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哈肯的名字，父子倆都沉默了一會兒。

    托曼在年輕的時候見過哈肯爵士，對他印象還不錯?，F(xiàn)在看到諾亞和老子爵有些為難的樣子，也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變故，于是也就沒有再說話。三人之間出現(xiàn)了片刻的安靜。

    “說起來，”托曼打了個哈哈，“這次我們雖然只是先來了三個人，不過應(yīng)該可以擋一陣子。喬希很容易和人混熟，什么消息都能打聽出來；楊動起手來又快又狠，要是真打起來，我也未必打得過他?！?br/>
    關(guān)于哈肯爵士的話題就這樣揭過去了，沒有人再提。直到吃午飯的時候，喬希和楊還沒有回來。托曼也沒有在意，只說他們兩個會自己解決午飯，不用去管他們。

    午飯吃得賓主盡歡。托曼和安妮、黛西聊了幾句，黛西似乎有點(diǎn)害怕這位臉上都是疤痕的大叔，不過安妮倒是還好。聽說托曼喜歡手槍，小安妮高興得小臉通紅，湊到托曼身邊絮絮叨叨說這把槍的諸多細(xì)節(jié)，逗得托曼哈哈大笑，還把“鐵手柯南”這幾個字仔仔細(xì)細(xì)寫下來，讓安妮按照這個樣子刻在槍管上。

    看來接下來的相處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問題了，托曼并不在乎安妮和黛西的魔鬼之子身份。諾亞心里繃著的一根弦終于放松下來，打算飯后去聚居區(qū)找鮑曼，看看他招人訓(xùn)練的進(jìn)度如何。托曼也說要跟著去看看，只喝了一小杯蒸餾酒就不喝了，說怕影響過會兒騎馬，晚上再放開喝。

    托曼叔叔……看著大大咧咧，心里還是個謹(jǐn)慎的人吶。諾亞想。

    午飯后，叔侄倆騎上馬，往聚居區(qū)走去。從城堡到聚居區(qū)，本來是沒有路的，不過這些日子因為人來人往，也在草叢上壓出一條路來。雖然不算寬，兩邊也都是草地，但是畢竟不需要花什么精力去調(diào)整方向。諾亞就松開馬韁，和托曼隨意聊了起來。

    一開始是諾亞問，托曼說得多；但是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怎么搞的，變成了托曼在問，諾亞開始說個不停。從城堡現(xiàn)在在做的產(chǎn)品、到給老子爵治病的藥物，一直說到將來的煤鐵復(fù)合體上。托曼聽著，不時插進(jìn)幾個問題，或者講兩個笑話。

    兩人慢慢悠悠走過一片小草坡，前面還有一串小小的丘陵。諾亞還在自顧自說著話，卻看見托曼皺起了眉頭。傭兵頭領(lǐng)向四周看著，嘴里喃喃低語：“不大對勁……”

    下一秒，一支箭嗖地從諾亞身邊掠過，嚇了他一跳。托曼從馬鞍上整個跳了起來，一腳踹在諾亞胳膊上，把他從馬上踹了下去。諾亞大叫著揮著手掉在地上，覺得全身都在痛，頭也發(fā)暈。好容易爬起來，卻看見托曼已經(jīng)往一處草坡上沖了過去，劍已經(jīng)出了鞘，正在揮過去，草葉紛飛。草坡上也有人站了起來，扔掉了手上射空了的的十字弓，反手拔出一柄短劍迎了上來。

    諾亞一時間沒有爬起來，先是拔出手槍，才暈乎乎地看看周圍。這一側(cè)的草坡上也有兩個人站起來，一邊往自己的方向走來，一邊給十字弓裝箭。諾亞腦中一時混亂起來，想不通這是怎么回事。

    不過雖然腦中混亂，手卻還是抬了起來。諾亞覺得自己是在渾渾噩噩地做這些事，但是事后想起來卻一個一個動作都清清楚楚。他從坐姿改成跪姿，兩手緊握槍柄，瞄準(zhǔn)那兩個手拿十字弓的人，開了一槍。

    轟！巨大的后坐力讓諾亞的手揚(yáng)了起來。

    雙方相距也不過十步左右，即使是以諾亞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這一槍也打中了目標(biāo)，把對方的肚子撕開了一處傷口。鉛彈頭帶著巨大的動能鉆進(jìn)那人的腹腔，翻滾著把動能轉(zhuǎn)移到脆弱不堪的內(nèi)臟和脊骨上，又從背后炸開了一個大洞飛射而出。那人突然往后退了兩步站住，有點(diǎn)奇怪地低頭，接著整個人就像是折疊了般倒了下去，大聲慘叫了起來。

    另一個人一愣，沒有轉(zhuǎn)身逃跑，而是更快地給十字弓裝上箭，對著諾亞抬起手。諾亞已經(jīng)恢復(fù)了射擊姿勢，于是另一發(fā)子彈帶著爆炸聲飛了出去，打中了那人胸腔上方，幾乎把一條胳膊都扯了下去，只留著些許皮肉連著，露出白森森的骨頭，血液飛濺。

    那支弩箭也在這時候發(fā)射了出來，但是卻早失了準(zhǔn)頭，遠(yuǎn)遠(yuǎn)地不知飛去了哪里。

    諾亞迅速從馬肚子低下鉆到馬身后，把槍架在馬鞍上。兩聲巨大的槍響差點(diǎn)驚了馬，墨水煩躁地原地跳踏著，用力甩著頭打著響鼻。諾亞沒時間安撫自己的馬，只是迅速尋找著是否還有敵人。直到覺得差不多安全了，才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托曼那邊的戰(zhàn)況。

