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啪噼啪”
軟榻下方的火盆不斷發(fā)出炭材燃燒的細微聲響,暖意源源不斷地從腿腳邊傳來,卻始終無法驅(qū)散這偌大宮殿里的森森寒意。
我看了眼被凍得臉青唇白還在認真練字的蕭紹酬,嘆了口氣,無奈道,“阿丑你給我過來,”
蕭紹酬抬頭看了我一眼,十分乖巧地起身走了過來。
“身體是冷是熱都不會吭一聲嗎,非要添亂是不是,”
他搖了搖頭,開始皺起了眉,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開口道,“哥哥,不冷?!?br/>
我斜睨他“不冷怎么會抖”
四娃的臉再度呈現(xiàn)出思考的狀態(tài),直到我差點失去耐性時,才慢吞吞地回道“寫著,不冷?!?br/>
意思就是寫著字就不冷了嗎
真是讓我什么好,吐槽都沒力氣了,勤勞勇敢的好皇帝啊,為毛你有這個命卻沒這個運呢
自從上回在獵場,我喪心病狂地開弓射了蕭紹未一箭后,我作為攝政王平穩(wěn)生活就開始出現(xiàn)了裂縫。
首先,是那日的激烈沖突,當時蕭紹初一遭受到攻擊,四面八方的扛旗士兵們紛紛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氣氛一度劍拔弩張,而蕭紹寅則反應迅速地將即將墜馬的愛人抱住,一副驚駭欲絕的慘淡面容,也奇怪,大娃明明將這種崩潰情緒表露得如此明顯,我還一度擔心他失去理智將我當場砍死,可沒想到的是,他面對可稱得上是殺夫仇人的我卻并未表現(xiàn)出奔放狂嘯的一幕,而是較為平靜地對我了一個字滾
四周這漫山遍野的武裝部隊在他的示意下也對我解除了警報,直到我與四娃安然無恙地回到紫宸殿時,我還沉溺在這玄幻世界的風魔凌亂中。
但隨后,我很快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一是朝政方面,原可依靠的勢力就不多,這么一折騰后,基上除了舊皇黨外,沒有任何人搭理我,我的屬性終于也跟四娃一樣了,成為了朝堂里名符其實的吉祥物擺設(shè)。
二是安全方面,由于皇宮守衛(wèi)的叛變,兼之朝堂地位的變化,紫宸殿內(nèi)外都塞滿了探子與耳目,原先被打發(fā)出去的宮女嬤嬤們又逆襲回歸了,我與四娃如今可是驚弓之鳥,每日在紫宸殿吃著三素一葷的冷飯冷菜,要知道在幾個月前,我們吃的可是一素八葷的珍饈美味啊
更令人氣憤的是,隨著季節(jié)的變遷,天氣的轉(zhuǎn)寒,尼瑪連棉被都不加多一條,經(jīng)過我長達五天的抗議與斗爭后,管物資的嬤嬤才臭著一張臉姍姍來遲地送來一床棉被與一個火盆。
臥槽整個大殿冷成渣了啊,多給幾個火盆會死啊
這是要凍死我們來逼宮的節(jié)奏么
好吧,這還不算重點,重點是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尼瑪吃個飯一大堆嬤嬤宮女強制性圍觀,深感不祥的我每回都得運功查看有毒沒,睡個覺起夜床都能聽見床邊腳步聲響,尼瑪每晚都在擔心受怕,摔,這種日子沒法活了。
三是關(guān)于舊皇黨們的謎蹤魅影,事實上,這個才重點,也是為毛我跟四娃一點勢力都沒有了,還能茍存于世的真正原因。
姚太傅并沒有跟我想象中的一樣投奔了大娃二娃,而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稱病在家不來上朝了,據(jù)道消息傳,這老頭失蹤了,人間蒸發(fā)了,大娃二娃一心認定密詔在姚太傅手中,為尋得人急得嘴角都上火冒泡了。
至于姚太傅代表的舊皇黨,因勢力太過晦暗不清,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大娃二娃也不敢隨意輕舉妄動,至于虎衛(wèi)就更加渴望能得到而不是對峙了,而這兩股勢力雖然對我目前的狀況表示愛莫能助,但在表面上還是很明確地支持我的,于是這投鼠忌器的兩人對我自然不會干脆地一刀殺死。
來獵場那場好戲,是大娃二娃兩人布下的魚餌,刻意調(diào)動大量的武裝勢力,營造出逼宮內(nèi)亂的可能假象,一是用來釣出姚太傅,二是用來給各在觀望中的朝臣勢力提個醒該是時候抉擇出派系了,三是羞辱我,這是必定的。
哪知,場面一再失控,脫離了大娃二娃的掌控,我又是贏了賭約,又是將二娃給搞成重傷,這場戲唯有早早落幕。
別看大娃長著一副理智仁慈的圣父模樣,實則斤斤計較到不行,雖然當場放走了我與四娃,但背后的齷齪手段真是層出不窮,否則,我又怎會步步敗退,堂堂攝政王連餐熱飯菜都吃不起,以他的陰郁脾性,我完全相信,若是有朝一日他清除掉了所有障礙時,必定會將我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哥哥,書。”正當我晃神間,一雙纖細冰涼的手卻忽然摸上了我的臉,我克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近半年來的調(diào)養(yǎng)使得他身量抽高了一大截,細幼的軀體宛如柳樹抽芽般變得挺拔、修長,少年青澀的五官也逐漸長了開來,智力不足所帶來的缺陷在他臉上卻一丁半點也沒顯示出來,長期的寡言少語反而帶出一種雋永沉靜的氣質(zhì),隱約形成一張漂亮面孔。
“書什么書”我略微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隨口回道。
蕭紹酬收回他那雙冰棍似的手,從地上拾起一書遞還給我。
