
好學生有老師保駕護航,突然變好的學生卻讓這個班的其他人覺得不舒服起來。老師張口閉口都是張業(yè)冉,把他們形容得像是垃圾,這個班級知道張業(yè)冉為人的還好,其他差班里的就按捺不住了。
賈科于是又一次遭到了圍堵。這一次這群人比陸偉他們可聰明多了,知道把他堵在學校外面,攝像頭看不見的地方。賈科起先以為是陸偉,因為陸偉都跟著他好幾天了,他以為他不知道,但666早報告給賈科了。發(fā)現(xiàn)這群人不是陸偉的人,賈科的眉毛就皺了起來。為首的那個豎著校服領子的學生說:“他真的不是女的啊?”
其他人都譏笑起來。666向賈科報告說其中有兩個人是陸偉的人。賈科掃了一眼,這兩個人其中一個跑去找陸偉報告了,另一個卻拿陰狠的眼神盯著他。
賈科把肩上的書包換單肩背,腳下斜斜站立,手摸到了藏在包里的一根鐵棍上。他說:“你們想干什么?”
“我聽說你也挺喜歡跟別的男人出去的,還喜歡穿裙子,是不是真的啊?”為首的學生用一種忸怩的聲音說。
賈科冷著臉,看到其中一個人將手里的一個袋子朝他丟了過來?!按┥辖o我們看看唄?!?br/>
666在渾身冒冷氣的賈科身邊提醒說:【十四個人,打不過。】
當初陸偉就帶了四個人來堵他,他打了陸偉還能裝帥跑路,但是眼下多了整整十個人,就算他把其中兩三個撂倒了,還是敵不過其他的人。而且這幫人和陸偉帶的人不一樣,都有一股社會上的狠勁。賈科的這個身體的確不是一般的弱,要硬來肯定是不可以的。
“你別怕啊,這么多人給你圍著呢,走不了光?!蹦莻€學生猥瑣地笑起來,“成績這么好,長得這么漂亮,干嘛不當女人?。磕阏f是吧?哦,他要給一些能給錢的當婊|子嘛!”周圍的人哈哈哈大笑起來。
賈科冷靜地看著他們,拳頭緩緩捏緊。
666拼命勸說他冷靜,等打得爽了,他自己也得吃虧,還得記處分。賈科不耐煩地瞪了666一眼表示他知道,接著一把拽起地上的袋子,非常豪爽地脫掉了自己的上衣。穿就穿唄,他大丈夫能屈能伸,上輩子又不是沒穿過。
賈科努力安慰自己,但是那種屈辱感卻始終無法褪去。張業(yè)冉就是在這種屈辱之下活下來的,而更讓人心寒的是,幾乎每一個人都給了他莫大的侮辱。
袋子里的是一條白色連衣裙,還是露背的。賈科脫掉上衣的豪爽勁讓周圍的人都是一愣。他隨后套上連衣裙,七分長褲沒脫,又非常快地把假發(fā)拍在了頭上。他拎起包說:“我可以走了嗎?”
為首的人一愣,沒想到他居然這么爽快,接著他笑著反應過來說:“哪兒能呢,褲子都沒脫呢?!敝車似鸷逭f:“脫褲子!脫褲子!”
賈科冷冷地盯著他說:“我脫了褲子就能讓我走了嗎?能就能,不能就不能,要是你說話不算數(shù),就是個膿包,屁都不如。我就是給你揍死,今天也一樣跟你死磕?!?br/>
那人沒想到賈科這么硬,一時臉色也沉了下來。賈科的氣勢居然壓得周圍的起哄的人都不敢出聲。接著有人噠噠噠地沖了過來,陸偉遠遠的聲音就叫起來:“董天你個傻逼,你他媽敢動一下他試試!老子把你打得娘都認不出來都不會有人給你收尸!”
叫做董天的也毛了,他立刻跳起來說:“我以為是哪個癟三,你他媽有本事來啊,只會哭著叫你爸,叫你媽?。 笨吹絻蛇呴_始吵起來了,賈科抓準時機就要打算抽空跑。然而那個一直盯著他的陰冷的小弟說:“陸哥,你不是一直想整他嗎?現(xiàn)在怎么突然維護起他來了?”
陸偉一時之間也卡殼了,董天嗤笑一聲說:“我就是讓他穿個裙子,你至于嗎?”
董天不想跟陸偉打,主要是陸偉的背景確實有點兒硬,但是他也不怕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說的就是他這種人。而現(xiàn)在聽到他倆目的一致,董天更加不想打了,他將陸偉拉到一條線上來說:“你是看上這個小子了還是怎么的?這么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你要是和我目的一樣,干嘛不一起看熱鬧?我又沒想把他怎么樣。說好了讓他脫了褲子就放了他?!?br/>
陸偉聽董天這么一說,也有些猶豫和迷惑了。他的最初目的不也是這個嗎?但是……陸偉看向了賈科,只見那個穿著白裙,有著長發(fā)的張業(yè)冉捏緊了拳頭,雙眼里透出一股陰冷而堅決的恨意。陸偉的心忍不住慌張地一跳。他看到張業(yè)冉掙扎了一下,接著緩慢地伸手撩起裙子將自己的褲子脫了下來,露出了兩條光潔筆直的腿。腿上真的看不見汗毛。張業(yè)冉死死地盯著董天,再用非常狠的眼神瞪了一眼陸偉。陸偉仿佛覺得自己被一頭孤狼盯上了,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他連忙上前一把拉住張業(yè)冉,剛剛拉住就被賈科用力甩開了。賈科用包撞開陸偉,向前大步跨了兩步,接著小跑起來。陸偉呆愣著看他的背影,覺得心里脹痛,酸疼得很,特別后悔。反倒是董天說:“原來穿女裝這事兒是真的啊,你們看他,跟娘們似的……”
陸偉一扭頭,一拳頭就砸上了董天的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