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畢業(yè)、找工作、談對象真是一個讓人崩潰的過程,生活就像是一杯摻了堿的水,又白又澀又惡心。是不是應該有一點點的改變?哪怕是被什么粽子咬一口也好,起碼不用活的這么渾渾噩噩。我覺得自己骨子里還是有一點驚悚的情節(jié),難道是看多了?老爸的老式吉普在這片山林里慢吞吞的顛簸著,我的胃跟一只受驚的兔子一樣,上下跳躍,真是破車,破地方。
我打量著周圍,這應該是一片茂密的榕樹林吧,或者其他什么樹,對于在燈紅酒綠、鋼筋水泥里住慣的人來說,我對美腿絲襪的辨識能力更好些。碩大的樹根甚至掘出了地面,就像野獸的爪子,惡狠狠的抓著泥土,這里的樹,猙獰,透著一股股邪勁,散著一絲絲的涼意。真不明白,爺爺去世后,奶奶放著城里舒適的生活不過,非要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守著爺爺,更確切的說,是守著爺爺?shù)倪z體。為什么不入土為安呢?每當我問起這個問題,老爸從來不正面回答我,有的時候被我問急了,就簡單丟下一句,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弄得我一頭霧水。
我在車上昏昏沉沉的睡著了,斷斷續(xù)續(xù)的聽著老爸和老媽談話。“老爺子是怎么出來的?”老媽的聲音像一股線一樣,輕輕柔柔的,顯然是不想我聽到,可是,爺爺?出來?什么意思?
“關他的籠子是從外面被打開的,看來來的‘東西‘不止一個?!崩习值穆曇粝袷菑乃锩姘l(fā)出來的,帶著咕嚕咕嚕的響聲。不過我也習慣了??墒撬f的話我怎么聽不懂。他說的“東西”是什么?
“媽說,元靜也回來了,她的情況很糟?!崩蠇尩穆曇舫錆M擔憂?!耙獊淼目偸菚淼?。別說了,別讓元一聽到?!蔽业牡诹懈嬖V我,老爸掃了我一眼。元靜是我的姑姑,老爸的親妹妹,她也回來了?我的腦海里立馬浮現(xiàn)出一位性感妖嬈的少婦形象,不錯,我的姑姑就是這個樣子。她的眼睛很妖,我只能說很妖,因為她每次看見男人的時候,就好像看見了獵物,眼睛里是透著綠光的,可是男人就偏偏喜歡她這樣。當然了,不包括我和我老爸啦,我們是親人,她對我們還是很正常的。但是老媽說她情況很糟,難道她被哪個男人甩了?翻來覆去,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么一個答案了。
車里邊又陷入了安靜,我只能聽到老爸的呼吸和車輪打在樹根上的擦擦聲,這里的樹實在太大了。而且仿佛是人的筋骨,輸送著血液。也不知道車子顛簸了多久,總之慢慢的樹越來越矮,兩邊的山石倒是越來越多,這就說明進山了,離奶奶住的房子不遠了。山里的房子我以前來過一次,很大很堅固,是老爸在后山采的石料,然后嚴絲合縫的砌起來的,整個房子仿照歐式的古堡,圍墻很高,四個角上有常亮的明火。入夜的時候,很遠就能看見跳動的火光,跟眼睛一樣。果然,車子的不遠處有了一閃一閃的光亮,看來是到了。老爸也是長舒一口氣,猛踩了一下油門,車子像是疲倦的野獸,看到了新鮮的血肉,飛快的向前奔去。
車子很快就駛進了院子,老鐘開的門。老鐘是奶奶家的老管家,幾十年了吧,反正自我出生起就一直在奶奶家了,我甚至懷疑我爸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因為他實在是太老了,我從來沒有想到一個人可以老到他這個樣子:他的背很彎很彎,幾乎和地面是平行的,臉上的皺紋就像是刀子刻在上面的一樣,他的眼睛早就盲了吧,眼睛里邊的眼珠子已經不見了,只有兩個黑黑的洞??墒抢习终f,鐘伯沒有瞎,他看得見。老爸是叫他鐘伯的,說明他比我爺爺還要大。他怎么會到奶奶家當傭人呢?直到現(xiàn)在,經歷了所有的事情,我向大家將這個故事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鐘伯的出現(xiàn),對于我們家族來說,是多么的重要和不可或缺。
很快我們就見到了奶奶,她一個人站在黑漆漆的門口,穿著黑色的衣服,只有臉上是白色的。奶奶看見我們還是很高興的,臉上立刻有了微笑,只是掃了我一眼,略微有點停滯,跟老爸說:怎么把元一也帶回來了?老爸很尷尬,“他死活要跟著來,說是想奶奶了,我和舒慧(我老媽)勸了半天也沒用,這小兔崽子,老是不省心?!甭犃死习值脑?,奶奶這才寬解了一些,摸著我的頭,對老爸說,“我的寶貝孫子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崩习终~媚的點了點頭。我心里卻嘀咕著,回趟家么,能有什么事情啊?趕緊跟奶奶說:“想您了么,別說我爸了,我發(fā)誓,絕對不搗亂哈?!?br/>
“好好好,快進來吧”奶奶拉著我的手向屋里面走去。我聽見老爸無奈的嘆了一聲氣,“唉,疼孫子勝過兒子啊。”我回頭沖她笑了笑,奶奶回頭白了他一眼,哈哈,真有愛。
進到屋子里,奶奶家里有巨大的暖壁,好像一直連到外面某個地方。整個一層沒有房間,大紅的地毯鋪滿了地板,墻也是刷的明亮的紅色,紅色的沙發(fā),紅色的樓梯,到處都是紅色,仿佛空氣都是怪異的紅色,怎么說呢,就像是火一樣,燃燒了整個房間。難道奶奶開始喜歡紅色了?不過這些我都不關心,不是我不關心,而是有個奇怪的東西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那是一個籠子,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么大的籠子,它占了客廳的一大半。只是這個籠子好像被什么外力強行打開了,在這個籠子的頂端,有幾條破損的鋼筋,雜亂的向外延伸,就像是被人斬斷的蛇,扭曲,蜿蜒。我能感覺到屋子里面的氣氛立刻嚴肅了,奶奶靜靜地看著籠子,輕輕地對我們說,
“遺體就是在這里不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