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明昨晚喝多了,這會還沒有起床。一家人請假回來幾天,過了周末就要回家屬院住了。
蘇筱柒和戰(zhàn)北珩在房間里吃了雞蛋和小面餅。
兩人吃完拎著各自的行李出門。
蘇筱柒出門遇到了大隊里的拖拉機去公社里買化肥。
開拖拉機的是二大娘的兒子,蘇小山。
蘇小山這幾天聽了太多次她娘關(guān)于蘇筱柒閻王斷生死的本事,還警告家里人看見她對她好點。
他停下來,大聲問道:
“筱柒啊,你們這是去哪里?”
蘇筱柒笑笑道:
“我們?nèi)ノ夷棠碳??!?br/>
“上來。你們這走路到公社也要中午了,我剛好去公社買化肥捎你們一段路。”
“謝謝小山哥?!?br/>
蘇筱柒也不想走路,趕忙拿起戰(zhàn)北珩手里的行李放在拖拉機上。
自己手腳并用的爬了上去。
戰(zhàn)北珩跟著上了拖拉機。
一路上也沒有說話,到了公社的糧站附近停下來。
蘇小山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筱柒,你這幾天都沒上班?”
“請假了?!痹頌榱粟w遠,把自己這個月的時間賣給了別人。
這個月替她上班的人給她15塊錢。
那人上一個月班,自己拿10塊錢。
蘇筱柒看了看蘇小山,從自己的小布袋里摸了一張黃色的符咒出來。
“小山哥,送給你的。記得隨身帶,今年別去你岳父家那個村子?!?br/>
蘇小山兩腿發(fā)軟,差點栽倒在地上。
忙用雙手接過黃符,嘴里哆嗦:
“筱柒,為什么不能去?有什么說道嗎?”
蘇筱柒指著天空,“天機不可泄露。你要是去的話也行,就看黃符加身,老天會不會留你一命?”
這么嚴重?
蘇小山心道:指定不去啊。
戰(zhàn)北珩:……。這么相信?
蘇小山從自己口袋里摸了五毛錢,“筱柒,我今天只帶了五毛錢。其余的是隊里的錢,我不能動。”
蘇筱柒今天自己的卦是:
但行好事,莫問錢財。
只能肉疼的開口:
“我不收你的錢,往后有機會做些善事。
村后山腳下那些人也不是壞人。”
蘇筱柒點到為止,后山腳下除了知青就是牛、棚里的那些人。
蘇小山收起了五毛錢,堅決要聽蘇筱柒的話。從這天開始,二大娘一家子便有意幫助那些人。
每當有人感謝。
都說一句是蘇筱柒讓我們幫你們的。
無形之中,給他們自己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
蘇筱柒和戰(zhàn)北珩順著前面的小路向南走。
戰(zhàn)北珩默默的提著兩個行李包。
蘇筱柒這會有點膽顫,聽說蘇神婆于玄學方面有點本事,能看出來她孫女其實死了嗎?
