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溪谷潺潺的流水聲中,間或夾雜著粗重的氣喘聲。
月光下撤,溪谷兩側(cè)陡峭的山巖在谷中撒下斑駁的影子。
兩個人影或站或坐,在灰白色的巨石上清洗沾滿鮮血的刀劍,十六只咬魚橫尸于巨石四周,浮浮沉沉煞是駭人!
“前輩,您的傷……”艾麗莎看著費希特身上斑斑血跡,神情擔(dān)憂。
在費希特滿身深紅的血跡中,有一處血痕明顯不同于其他位置,色澤鮮艷,血跡未干,顯然是受了傷,一直有鮮血從傷口中滲出。
費希特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眼角有些抽搐,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這種時候,怎么能因為一點小傷讓搭檔分心呢?
當(dāng)務(wù)之急是盡快出發(fā),找到失蹤的學(xué)者。
費希特將武器上的污穢清洗干凈,對艾麗莎擺擺手道:“你沒事吧?沒事的話我們即刻出發(fā),盡快找到學(xué)者?!?br/>
說罷也不理會艾麗莎關(guān)心的小眼神,徑直往溪谷南方沼澤走去。
根據(jù)學(xué)者留下的足跡痕跡推斷,學(xué)者就是在原野上遭遇了土砂龍,被沖散脫離隊伍后,才在南邊的沼澤地里失去行蹤的。
在淺處也有及腰深的溪水中趟過數(shù)百米的距離后,就看到了溪谷的盡頭——
那是一處低洼的盆地,溪谷的流水源源不斷匯入其中,形成一片泥濘不堪的沼澤。
遠處,數(shù)百米高的山嶺橫亙,將沼澤與其他方向外界分割開來,隱約可見高山之上,夜空繁星點點。
近處怪石嶙峋,幾根柱狀泥巖從沼澤中拔地而起,給一片坦途的泥沼增添了幾分奇景。幾棵小綠樹頑強生長在巖石上,好幾叢耐旱的仙人掌相伴為生。
“應(yīng)該就是這邊了?!?br/>
越往南走,露出水面的巖石上就越多學(xué)者留下來的痕跡,但同時奇怪的是,那藍色的代表著危險種的痕跡也更加的隨處可見,費希特兩人不得不慢下腳步來,提高警惕。
在巖石的樹上,倒掛著幾只震動鳴叫著的楔蟲。
所謂楔蟲,就是一種極其喜靜的堅殼甲蟲,它們通常會長久固定在一個高處,無論刮風(fēng)下雨、日曬雷擊,都不會脫落下來,即使是有重物掛上去,它也穩(wěn)固無比。
獵人們常通過楔蟲和投射器的鉤爪進行快速移動。
兩人用投射器鉤爪瞄準楔蟲,迅速從溪谷的岸邊蕩到泥柱上方。
嗅覺靈敏的導(dǎo)蟲循著氣息迅速找到了學(xué)者留下的痕跡。
痕跡越來越重,也證明著學(xué)者越來越近了。
費希特和艾麗莎心里多少都有些緊張,誰也不希望費盡力氣,最后找到的卻是一個壞消息。
兩人沿著足跡,很快就穿過泥巖柱區(qū)域,來到一片開闊的水澤前。
眼尖的艾麗莎立刻就看到了水澤中央,露出水面的泥地上的情景。
她驚喜的叫道:“前輩你看!那不是學(xué)者嗎?!”隨即她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不過,附近怎么會有土砂龍的尸體......”
