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內(nèi)心里安知曉對這件事并不算特別緊張。大概是沈宴如在學(xué)校里那種鎮(zhèn)定的氣場影響了她,原本還滿心不安,生怕因為這件事出什么幺蛾子,但看到沈宴如的處理之后,心里便奇跡般的安靜下來了。
即便是多年之后的張耕,也不是肆無忌憚沒人能壓得住的,圈子里大多數(shù)人之所以視而不見,多半還是因為那是別人的事,沒有惹到自己頭上來,所以不愿插手。
何況是現(xiàn)在他還只是個什么根基都沒有的學(xué)生,手段還太嫩了。只要工作室這邊認(rèn)真起來,有許多辦法可以輕松解決這件事情。
就算是安知曉自己,現(xiàn)在腦子里也可以想出兩三個方案來。
她現(xiàn)在緊張的是不知道沈宴如究竟是個什么態(tài)度。她看上去好像很生氣,要找自己算賬的樣子。但是安知曉自己認(rèn)真想了想,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氣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究竟在心虛什么。
“懸而未決”的狀態(tài)才是最可怕的,如果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那么無非是主動接受或者被迫接受的區(qū)別,至少不必提心吊膽。反而是這種沒有定論的時候最是令人煎熬,因為未知。
安知曉忐忑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小心翼翼的打量沈宴如的臉色。
然而她面色平靜,從表情上根本什么都看不出來。
車廂里一時陷入安靜之中,這種“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更讓安知曉坐立不安,好像這椅子下面扎著玻璃片,根本坐不上去,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整個人身體繃緊到了極致,就為了迎接那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到來的“未知”。
在氣氛壓抑到極點,安知曉幾乎要脫口求饒的瞬間,車身忽然微微一震,停下來了。
安知曉從自己的思緒之中被驚醒,帶著幾分愕然抬頭看去,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到家了,只是堵車了。
大都市的特產(chǎn)之一,早晚高峰期在路上堵個一兩個小時也不是不可能。這意味著沈宴如的懲罰可以遲來一兩個小時,同時也意味著這種不上不下的煎熬,她還必須要忍受一兩個小時。
安知曉一時都有些分不出究竟哪一種選擇更好了。
老天爺大概也察覺到了她的猶豫,并沒有給她選擇的余地。因為這一次竟然只堵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可能不到十分鐘。之后沈宴如拐上高架之后,道路就通暢了許多,一路開回家也只遇到了三個紅燈。
在沙發(fā)上落座的時候,沈宴如選擇了安知曉對面的位置。這樣一坐,感覺特別像是面試或者審訊,讓安知曉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十指因為緊張而絞在了一起。
“之前為什么不告訴我?”沈宴如終于開了口。
“我……”安知曉只覺得一緊張腦子里就裝滿了漿糊,她努力的尋找著能夠形容自己當(dāng)時心情的詞語,“我只是覺得那樣會給你惹麻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何況這種事情她也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開口。說“學(xué)校里在傳我和另一個男生的緋聞”?總覺得不是什么大事,鄭重其事的告訴沈宴如,倒有點像是炫耀和示威。
當(dāng)時她以為這件事情很好解決,哪里能夠想到這種事情居然也會出現(xiàn)“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情況?
察覺到事情不能善了之后,安知曉便立刻主動打電話交代了。
只是現(xiàn)在看來,畢竟還是有點晚。
“你的事情,沒有不重要的?!鄙蜓缛绨逯樀?,“這些雖然是小事,但是很有可能會對你的星路造成影響,不能忽視。以后在遇到這種事情,一定要及時告訴我,明白了嗎?”
“明白?!卑仓獣悦Σ坏狞c頭。
沈宴如這才稍稍滿意了一點。
人心不足,她是直到現(xiàn)在才明白。以前的她好像真的無欲無求,偌大的家業(yè)等待她去繼承,但沈宴如寧愿將機(jī)會讓給堂弟,自己來做喜歡的音樂,既能讓家庭關(guān)系和諧,又能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沒什么不好。后來好不容易在圈子里闖下了地位和名聲,她卻說轉(zhuǎn)幕后就轉(zhuǎn)了,沒有半分留戀。
沈宴如曾經(jīng)一度懷疑過,自己究竟有沒有那么喜歡音樂這條路。
也許的確是喜歡的,但也沒有重要到能夠左右她的地步。
好也好壞也好,她其實并不特別在意。這世上沒有她想要抓住絕不放手的人或物。
這樣的人活得固然十分灑脫,但常常會覺得自己的整個人生都像是漂浮著的,踩不到實地,也沒有目的地,就這么隨波逐流的飄著。
但是自從遇到安知曉之后,沈宴如一再打破自己之前的原則和界限。
一開始她只是想要培養(yǎng)安知曉,后來不知不覺間對她生出了感情。她本來以為這份感情只能深埋,可老天保佑這并不是她一個人的單相思?,F(xiàn)在兩人正式確立關(guān)系,她又希望能夠跟對方更加親密……
她一步一步的朝安知曉靠近,但是當(dāng)一個目標(biāo)達(dá)到之后,又會生出一個新的。
這顆心好像永遠(yuǎn)都不能夠滿足。
比如此刻,她雖然板著臉,做出生氣的樣子,但她生氣的對象其實并不是安知曉,而是她自己。
她明明早就知道,安知曉那么優(yōu)秀,一旦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一定會有許多人喜歡她愛她,為她癡迷為她瘋狂,但等到真的遇上了這話總是情,她才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希望能夠?qū)仓獣院煤玫牟仄饋恚蛔屓魏稳丝吹剿?br/>
不讓她脫離自己的視線,將她的世界徹底占滿,讓她只能看到、聽到、感覺到自己,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好像只有這樣,這份關(guān)系才是安全的。
這倒不是沈宴如不相信安知曉,事實上她明白安知曉對自己的感情,不可能那么輕易就變心。只是眼看著有那么多人逐一走進(jìn)她的世界里,分去她一部分的注意力,就忍不住嫉妒。
有一句她永遠(yuǎn)都不會跟安知曉說的話:她遇到這樣的事情,寧愿打電話找周鈺,也不愿意告訴自己,沈宴如心里非常、非常的不痛快!