蘇神婆出身不好,是地主家的小姐。
年輕的時候被路過的壞人給強奸了,她大著肚子要跳河,被家里的長工給救了下來。
最后帶著肚子里的孩子嫁給了長工。
生下那壞人的孩子--蘇建明。
之后,蘇神婆又跟長工生了一個女兒。女兒嫁給了一個當兵的男人,在二十年前去了寶島。
五幾年,對蘇神婆好了一輩子的長工去世了。
前幾年。
蘇建明為了和蘇神婆劃清界限。
帶頭舉報打砸了蘇神婆的家,還把唯一一張長工的照片給燒了。
他做了思想奮進的有為分子。
蘇神婆差點被搞得精神分裂,要不是信仰的問題,她早已經(jīng)拿一根繩子結(jié)束生命。
這幾年,蘇神婆閉口不提蘇建明。
蘇筱柒因為蘇神婆的問題,回到了蘇建明那里。
蘇神婆對此似乎沒有意見。
記憶里的蘇神婆,面容清瘦,舉手投足間自帶優(yōu)雅,有一種浸在風骨里婉約柔和,和歲月沉淀不可言說的氣質(zhì)。
蘇筱柒來到了供銷社里。
她是里面的員工,自然比旁人有優(yōu)惠政策。
沒拿食品票。
就買了兩斤桃酥。
一斤大白兔奶糖,還有一斤小圓餅干。
蘇筱柒知道她奶奶喜歡吃零食,經(jīng)常把吃飯的錢省下來去買零食吃。
戰(zhàn)北珩忙著要付錢。
“北珩哥,這是我給奶奶買的?!?br/>
戰(zhàn)北珩想到了他和蘇筱柒的事情,不禁耳垂有了些顏色。
壓低了嗓音,“我第一次上門理應我買,再買一罐麥乳精,兩罐黃桃罐頭?!?br/>
柜臺里的兩個姑娘一直盯著戰(zhàn)北珩看。
還朝蘇筱柒擠眉弄眼的。
見戰(zhàn)北珩堅持,蘇筱柒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叮囑里面的同事:
“別拿他的食品票?!?br/>
戰(zhàn)北珩:……。他有很多各種票,根本用不完。
不過,蘇筱柒的心意他領(lǐng)了。
付了錢后,戰(zhàn)北珩提著東西跟著蘇筱柒出了門。
那兩個姑娘嘰嘰喳喳:
“這個男同志像是部隊里的??上Я?,是個瘸子?!?br/>
“蘇筱柒心高氣傲的,看不上一個瘸子?!?br/>
扎著麻花辮的圓臉姑娘點頭:
“聽說她未婚夫是鋼鐵廠副廠長的兒子,也是在部隊里的?!?br/>
“這瘸子說話口音,不是咱們這里的人?!?br/>
……。
蘇筱柒知道那兩姑娘絕對議論,她和戰(zhàn)北珩來到了公社南邊一棵棗樹下的院門口。
深呼吸了一口氣。
蘇筱柒拍了拍院門,“奶奶。我來看你了。”
“奶奶,你在家嗎?”
過了好一會兒,傳來一陣稀碎的腳步聲。
蘇神婆拄著拐杖緩緩過來開門,小時候裹過一段時間小腳,后來忍受不住就沒裹。
那腳還是比平常人小了點。
這幾年又吃了不少苦,所以走路有些不利落,但是身子骨還是很硬朗。
她打開了院門,愣怔著看了蘇筱柒。
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許久,才緩緩開口:
“筱柒,歡迎你回來了?!?br/>
不知道為什么?蘇筱柒總覺得她奶奶說話一語雙關(guān),可是她沒有聽明白。
蘇筱柒指了指身后的戰(zhàn)北珩,“奶奶,這是我未婚夫戰(zhàn)北珩?!?br/>
“他腿腳受傷了,在軍區(qū)醫(yī)院沒有完全治好。過來給你瞧瞧,用中醫(yī)的法子試試。”
戰(zhàn)北珩恭敬的行禮:
“奶奶好?!?br/>
蘇神婆上下打量了一眼,肉眼可見的笑了笑。
“不錯。比趙家那小子強了百倍。”
蘇筱柒眼眉彎了彎。
心里高興的不行,原來奶奶跟她一樣有眼光。
忙扶著蘇神婆走進了院子里。
“奶奶好眼光,我也覺得北珩哥哪哪都好。”
蘇神婆幽幽的嘆息:
“把你嘴角口水擦一擦?!?br/>
蘇筱柒忙伸手擦拭,才發(fā)現(xiàn)被蘇神婆忽悠了。