費希特也看到了,那位學(xué)者呆坐在土砂龍的尸體旁,雙手捂著臉,顯得很是失魂落魄;在土砂龍的尸體上,以及岸邊的泥土上,有不少散落著的、灰白色的棘刺。
離他們二人最近的一處棘刺痕跡就在幾米外的一堆泥灘的草叢中。
費希特立刻跑過去,仔細的觀察著棘刺,藍光瑩瑩的導(dǎo)蟲環(huán)繞著棘刺,上下紛飛。
費希特若有所思。
艾麗莎越過還在偵查的費希特,跳下泥潭,趟著沒過胸背的泥水快速朝著學(xué)者沖去。
“學(xué)者,我們來了,您沒事吧?”數(shù)百米的距離,走過不過轉(zhuǎn)瞬之間。艾麗莎甩干手上的水漬,將瘦高的龍人族學(xué)者扶起來,“我們快走吧,在這里待久了有危險......這里似乎是泥魚龍的棲息區(qū)域,那家伙的脾氣可不怎么好。”
“是那家伙......是那家伙干的......”被攙扶起來的學(xué)者還在喃喃自語著,臉上堆滿了驚恐的表情,身體雖然跟著少女一同往回走,但是看起來顯然是收到了驚嚇,精神有些失常。
“......什么?”艾麗莎沒有聽清學(xué)者到底說了什么,側(cè)過耳來想要再聽一遍。
得到了回應(yīng)的學(xué)者卻突然激動起來!
他突然停下來,拉著艾麗莎的手臂,非常激動的大喊道:“我看到了!不是泥魚龍!”龍人學(xué)者扭過頭來看著堆在岸上的土砂龍尸體,那上面刺滿了灰白色的長棘,他的臉上帶著驚恐,可眼神中卻是無比的狂熱......
“不是泥魚龍,是‘那家伙’把土砂龍給......!”
就在此時,岸邊的泥水中突然“咕嚕咕?!钡拿捌鹆伺菖?,然后迅速翻起了水花,連地面都震顫起來!
只聽見一聲低沉嘶啞的吼叫,伴隨著水花四濺、泥漿沖天,一條泥灰色的怪魚從沼澤中一躍而出,張開大嘴一口咬住土砂龍尸體的尾巴,撕扯著將它拖進了泥潭中,直到完全沉沒進泥底,消失不見。
艾麗莎猛然反應(yīng)過來,架起龍人學(xué)者就往回跑,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趟過幾十米的泥水,來到最近的一處岸邊實泥地。
費希特及時趕到接應(yīng),將學(xué)者從艾麗莎手中接過來。
“怎么樣?學(xué)者沒事吧?”
“前輩,你快把學(xué)者送到安全的營地去,我在這里拖住那家伙!”艾麗莎非常罕見的發(fā)號施令。
泥魚龍這種時刻威脅調(diào)查進度的存在,對它進行討伐已經(jīng)是必然。這種不安定因素,是絕對不能留的,更何況如今是進行熔山龍調(diào)查的關(guān)鍵時期,十年一次的古龍遷徙,就看這短短一段時間內(nèi)的進展了。
費希特有些驚異的看了她一眼,“你能行嗎?”
“當(dāng)然沒問題!”
“那好,我這就把學(xué)者送到最近的營地去,你在這里頂住,我馬上趕回來支援你。”費希特也沒有多說廢話,扶著學(xué)者迅速離開。
一個獵人如果總是靠著別人的幫助,是永遠也不可能成長成為一個真正的獵人的。
只有學(xué)會獨自面對,學(xué)會勇敢挑戰(zhàn)自我,一個人才會獲得真正的成長。
艾麗莎沒有時間回話,她迅速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泥水渾濁不清的沼澤地——地面和水澤再次劇烈震顫起來!
剛剛將土砂龍尸體拖入泥漿之中的泥魚龍,即將再次襲來!
艾麗莎心跳急劇加速,內(nèi)心卻迅速變得冷靜下來。
腎上腺激素大量分泌讓她整個人無比的亢奮,但是對于“氣”的修煉卻讓她腦海一片空明,無比的清醒。
眼睛迅速掃過四周,將環(huán)境情況快速納入眼中,心中已然有了數(shù)種妥善的應(yīng)對之法。
遠處的泥潭中緩緩升起兩片厚而短的背鰭,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劃開沼澤的表面,朝著艾麗莎迅速逼近!
