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斷的帆索支撐起整個帳篷，濃烈的生腥味和胡亂排列的骯臟吊床、讓人以為正身處遠洋海船的舷艙中。杰羅姆毫不掩飾地捂著嘴，或臥或躺的水手看來都無精打采，幸好沒聞到麻醉品的氣味，不過這些人低落的士氣已經(jīng)無須再做說明。

    拉開一道破布簾，杰羅姆就見到懷特所說的“旅法師”艾傅德。

    青色胡茬，倦怠的褐色眼睛，加上卷曲亂發(fā)和尖削輪廓，缺乏判斷年齡的特征。若非手里正捧著一本法術(shù)書，杰羅姆也不敢貿(mào)然確定這人的職業(yè)。他似乎對什么事都不感興趣，只在克拉克介紹可能的贊助商森特先生時，略微抬起頭，嘴唇微動，好像打了個招呼。

    二次來訪，船長看到了獲得資金的希望，態(tài)度也比一開始熱切。“來！坐下談！喝點什么？呃，其實也沒什么喝的”

    “不用招呼我，我會很快說完?！苯芰_姆盼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哪有心思接受對方的款待?！爸闭f吧，你們需要多少？”

    船長一時不知怎么回答，猶豫再三，才遲疑地說：“修繕船只的話，也許兩千五百銀幣？組織船隊，雇傭海員，加上補充單程的給養(yǎng)，差不多需要六、七萬？如果想建立穩(wěn)固的航線，加上聘用糖果制作師的一系列花銷，我不知道”

    “我給你們?nèi)f銀幣，就這些?！?br/>
    船長過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忍住不快說：“三萬銀幣？我剛才的說法并沒有絲毫夸張，三萬？連一開始的路費都不夠??！”

    “當然，成本核算我已經(jīng)找人做過，你說的數(shù)字還是‘保守估計’?！苯芰_姆放緩語速說，“不過，我需要的不是艦隊和航路，只是一個小據(jù)點。作為初始資金，這些錢不多、卻也不少?！?br/>
    “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太懂？”

    杰羅姆取出一張畫滿了圖形和歇倫字母的硬紙片，把它直接遞給坐在一旁的艾傅德。

    “懷特說，你是蠻不錯的煉金師，這張圖你該一目了然吧？”

    艾傅德遲疑一下，接過圖紙細看，半分鐘后才抬起頭來。

    “傳送不是我的主要研究方向，這是張‘低階傳送陣’的‘配價表’，在未查閱相關(guān)材料前它的可行性還無法確定?！甭曇羝胶偷?，透著一點易碎的感覺，“旅法師”有一副和外表不相稱的細膩嗓音。

    “無須‘驗證’它的可行性。我已經(jīng)確切計算過，嚴格按照‘配價表’搭建的傳送裝置，會把‘物能轉(zhuǎn)換比’提到接近一比一?！?br/>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讓一組最優(yōu)秀的煉金師反復(fù)求證五年，所能達到的‘轉(zhuǎn)換比’不會高于零點七五。‘一比一’？就算是‘接近’這個值，看來也是不可實現(xiàn)的。”

    “我說，你們就不能照通用語說話？‘比例’跟贊助數(shù)額有關(guān)系嗎？！”船長聽得極不耐煩，不由得提高聲音問道。

    杰羅姆對“旅法師”說：“你來解釋。這樣他才容易相信?！?br/>
    艾傅德沉默片刻，對克拉克說：“遠距離傳物的‘傳送陣’分為兩類‘低階’與‘高階’。區(qū)分他們的依據(jù)是，傳送過程中投入能量的多寡，超過‘陰影常數(shù)’的就屬于‘高階傳送’別著急，我的朋友，我盡量把話說得簡單明了。

    “所謂‘低階傳送’，就是傳過去以后，物品質(zhì)量會損失一部分。根據(jù)傳送的‘物能轉(zhuǎn)換比’，零點七五就意味著，一個五十公斤重的人，被‘低階傳送’后只剩下三十七公斤多點場面會相當血腥。為了不出現(xiàn)慘劇，才有了‘高階傳送’。超過‘陰影常數(shù)’的能量水平，可以把一個人完完整整地傳過來，代價是大量計算和幾十倍于‘低階傳送’的能量，通常需要專用工具和復(fù)數(shù)施法者共同完成?，F(xiàn)在這位先生聲稱，他已經(jīng)算出接近一比一的轉(zhuǎn)換比，也就是只需‘低階傳送’即可把一些東西幾乎無損失的傳回來我想他指的是‘可可’粉等于建立一條效率奇高的運輸渠道，可實現(xiàn)兩地間的直接交流，且不需要繁瑣計算和許多法師的參與是這樣吧？”

    最后這句是對杰羅姆的提問，他肯定地說：“沒錯。”

    “那我倒要問問，考慮到兩地的球面距離和磁偏角加上數(shù)不清的其他因素，你怎么能算得如此精確呢？”

    想到艾文這個可以計算未來概率的超級存在，杰羅姆笑笑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需要錢。就算我是個喜歡用錢打水漂的瘋子，你們至少不會為此承擔損失。如果我說的是事實，船長可以獲得百分之十五的銷售利潤代價是在原料產(chǎn)地負責維護傳送裝置和種植園。讓我們按股份分紅，這邊的店面和加工作坊由我負責總比冒著風浪來回幾趟安全得多?！?br/>
    “而所有這些，都建立在一個‘如果’之上？”

    “想想吧，即使我算錯了，至少船只得到修繕，船員的酬勞有了著落。只需一艘船和少量給養(yǎng)，就可能達成整個船隊的工作量就算聽起來難以置信，嘗試一下也是劃算的吧？或者你們更愿意各奔東西、另謀生路？”

    看到兩人思索的表情，森特先生已經(jīng)感到，一筆天降橫財正要落在他頭上。

    作為“廣識者”的盟友，“未來”不總是友善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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