    托曼那邊也在面對兩個敵人。一支弩箭扎在托曼的肩上，但是似乎不影響他揮劍。有個敵人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死活未知，手里還握著劍；另一人正在憑借靈活的身法和托曼周旋，但是腳下卻在后退，離得越來越遠(yuǎn)。諾亞跑上草坡，那人見又來了一個敵人，突然大叫了一聲，猛地劈刺了兩劍，轉(zhuǎn)身就跑。

    托曼正要追上去，諾亞拉住了他。諾亞舉起手里的槍，稍微瞄了瞄，扣動了扳機(jī)。

    隨著一聲巨響，那人像是被什么重物在后背上猛砸了一記，整個人趔趄著往前跑了幾步，摔倒在草叢里。

    托曼點(diǎn)點(diǎn)頭，拉著諾亞伏下身子，直到把周圍的草坡都檢查過一遍才站起身來?！皯?yīng)該沒有其他敵人了。”

    這句話被慘叫聲壓住了，聽得不大清楚，不過大概的意思還是知道的。諾亞點(diǎn)點(diǎn)頭，倒出三枚彈殼，又給手槍重新裝好子彈，才走到那兩個受了槍傷的人身邊去。

    被打中肚子的那人已經(jīng)死了，血還在從肚子上的傷口里涌出來，眼睛還睜著。諾亞只看了一眼，就覺得一陣惡心涌了上來，花了不少力氣才忍住，把頭轉(zhuǎn)到一邊去。但是被打中肩膀的人還活著，見諾亞過來，兩腿踢騰著往后退去，眼睛里明明白白地都是恐懼。

    托曼一腳踢在那人的腰上，那人大叫了一聲，蜷成一團(tuán)。托曼蹲下，抽出匕首在那人眼睛上懸著?！澳銈兪鞘裁慈?？”

    那人臉色蒼白，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嚇的。只聽到他牙關(guān)咔噠咔噠響著，卻不說話。

    諾亞控制著還有些發(fā)抖的手，對著那人的膝蓋開了一槍。那人大聲慘叫，看諾亞的眼神像是看到了魔鬼。

    “回答他的問題?！敝Z亞說，覺得嗓子里有什么不可抑制地涌上來?！耙蝗晃冶ＷC……”

    威脅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來，那人就叫了起來?！拔艺f！大人，我們是雇傭兵……是加爾斯伯爵雇傭我們的，想要綁架……青巖堡的人……”

    托曼和諾亞對望了一眼。

    那人還在叫：“大人，我說的……是真的！我們是黑鐵之翼……我們的頭是金斯利……金斯利……他們在東境，還沒有過來……”

    “金斯利……”托曼想了想，“這個名字倒是聽過……”

    諾亞蹲下，撕開那人的皮甲，翻找起來。離得近了，血腥味更濃。諾亞閉上眼睛，別過頭深呼吸了幾次，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你做不慣這些事情，交給我來吧。”托曼拍了拍諾亞的肩膀，“去看看另外那兩個人。小心點(diǎn)，有個人可能還沒死?！?br/>
    諾亞點(diǎn)點(diǎn)頭。的確如此，他現(xiàn)在還覺得胃里翻涌，直到走到墨水身邊的時候才好過了一些。墨水眨著濕潤的大眼睛，低頭過來蹭諾亞的脖子。諾亞扶著墨水的大頭，又深呼吸了兩次。

    之前被托曼砍倒的那人還在原地，身下聚了一小灘血。諾亞拖著步子走過去，耳邊能聽見蒼蠅的嗡嗡聲。他揮手趕開蒼蠅，地上那人突然跳了起來，大叫著一劍向諾亞揮出。

    諾亞吃了一驚，腳下一滑摔倒在地。那人搖搖晃晃沖過來，舉劍就要刺下。諾亞慌亂間單手舉起手槍，轟轟轟連開了三槍，震得胳膊發(fā)麻。

    卻只有第三槍才打中目標(biāo)。那人的頭整個爆開了，骨頭、血液、腦漿都向后飛了出去，只剩一個下頜還連在脖子上，露著黑黃不堪的一排牙齒。失去了頭顱的尸體晃了晃，向后翻倒，從草坡上滾了下去，從脖子噴出大股的血液來。

    這下應(yīng)該是真死了吧。諾亞勉強(qiáng)爬起來，再也忍不住嗓子眼的翻涌，跪在地上吐了起來。

    眼前一片模糊，鼻腔里也陣陣發(fā)酸。胃里的東西像是無窮無盡，從嘴里、鼻孔里噴射出來，連衣服上都濺得星星點(diǎn)點(diǎn)。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諾亞悚然一驚，才想起那應(yīng)該是托曼。

    果然，渾厚的聲音響了起來。“第一次吧……什么事第一次都挺不舒服的……不過這倒是也不絕對……”

    諾亞啼笑皆非，聽著這不著調(diào)的笑話。他擤擤鼻子，勉強(qiáng)站了起來。“我沒事?！?br/>
    “沒事就好。”大手在肩上拍了兩下，“這些人我都看過了，沒什么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不過看身上的傷疤和各種痕跡，倒應(yīng)該是雇傭兵或者土匪?！?br/>
    諾亞勉強(qiáng)笑了笑，擦了擦眼淚：“取決于具體情況?！?br/>
    “對?！蓖新残α似饋恚徊话鸭缟线€插著的弩箭當(dāng)回事?！翱催@樣子，我們還是先回城堡吧。你吐得一身都是，這樣子沒法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