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夜甚涼，六公主還是披上披風(fēng)吧。”

    說著，花映便將白絨披風(fēng)披在了她的肩上，將她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趙小六自趙瑯大好，便回了雪萃宮，每每獨(dú)自一人站在殿外的桃花樹下，仰望著寒月夜空，似在思索些什么。

    “謝謝。”

    趙小六開口說話的時(shí)候，著實(shí)將花映嚇了一跳，不為別的，只因這是自己這三個(gè)月來第二次聽到她開口說話。第一句話還是在兩個(gè)多月前，昏迷了一年多的她剛剛醒來的時(shí)候，在她單衣散髻地尋遍了雪萃宮所有的地方后，她站在凜凜寒風(fēng)中，低頭緊緊握著手中的一串珊瑚手鐲，燦然一笑，嘴里只是念念有詞地說著，“還好...還好...”

    那便是她最后一次看她笑了，也是她最后一次聽到她開口說話。

    “六公主...”

    眼前之人朝她微微一笑，便再次望向那一片無垠月空。

    入夜之時(shí)，花映竟看見她將頭上的白色簪花取了下來，心中甚是喜悅，她這一身孝衣，這一株白花，足足穿戴了三個(gè)多月了，今日能取下，想來是心結(jié)舒緩所致吧。

    想到這，花映幾乎是高興地哭了出來，若不是小泉子將她拉了下去，只怕自己這哭聲要將宮中禁軍給招了來。

    她的主子，那個(gè)活潑明媚，燦爛靈動(dòng)的長綿公主總歸算是要回來了...

    夜深人靜，月上雪空，萬物無聲，寂靜如天籟。

    內(nèi)閣里，安靜如斯。

    趙小六持香對著面前四塊靈位深深鞠躬，然后將香插進(jìn)石灰中。

    微弱的燭火下，四塊靈位上，鎏金題字，清晰醒目。

    顯考寧公諱延霆府君之靈位；

    亡兄寧氏諱信君之靈位；

    亡姐寧氏諱喬君之靈位；

    最后一個(gè)并無名字，只是寫著奠惠末七年三月堯姜碼頭。

    除了她，整個(gè)燕州都不會(huì)有人在乎不久之前他們才將一個(gè)百年碼頭顛覆，將一個(gè)顯赫庭楣滅門。

    沒有人會(huì)在乎...

    因?yàn)檫@一切，原本就是他們最得意的杰作。

    “你們的仇，我報(bào)不了了...”

    她沒法恨程齊和晟家，因?yàn)樗麄冎皇锹犆谥髯樱M忠職守的忠臣良將；她沒法恨趙曄趙瑯，他們是在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為了燕州百姓，她沒法恨他們，就如同沒法恨花月一樣，所有人都只不過是在自己所處之位，承擔(dān)著屬于他們的責(zé)任與使命，她不能恨他們...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的愚昧無知...

    她低著頭，淺淺笑著，卻哀痛至極，那雙手合十于胸前，緩緩閉眼，似在對著天神禱告，“我佛慈悲，信女趙環(huán)，自知罪孽深重，百死不得贖其身，然老父弱姐無辜，若有天道輪回，報(bào)應(yīng)不爽，請置于我身，天譴雷刑，絕無怨言，還請佛祖佑我父王姐姐身體康健，燕州百姓富足安樂?！?br/>
    趙小六拈起白絹，緩緩擦拭著每一塊靈牌。

    “寧莊主，寧大哥，寧喬，今日是你們的百日之忌，也是阿綿為你們披孝齋戒的最后一日了，我知你們對我失望透頂，也知你們恨我入骨，我都知道...只是...”她將擦好的靈牌整整齊齊放好，絕然又自嘲地一笑，像是歷盡千帆歸來之后的釋懷，“只是我這條命，終究還是要留給沈譽(yù)的...終究還是要留給他的...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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