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守正能在太醫(yī)院做到院使的位置,見過的傷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路上他還嫌棄十七一直催促她,被自家祖母打能有多大的問題?
“哎呀,不就是被自家祖母打一下嗎?不要小題大做……”
他看到林清歌之后,后面的話全部咽了回去,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臉上的巴掌印都是小事,臉色白如金紙,氣息也很是微弱,感覺隨時都會香消玉殞。
“于太醫(yī),你快救救我家少夫人吧!她們這是要我家少夫人的命??!”
周圍的哭聲驚醒了呆滯中的于守正,這才明白問題到底有多嚴(yán)重。
他立即安排人將林清歌抬到床上,心里很明白楚家扛不住更多的打擊了。
楚南楓還躺在那里情況不明,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林清歌。
他們要真的出事了,楚老夫人也活不下去了。
真到了那時候,第一個被周帝當(dāng)做出氣筒的就是他!
額頭上冒出細(xì)密的汗珠,于守正不敢有片刻的耽誤,開始看診。
手指剛剛搭在她的脈上,他整個人就忍不住抖了一下:“怎么會這樣?”
楚老夫人和吳嬤嬤對視一眼,吳嬤嬤立即會意,忍著哭腔說:“太醫(yī),我家少夫人怎么樣了?她不會有事吧?”
“放心,生命無礙?!?br/>
于守正嘆了一口氣,很是可憐地看了眼并排躺在床上的小夫妻,搖搖頭說道:“怎么能下這樣的重手?少夫人氣息微弱,臥床休養(yǎng)是免不了的,至于這臉……”
說到這里,他皺起眉頭。
林清歌本就是出了名的無鹽女,說因為這一巴掌毀容是夸張了,但是那張臉確實是更加讓人不忍直視。
楚老夫人一輩子不知道經(jīng)過多少風(fēng)浪,怎么會聽不出于守正的話?
她嘆了一口氣:“女子的臉,到底有多重要,老婆子不說,太醫(yī)也是知道的。只求于太醫(yī)盡力救治,老婆子來生結(jié)草銜環(huán)……”
眼看著楚老夫人要往地上跪,府上的人更是呼呼啦啦直接跪倒一片,于守正懵了。
大將軍的祖母,見周帝都可以免禮,他哪里敢讓拜?
他趕忙上前扶起楚老夫人:“老夫人言重了,在下立即去開藥,定然不會讓少夫人有事!”
龍飛鳳舞地寫下藥方,立即就有人去抓藥了,于守正也告辭離開了。
走出楚家大門,他還是滿頭的汗。
林書權(quán)剛剛被周帝罰俸不久,家眷就到楚家如此胡鬧,怕是又要被都察院參一本了。
可楚家式微,林家背后又有安貴妃、七皇子周承漳,兩家這事不好說結(jié)果如何。
方才圍觀的百姓還沒有散去,此時看到太醫(yī)出來,有嘴巴快的忍不住問了一句:“楚家少夫人怎么樣了?”
“哎?!?br/>
于守正想到林清歌的樣子,就搖頭嘆息,沒有說更多的話,就足以讓人浮想聯(lián)翩了。
……
“清歌,你怎么樣了?”
林清歌先是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送入口中,才開口說道:“祖母,孫媳沒事,剛才的效果都是藥物的作用,我身體好著呢?!?br/>
說著她扯唇一笑,卻帶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一張臉立即皺了起來。
“可憐見的,她怎么能下這么狠的手?”楚老夫人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擔(dān)心,“讓你受委屈了。若不是楓兒躺著,她們哪里敢這般造次?”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里是真的帶上了哭腔。
威風(fēng)赫赫的大周戰(zhàn)神,大敗戎族,使得西疆未來至少三十年不會有大的戰(zhàn)事,卻被同袍如此輕賤,如何讓人不傷感?
“祖母,相公一定會醒來的!”林清歌的聲音堅定,眼睛更是如天空的星子一般澄澈清亮。
誰都看得出,她不是在安慰楚老夫人,而是對楚南楓醒來充滿信心。
躺在床上的某人是真的看不透這個小妻子。
明明是他的庇護(hù)不周才讓她受了這樣的委屈,她絲毫不抱怨,還如此堅定地信任他,到底是為什么?
得到安撫的楚老夫人,看著下人給林清歌換了干凈的衣服,又上了藥之后才離開。
林清歌關(guān)上門也不再是方才的端莊,往床上一靠,就翹起了二郎腿,聲音里更是多了幾分賴皮。
“相公,我可是為了你的名聲,才挨了這一巴掌的。不然,我直接一腳就把那個老太婆踹出去了!”
“還真以為她裝得好呢,我這雙鑒劇無數(shù)的眼,一眼就看出她的關(guān)心里全是虛假?!?br/>
“不過你的祖母關(guān)心你是真的,你說你這么一直躺下去,多讓她擔(dān)心???有什么事情,還是說出來,大家一起分擔(dān)?!?br/>
不得不承認(rèn),提起楚老夫人,讓楚南楓的內(nèi)心有了起伏。
他最初不是沒有想過將實情告訴祖母,但是這種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他還是選擇了隱瞞。
現(xiàn)在他開始認(rèn)真考慮林清歌的提議,畢竟她……等一下。
雖然聲音很輕,但是由于周圍太安靜,而那聲音又太近,很難忽略。
其實他只要睜開眼睛,就能看到林清歌雙手捂著口鼻,最大程度地放輕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他身邊湊,樣子看上去搞笑又滑稽。
只是在場的兩個人,一個看不到,一個根本不在意。
壓根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小動作都被發(fā)現(xiàn)的林清歌,就那么靜靜地盯著他,卻像之前一樣,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反而是她自己打起了呵欠,窩在他身邊睡著了。
半晌之后楚南楓睜開眼睛,看著貼著自己手臂睡著的小女人,唇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可他的視線落在她紅腫的臉時,眉頭緊緊皺起。
數(shù)道血絲上,甚至有些地方被刮去了皮肉,他的手伸過去,就能感受到她輕微的呼吸聲,手終究是沒有落在她臉上。
只是她纖長的睫毛在無意識的抖動中,刷過他的指腹,像羽毛劃過的感覺,癢癢的,軟軟的,一路綿延到他的內(nèi)心深處。
收回手的時候,他清俊的臉上帶著克制的惱怒。
林家如此欺侮林清歌,是真當(dāng)他楚家無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