嬌氣的拖長了尾音,“奶奶~?!?br/>
戰(zhàn)北珩唇角輕扯。
被蘇筱柒嗔怪的瞪了一眼,“男色誤人。”
小院不大,前面三間泥坯房,旁邊還有一間廚房。廚房前面是一間雜物間,一間茅廁。
靠近院墻的地方,種了一些蔬菜。
在蔬菜當中,還夾雜著些草藥,原身跟著蘇神婆住了那些年,也認識很多草藥。
蘇神婆讓他們二人進屋。
“你住筱柒那屋里,筱柒這幾天跟我住吧?!?br/>
蘇神婆吩咐戰(zhàn)北珩,一雙有神的眼睛盯著他手里的尼龍袋子看。
尼龍袋子里裝的是在供銷社買的食品。
戰(zhàn)北珩被蘇神婆看的不好意思。
忙將尼龍袋子放在堂屋的方桌上。語無倫次道:“奶奶,這是買給你吃的?!?br/>
蘇神婆瞇了瞇眼睛,“這小子就是強?!?br/>
“前些日子,趙家那小子過來讓我給他戰(zhàn)友治病。
哼,就拿了幾斤米面送過來。還說我老婆子不能吃那些點心,對身體不好?!?br/>
蘇神婆解開了桃酥的油紙,小心翼翼拿了一塊桃酥放在手里咬了一口。
滿足的吸了一口鼻子。
“哼,我一把年紀了。還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難不成,我還不如一個毛頭小子懂養(yǎng)生。”
戰(zhàn)北珩:……。被蘇神婆拒絕了,趙遠才帶他去了蘇筱柒家里。
蘇筱柒:……。
“奶奶,那小子忒不是東西。你往后別理趙家那幾個人。”
蘇神婆又心滿意足的咬了一口。
“你放心,我只認這小子當我孫女婿。”
她一雙飽經(jīng)滄桑的眼睛盯著戰(zhàn)北珩看了很久,隨后才落在他那條瘸腿上。
“過來?!?br/>
戰(zhàn)北珩依言走了過去。
蘇神婆已經(jīng)吃完了一塊桃酥,她將手上的桃酥屑舔了個干凈。
掉在桌子上的一兩個餅屑,也被她用食指沾起來吃了。
伸手在衣服上擦拭干凈。
蘇神婆給戰(zhàn)北珩檢查,臉色變了變。
“混蛋?!?br/>
戰(zhàn)北珩面色一驚,他好像沒做什么?
“奶奶,你罵誰?。俊碧K筱柒可舍不得戰(zhàn)北珩被罵,看在男色誘人的份上。
蘇神婆兩眼一瞪,“女生外向。”
“我說這小子也太倒霉了。被人故意用了錯誤的治療方法?!?br/>
戰(zhàn)北珩心里沉了沉。
他不敢相信,那些是他最親的人。
怎么可能?
“什么?”蘇筱柒再次瞇眼看向戰(zhàn)北珩面相,奇怪的是有一股黑氣縈繞著他。
卻也奈何不了他。
可那股黑氣干擾了他之后的面相,蘇筱柒想起兩人最初那一晚的見面。
正是那一次,改變了戰(zhàn)北珩的運道。
蘇神婆看了看戰(zhàn)北珩,又看了看蘇筱柒。
神神叨叨:
“這小子有你在旁邊算是他前幾世積累的福報??赡隳芑貋恚彩嵌嗵澾@小子?!?br/>
能,回來……。
蘇筱柒想多嘴問清楚,蘇神婆已經(jīng)轉(zhuǎn)了話題。
“再過半個月,就是我也沒法子治的了他的腿。”
戰(zhàn)北珩心中一喜,“奶奶,你說我的腿能治好?”
蘇神婆厲聲道:
“往后你可得對筱柒好,無條件的信任他。這丫頭瞧著外表滿不在乎,可她心里比誰都在意?!?br/>
“奶奶,你同意我跟筱柒的婚事?”戰(zhàn)北珩聽出了意思。
他滿心歡喜。
“哼,還不一定嫁給他呢?”蘇筱柒故意撅著嘴巴。
蘇神婆哈哈一笑:
“你眼珠子都落在了這小子身上。我就說筱柒口是心非吧?!?br/>
蘇神婆最后一句是看著戰(zhàn)北珩說的。
戰(zhàn)北珩臉上松動了些。
在這里,有種家的溫暖。是他夢里的地方,他和筱柒一樣父母緣分淺薄。
父母于他,只是不斷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