她也有這樣難看的時候,如果讓安知曉知道,會不會對她失望呢?
這樣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沈宴如自然不會在安知曉面前一一剖析。偶爾有時候,她身為長者,在安知曉面前也是需要保持某種尊嚴(yán)和臉面的。在安知曉的心里她必須是能干而值得依賴的姐姐,至于別的,她不需要知道。
所以在安知曉承認(rèn)錯誤之后,沈宴如想了想,道,“既然知道自己錯了,就好好的反思一下。這件事情我很不高興,什么時候心情好,就要看你的表現(xiàn)了。”
——她才不會承認(rèn),其實這件事里安知曉根本一點錯誤都沒有,她也找不出更多教訓(xùn)她的話來,所以索性將皮球直接踢給安知曉。
安知曉微微一愣,這還是沈宴如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示“我不高興”。
雖然每一個第一次都是值得高興的突破,意味著兩個人之間的界限逐漸打破,不再是“外人”,但是——沈宴如生氣了要怎么應(yīng)對?她完全沒有經(jīng)驗??!
沈宴如說完之后,便直接起身上樓去了。
安知曉想了想,決定主動去準(zhǔn)備晚餐,這也是“好好表現(xiàn)”的一項吧?
等她做好了菜,上樓去叫沈宴如時,居然沒找到人。繞了兩圈才在黑乎乎的藏書室里發(fā)現(xiàn)了她。沈宴如坐在窗簾后的飄窗上,捧著一本書看。
安知曉住進(jìn)沈宴如家里那么長時間,都沒有發(fā)現(xiàn)原來這窗簾后面竟別有洞天。
窗臺上鋪了柔軟的墊子,可折疊的小桌展開之后便能放茶水可小點心,午后的時光泡一壺茶買幾樣點心,坐在這里曬曬太陽看看書,消磨時光,不知道會有多么愜意。從窗戶往外看,還能夠俯瞰半個城市,可謂視野絕佳。
“姐,你藏得好深,我都不知道這里居然是這樣子的。”安知曉輕聲道,要不是開門叫人的時候沈宴如應(yīng)了一聲,她根本不可能找到這里來。
說起來,安知曉雖然對于沈宴如的這個藏書室心動不已,但實際上她本人卻幾乎沒有進(jìn)入過,總覺得這是個非常神圣的地方,不能輕易涉足。除了最開始的時候進(jìn)去過一次,之后就算要看書也只看沈宴如拿出來放在臥室的那些。
沈宴如有些意外,低聲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把這里當(dāng)成自己家,早就巡視過了呢?!?br/>
這話里含著幾分調(diào)侃與笑意,不過一放即收,她很快重新板起臉問,“過來找我做什么?”差點忘了她還在“生氣”狀態(tài)之中。
安知曉也回過神來,“哦,晚飯已經(jīng)好了,下去吃一點嗎?”
“好?!鄙蜓缛鐚⑹掷锏臅畔?。
等到出了藏書室,她已經(jīng)將自己的表情重新調(diào)整好,面色平靜,不茍言笑,看上去就很難親近。這是沈宴如對外的時候才會擺出的表情,現(xiàn)在拿過來用也十分順手。
倒是安知曉被她這個表情弄得有些忐忑,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要怎么讓沈宴如高興起來呢?
安知曉想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完全沒有辦法。因為在她心里,沈宴如始終應(yīng)該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形象,像是調(diào)節(jié)心情這樣的事情,也根本不需要她來操心。
事實上安知曉曾經(jīng)懷疑過,沈宴如真的會生氣嗎?
她好像無論什么時候都表現(xiàn)得從容淡然,任何事情都無法撼動她。
這樣一個人,該怎么討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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