因為夜間的緣故,再加上泥魚龍鱗片表面的顏色本就與沼澤的顏色相近,在這種色差不明顯的環(huán)境下,更是難以發(fā)現(xiàn)。
突然,艾麗莎耳邊傳來一陣微不可聞的水聲。
“嘩嘩~”
那水聲突然變成一朵炸裂的水花,腦袋比人還大的泥灰色大魚從泥漿中炸起,以一種極為駭人的姿態(tài)騰空,朝著艾麗莎撲咬而來!
泥魚龍滿嘴鋒利的牙齒,真要是被一口咬個結(jié)實,以艾麗莎的小身板恐怕是無法脫身,只有被拖入沼澤泥底溺死一種結(jié)果。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艾麗莎抬手將鉤爪發(fā)射出去。
連著鋼索的鉤爪,呼嘯著飛上頭頂上空,“啪”的一下掛住了橫斜枯樹上的一只楔蟲!
艾麗莎以一種極為驚險的方式避開了泥魚龍兇猛的撲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之后,安然落回了地上。
一嘴咬空的泥魚龍重新落回泥漿之中。
在泥水中的它身形極其靈活,柔軟的身體一擺,轉(zhuǎn)眼就游到了艾麗莎身前。
碩大的身體從泥水中浮起來,泥魚龍支起上半身,幾乎看不見的小眼睛似乎盯住了艾麗莎。
艾麗莎拔出刀,擺出備戰(zhàn)的姿態(tài)。
眼前這條全長在十五米上下的大魚,好像一條長長的泥鰍,渾身覆蓋著泥漿,兩對背鰭一對胸鰭暴露在空氣中,隨著泥魚龍的緩緩移動而輕輕擺動,保持著身體平衡。
這只領(lǐng)地意識極強的大魚顯然極其暴躁,抬起頭來對著少女就是一發(fā)泥漿炮彈!
艾麗莎連忙就地一滾,躲開空中拋來的泥漿球。
那泥球砸落在地面上,竟沒有立刻攤散,反而是極有粘性,聚成一坨泛著粘液反光的惡心玩意。
這泥魚龍的特殊攻擊方式倒是挺別致的。
不過艾麗莎可沒有閑情逸致吐槽,泥魚龍已經(jīng)張著血盆大口猛沖過來!
強有力的尾巴和胸鰭同時發(fā)力擺動,泥魚龍就好像出膛的炮彈一般,從泥灘之中沖上了岸。
長著環(huán)狀式鋒利牙齒的大嘴犁過地面,犁出一條深深的溝渠來,口中的泥土竟然也不往外吐,全部都被它吞進了腹中。
艾麗莎靈巧的避開泥魚龍的襲擊,反手一刀砍在泥魚龍的尾鰭上。
只是這一刀斬下,結(jié)果卻讓艾麗莎大跌眼鏡——
原來泥魚龍身上覆蓋著的泥漿防御性能極佳,雖然和土砂龍一樣是利用泥巴來形成防御,但是與土砂龍不同的是,泥魚龍表面的泥漿時刻保持著濕潤,因而無論是刀劍還是鈍器,打在泥魚龍表面時,很大程度都會被滑開,無法造成真正的傷害。
艾麗莎的反手一刀,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滑脫。
這時,已經(jīng)半身回到泥潭的泥魚龍尾鰭一擺,強有力的尾巴撥開地面的泥土,將泥魚龍送回泥潭中。
那粘膩的泥漿不知怎的,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竟是躲過了艾麗莎阻擋的手,一下子打在面甲上。
艾麗莎連忙摘下面甲,擺脫那令人窒息的腥臭淤泥。
將面甲精準的扔到巖壁一棵樹上,艾麗莎雙手握緊刀,眼中怒氣勃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