那是山海奇志,是從靜山楓苑帶回來的,當時的我秉承著寧帶錯不放過的原則,將先帝部分遺物都給遷回來了。
這書大概是我前幾日為了消磨時間,胡亂挑出幾雜書放在桌上的其中一,但我還沒來得及翻看,適才恍神時,可能不心撞了下來。
我拿起這山海奇志,隨意地翻了起來,這書的內(nèi)容類似于我在現(xiàn)實世界中的山海經(jīng),全是講述一些匪夷所思的靈山異獸,神話傳之類的,百般無聊下,我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頗有興致地讀了起來。
直到我翻到其中一頁描述仙人們所在的蓬萊國度時,我不由得愣住了。
上面寫著蓬萊國度的人不完全都是仙人,但擁有奇經(jīng)八脈,蓬萊語即靈根的話,就可以憑借修煉成為仙人。
我將這段文字翻來覆去地看了許多遍才算撫平了心中的震驚之情。
艾瑪這書很很超現(xiàn)代啊,居然有關(guān)于修真界的描寫。
我平復了一會激動的情緒后,繼續(xù)看了起來,書上描寫的蓬萊國度的云端上還有個更縹緲難窺的仙人之境,據(jù)要在奇經(jīng)八脈上有所突破才能窺見天機。
該書作者還很有閑情地找了個大觸,畫了許多蓬萊想象中的場景插頁,其中有仿凡的街市巷道,有人有奇獸等等,還有什么蓬萊十大寶物。
哦十大寶物
我好奇心越發(fā)重了起來,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直到看到其中一句時,我完全驚呆了。
“焚情爐?!?br/>
我再度愣住了,隨后反應迅速地轉(zhuǎn)頭看向蕭紹酬,只見他眼神極為專注地看著我手上那山海異志,唇微微張開后抿起。
“你你這話倒是越講越利了啊?!北凰耐捱@么一嚇后,即便對焚情爐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書里的震驚情緒也稍微冷靜了一下。
“畫中仙難忘,焚情斷愁腸?!边@回沒等四娃念,我已經(jīng)開始自言自語地念了起來。
這句話早在我第一次見那個焚情爐時,就看見過,因為它正雕刻在那爐身上。
書上對于焚情爐的描述不多,寥寥幾筆,大意是這東西內(nèi)藏仙人之火,可焚燒世間的一切堅固物體,旁邊還附有插圖一張,經(jīng)我仔細辨別后,最終肯定了那玩意就是陸清用來搞恐怖實驗的爐子。
這又勾起了我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疑惑,如果外星人熊孩子沒騙我的話,按邏輯來,焚情爐就是穿越道具,它同時滿足了陸清最在意的物品與寶物兩個特征,更何況當時打斗激烈,我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跡并且整個人都窩進去被燒烤,不可能不穿越,但忒么當時就是沒穿,更令人莫名的是,回去跟boss喝茶聊天時反倒穿了。
我想來想去,也沒找出個頭緒,正心煩意亂間,卻又忽然瞥見在介紹焚情爐這頁的最下方出現(xiàn)的一行細字。
“畫中仙,上古之書也,道天機,渡緣人,蓬萊遺寶,唯焚情爐可化?!?br/>
我細細咀嚼這句話的含義,而腦海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幅叫畫中仙的卷軸,難道真是那幅卷軸導致我穿越的
“哥哥,龍龍”蕭紹酬忽然拉住我的手,指著書上的一處。
我順著他的視線一看,霎時樂了。
只見一條造型頗為寫意的龍正怒目擺尾,翱翔紙上,這不是笑點,笑點是這條龍隔壁那行介紹的字龍,真命天子也。
“哈哈,阿丑你是不是感同身受了,快變成一條龍我看看”我在他頭上胡亂揉著,將那一頭平整的長發(fā)攪成了鳥巢。
“哥哥不要”四娃皺起眉,臉上滿是不情愿的神情,可我卻越瞧越喜歡,萌得我血壓升高,心跳加速,恨不得將他抱在懷里亂揉一番。
看著對方頗為傲嬌的表現(xiàn),我不禁很是欣慰,這當然得歸功于我的養(yǎng)成計劃,原那個面癱啞巴再也不復存在,盡管還是有些沉默寡言,偶爾開口出的語句也有些顛三倒四的,但他明顯有了表達的自主意識,會組織,會思考。
笑鬧正歡時,窗外卻傳來了一陣不合時宜的嘈雜聲,我知道,這是催我們睡覺的節(jié)奏,自從被奪勢后,這紫宸殿內(nèi)幾乎全是大娃派來的人,雖不會短吃少穿,但也很能折騰,而且一般使喚不動。
“先睡了吧,明日里我再陪你玩兒。”我摸摸四娃的臉蛋,示意他先上床去,自己卻是了無睡意地坐在窗口邊,繼續(xù)翻看那山海奇志。
次日一早起來,我就感覺到了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氛,往常那些趾高氣揚,奴才不像奴才的宮侍們此時均是一臉如臨大敵狀,每個人都異常沉默,看似平靜的神情中卻隱藏著一種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恐懼。
我直覺發(fā)生了某件大事,立即拐彎抹角地跟這些人打聽消息,可這些奴才哪個不是人精早就洞悉了我那點心思,一個個的都閉口不談。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為什么
蕭紹初傷重不治,死了。
作者有話要今天有點難過,某位大神不在了,雖然我不是她的粉,可不知道為毛,總覺得心里難受愿那位大大一路走好,穿去另一個世界圓滿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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